今天晚上,中國駐阿曼大使館十分熱鬧。
上半夜,四個揹著大包的東南亞人士流竄到門前,用菲律賓護照和安曼門衛在外頭大吵大鬧,在引來裡面中國人注意後又用中文聲稱自己是流落在中東的同胞。期間,何冰與企圖鎮壓他們的阿曼警衛客串了一齣冷兵器時代的全武行,莊書禮與聞訊趕來中國籍使館護衛隊互持狙擊武器一比十地對峙了半個小時,比賽誰的手更穩誰的心理素質更好!段黎同志則臨危不懼趁羅巡一個沒拉住蹦到雙方之間掰扯四十種祖國方言企圖和同胞們套近乎:(——還在考慮如何在最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進入大使館的最高領導被逼無奈用能驚醒半個使館裡的人的廣東話大吼:「他是章明遠!」遠——遠——遠——!迴盪在阿曼馬斯喀特午夜的街頭!
於是乎,明顯受到驚嚇的資政參贊把他們迎進了辦公室。
羅巡表演脫衣秀。把上衣脫光,撕下腹上偽裝的皮膚,把貼肉藏著都快餿了的四本中國護照拿出來,順便擺個pose秀一下他的六塊肌肉:(衛道人士老莊同志提醒他:「羅巡,咱們好幾天沒洗澡了。」盡泡海水浴了,還是穿著衣服的,肉上都起泥球了:(,嘔!
羅巡炯炯有神地把穿上衣服,=_=!
資政參贊和十來個軍警圍著他們。老參贊在擦汗,對沒有讓人直接崩了眼前這四位的行為給予了充分的自我肯定。——一刻鐘前在門前看到持槍恐怖分子時差點就直接下令射殺了!當然,在把驚恐和怒火壓下去後,參贊同志也沒打算把這幾位國際民工迎入屋內。——何冰把阿曼人都放倒,莊書禮的槍口移動了五釐米對準了自己!——鑑於段黎還在嘰裡呱啦的表演脫口秀,老參贊曾認真的考慮了一下是要把他們送非法移民局呢還是送難民救助站!要不然就送精神病院!——然後就聽見羅巡那聲蕩氣迴腸的夜貓子叫了!
段黎在用藥水洗完臉,至此四張華人的臉終於都露了出來,使館人員都有些吃驚地看著他們,小人得志的段黎就差舉個「歡迎參觀」的牌子了。
確認這幾位是失蹤了好了幾天的章明遠教授、羅巡教授、莊書禮副研究員以及何冰講師!
同胞們很熱情,分批分組對四位學者表達關懷之情。
老參贊在和羅巡溝通有無。
「這麼說大使先生去接團長和劉教授他們了!」阿曼大使館對他們真重視!
老參贊嘆氣:「前天晚上就出發了,昨天中午就說接到人了可今天還沒回來!」壯士一去不復返了。
羅巡乾咳!——遇上安治算大使倒霉!「馬上就要明天了。明天會更好。」
參贊:@_@。
幾個武警默默地圍觀莊副研究員,看著他用比在門口裝槍慢一倍的速度拆槍,——把一把狙擊步槍拆成一把民族樂器!——武警哥哥們在心中整齊地豎中指:(還有幾個圍在何冰身邊,跟何講師莫名其妙地和對視一陣後,其中一個忍不住問:「您用的是軍體拳嗎?」這位講師在門口撂倒阿曼門衛警衛的身手比他們還標準!
何冰對此堅決予以否認:「我用的是擒拿術,正宗的!」至於是少林的還是武當的您隨意。
只有一個小武警站在段黎面前,激動萬分:「你是真正的溫州甌海人嗎?」
=_=「我是真正的甘肅蘭州人!」他剛在說了好幾十種方言,小武警怎麼就認定了自己是他的老鄉呢!
「不可能,我們甌海話可難學了。不是土生土長的絕對聽不懂學不會!」章教授說的比他都標準!
段黎很抱歉:「我是野生的。」—_—
……
老參贊看著眼前的幾位學者,剛想開口再客套慰問幾句給他們安排休息食宿,外面的嘈雜聲又起來了,聲音比剛才還大。一個二等秘書咚咚咚地跑進來,「大使回來了。」
老參贊高興:「終於回來了。」大使親自去接人他就反對,沒見過做了一國大使的還親自去接一個民間訪問團的。「我們去……」老參贊的下巴掉下來了,——四名學者已經毫無形象地擠到門口了,段黎嗷嗷地叫喚:「團長,親愛的,可想死我了。」
羅巡踹他:「別擋著我。——靜靜,兄弟,我來了。」
何冰一腳踹開他們倆:「你們他媽別丟人現眼了。」丟人都丟出國了。
莊書禮擋在他們仨前面,不好意思地衝目瞪口呆的大使館人員解釋:「我們和戰——隊友失散好幾天,能和他們重聚很激動,因為……」
「啊啊啊,」羅巡大喊:「段黎你踩我!」腳趾都斷了。
何冰氣的罵:「他媽的三個人擠在門上誰也別想出去!」靠,堂堂駐外大使館參贊辦公室的門窄的兩個人並排都過不去,國內村長辦公室的門都比它氣派!
段黎撂蹄子:「那你滾開!」
「你滾。」
「你們兩個一起滾。」
話語被打斷的莊書禮當機立斷給擠在門裡的三個人一人一腳幫助他們出去,回頭把沒說完的說完:「因為我們感情很深!」
……,凸!看出來了,你們之間的感情從下腳的力氣多少就能看出來。
老參贊挺有涵養,點頭,也把自己沒說完的話接上:「我們去接他們。」
不用接了,剛剛滾出去的三個又滾回來了。
大使先生一馬當先,氣哼哼地進來,後面一個高大的人一手一個拎著兩個教授進來。門太窄,兩位教授撞在門框上的聲音聽著讓人心疼,——門上的漆都掉了:(何冰和另外三個人跟進來,陪同大使一起的去的一位一等秘書臉蠟黃蠟黃的也進來了。
小小的資政參贊辦公室頓時擁擠不堪。
老參贊納悶:「大使,其他人呢?」跟著去了不少,怎麼就回來兩個?這麼快就都去睡了?
大使的氣不打一處來:「一半在印度跟阿三扯皮,一半在船上跟阿曼軍吵架,還有一個在阿曼海軍醫院裡罵娘!」
老參贊嚇一跳忙問原委,得知有一位武官由於久未爭戰所以在剿滅海盜的戰鬥中太興奮生出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豪氣執意要追擊逃匪,被訪問團團長安治一槍托給砸醫院裡去了:(在領導手裡攥著的倆還在掙扎的教授頓時消停了,乖的很,低頭裝孫子。
領導看了一眼莊書禮,「老莊!」
莊書禮眼圈都紅了,安治、劉靜、程濃、鍾林曄一個個看過去,「都安全就好,都安全就好!」
羅巡怒其不爭,——看見莊書禮就知道什麼叫人不可貌相了!
安治向大使要求:「大使,我和我的隊員想開個碰頭會。」中國人就是願意開會!
「法克!」儒雅的大使一聲怒吼。看看自家石化的參贊和警衛,「大半夜的都不睡你們等天亮呢?統統給老子睡覺去!把房間騰出來給這幾個孫子開會。」
老參贊火了,「大使,這裡是我的辦公室!」他一把年紀了擔驚受怕替他們擔心好幾天,好嗎,一回來向來斯文和善沒架子大使大人在海上遛了一圈養成了一第二人格——兇殘粗暴外加低俗?!
大使被老參贊噎到,悻悻地看了安治一眼,告訴參贊:「給他們找個通鋪!」
……
老參贊把客人們領使館通鋪裡去了:(。終於知道大使館裡為什麼要設通鋪了!——本任大使上任後的第一個舉措,就是在大使館裡加了個通鋪房。——太有遠見了,就是給這幾位留著的!
老頭兒把他們領到地方紅著臉健步絕塵而去。
安治大校大馬金刀地坐在鋪上,他的隊員一溜排站在他面前。打頭的還是羅巡和劉靜,段黎莊書禮程濃還在中間,何冰鍾林曄繼續押尾。
安大校吩咐:「互相說說這幾天是怎麼過的吧。」
幾個下屬還沒有摸清領導的想法,都沒有輕易開口。
「讓你們說就說,不說的就上使館門口去站崗!」原本站著的阿曼警衛都讓何冰打趴下了,使館武警子夜凌晨接替上崗,都在罵娘!
轟——!
屋裡炸開了,一時間五張嘴同時開說,前頭羅巡和劉靜互訴高處不勝寒的窘境凸現自身的睿智,後面何冰鍾林曄互訴離別之情互相轉告沒有跟上一個好領導的艱辛。
中間就段黎一個人在白活兒,——程濃壓根兒就不想說話,莊書禮壓根兒就插不上嘴:(砰!房門被一腳踹開,臉色發黑的大使大人在外面大叫:「你們他媽的給老子輕點兒聲!」知道的是五個大男人在裡面說話,不知道的是五百隻野鴨子在裡面叫春!——今兒晚上大使館裡的老老少少是甭想睡了!
安治冷颼颼地看了大使一眼,「把門關上,謝謝。」
大使差點氣暈過去,瞪著安治跟看殺父仇人似的,跺跺腳:「安治,算你狠!」大使甩上門離開。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羅巡和段黎已經一左一右地貼上了劉靜:「同志,什麼情況?」
劉靜同志據實以告:「團長他鄉遇故知了!」真本事,和常年駐外的大使是故知!
羅巡腦子裡立刻泛起粉紅色小泡泡:「情人?」
段黎內心比較陰暗:「仇人?」
莊書禮聽不過去:「你們別亂說,說不定是以前的戰友、朋友、校友、同學、鄰居……」
老莊,你的想象力比我們還要豐富:(
何冰不跟他們攪和,問鍾林曄:「什麼人?」
鍾林曄瞄一眼安治:「好像是團長上學時的教官!」
羅巡四個都是一愣。安治上學時的教官?那就是軍校的現役教官。現在卻是一個駐外大使?這得受多大刺激下多大的決心啊!
安治好像心情不錯,「我和馬大使不太熟,我還沒畢業他就辭職了,後來聽說去了外交部。」
段黎問:「他辭職跟您沒關係?」如果自己是安治的老師那估計自己也會想辭職!
安治有點感慨:「沒關係!」
那就是有關係!所有人對此都持肯定態度。
安治問:「都說完了嗎?」
幾個人立刻站直立挺,羅巡代表群眾回答:「說完了。」
「那你總結一下你們這幾天的經歷。」出門在外,就不讓下屬寫總結報告了,口述吧。
羅巡的聽力、分析力和總結能力都超強,:「也就是說跳海以後,我們幾個還在海里遊,劉靜他們已經順利的上岸;我們有人在抽筋,他們已經和土著會師;我們再次下海,他們和土著聯歡;我們游泳,他們跳脫衣舞;我們找了一夜,他們睡了一夜;我們跋山涉水去卡瓦拉第,他們有酒有肉原地休息;我們在想方設法和您聯絡,他們已經在您的魔爪——不對,羽翼下遮風避雨;我們陷在卡瓦拉第水深火熱,他們跟著您剿匪剿的熱火朝天;我們在大門口被人家當盲流鎮壓,他們跟著您大搖大擺被迎進來當貴賓!」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眼淚嘩嘩的!
段黎一把抓住劉靜的手:「靜靜,你們辛苦了!」
劉靜悲慘:「段黎,你還算是個人!」
程濃狠狠剜了羅巡一眼,羅巡不在乎:),莊書禮滿臉問號,何冰使勁兒揪鍾林曄頭髮,鍾林曄齜牙咧嘴:「所以說萬事萬物都是相對的,沒有絕對的!比如好的和壞的。」兩組人馬究竟誰比誰幸運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不過儘管七個人對彼此遭遇的好壞界定有異議,但是他們一致同意,此次拉克沙群島一遊最倒霉的肯定是安治:)
安大校用無比嫌棄的目光打量了一圈他優秀的下屬們,看看窗外已經矇矇亮的天色:「由於我們此次遭遇浪費了太多時間,所以在和大使以及阿曼格萊帕梅方面協調後,取消了我們在卡斯特大學、蘇哈爾大學的講學計劃。」
何冰精神一振:「我們可以離開阿曼去葉門了?」
劉靜苦笑——苦膽在笑:「冰冰,天都亮了,你就別做夢了!」
莊書禮點頭:「阿曼出了這麼大力把你們接回來,不會這麼輕易地放咱們走的。」
段黎很感動:「老莊,我承認你的洞察力越來越強了,但是注意,千萬別向羅巡發展。」有一隻烏鴉足夠了,他們需要的是喜鵲!喜鵲!衝著安治諂笑:「團長,也就是說我不用去給人家演講了是吧。」瞧他對人生是多麼的樂觀,「上帝給你關上了一扇門,就肯定給你開了一扇窗。」凡事還是應該看好的方面。
安治很讚賞他的樂觀:「是的。」段黎不用去給人家的精英們講他自己都不懂的東西了。「所以,今天晚上,他們邀請你去皇宮覲見蘇丹!」
「見誰?」
「蘇丹!」
……
已經知道這一訊息的三位沒有太多的表情,還不知道的三位一起看段黎。
上帝的確給他開了一扇窗,——天窗!
阿曼,全稱阿曼蘇丹國,顧名思義,這是一個由蘇丹同志統治的君主制國家,蘇丹同志既是這個國家的國王也是這個國家的首相,是集黨政軍大權於一身最高統治者!
「抱歉,」羅巡向同學們致歉,「是集教政軍大權於一身,這裡沒有憲法和議會,禁止一切政黨活動。蘇丹的話就是法律,所以同志們,我提醒大家,千萬不要觸怒他老人家,他可以直接下令處決了你。」雖然身份特殊,可他們畢竟沒有什麼正式的外交豁免權。
莊書禮很擔心:「我們幾個不大可能不惹怒別人。」看看作在一邊生悶氣的大使就知道!都快被他們氣冒煙了。
何冰夠義氣:「讓章教授一個人去吧,反正蘇丹指名道姓邀請的是他!」邀請章明遠教授訪問團可不就是邀請段黎一個人,要死死他一個。
劉靜嗤一聲:「咱們八個一起去是‘不大可能不惹怒別人’,他一個人去是一定不可能不惹怒別人!」
段黎惡狠狠啃了一口手裡的窩頭,向劉靜致謝:「靜靜,你真瞭解我。」
劉靜直接把自己手裡的窩頭扔了出去,「章教授,請叫我劉教授或者劉靜!」
章教授腆著臉叫:「學弟!」
=_=!
鍾林曄越來越善於察言觀色,立刻遞上自己的窩頭安撫劉靜消消氣。
安治低頭吃飯,沒抬頭:「劉靜,撿回來!」
劉靜一個屁也沒放,按住要去撿的鐘同學,顛顛地撿回來,撲稜撲稜灰繼續吃。
所有人都低頭吃飯了,安治順手夾了一筷子菜放在程濃碗裡,——鹹菜!
沒錯,他們此刻正在大使館的餐廳吃下午飯,大使親自作陪,整了整整一桌子的飯菜,規格明顯超過標準,——一桌子窩頭和鹹菜,做的比國內還地道:(幾個人繼在大通鋪上忍了一覺後,章明遠教授訪問團八名成員洗了一個戰鬥澡後繼續忍受我國駐阿曼大使館給予熱忱接待!
羅巡繼續介紹:「現在的這位蘇丹發動宮廷政變廢了自己老爹上臺的,結過一次婚,在三十六歲的時候娶了自己的表妹,四年後離婚,至今未再娶。」
段黎想起了中東伊斯蘭教那些教規,對蘇丹同志表示敬佩:「這哥們兒太不容易了!」
何冰在敬佩羅巡:「你裝的越來越像了。」不像世界風俗學者,整個一個世界八卦愛好者!
羅巡甩尾巴:「你裝一個試試。」何冰這世界風俗愛好者不合格!
何冰怒:「你還真以為你是風俗學教授啊你!」
「幹嘛,又想打?」羅巡把窩頭扔——輕輕放下,使勁兒拽劉靜踹莊書禮!——羅教授欺軟怕硬!
程濃啪一聲把碗筷都放下了!
鍾林曄撓撓頭,告訴劉靜:「要打我幫你!」
段黎興致勃勃地頂替鍾同學的位置,啃窩頭吃鹹菜看戲!
安治慢慢放下碗,抬頭,溫和地詢問:「你們當我是死人!」要造反了?!
@_@
七個人立刻低頭吃飯!
砰!一聲巨響,桌子差點被拍碎,「你們是把我當死人!」
七個人互相看看。多好,桌子沒碎,也不是自己人拍的,繼續吃飯!
安治扭頭:「馬大使,你有什麼事嗎?」
大使的手都腫了,「我已經問了第八遍了,你小子什麼時候變成中科院對外辦的廳級幹部了?」
在阿曼人的船上他忍著沒問,有老參贊秘書他們在的時候他也沒問,好不容易等這幾位爺睡夠了,開吃了,他把人都支開了,一連問了幾遍,不但安治裝聾作啞,就連他帶的人都一個勁兒地插話打岔,默契不是一般的好!
安治抬眼看看何冰和羅巡,何冰一萬個不情願真誠的向羅巡道歉:「教授,對不起,我不該質疑您的專業能力!」
羅巡矜持而欠扁地衝何冰點點頭,算是接受他的道歉,告訴大使:「我真的是個世界風俗史教授。」
「你們他媽的有完沒完了!」大使爆發了。
安治嚥下嘴裡的食物,道:「馬大使,你有軍隊服務的履歷,不會不知道規定吧!」
大使咬牙切齒。——那條殺千刀的不該問的別問的規定!「安團長,請叫我大使,或者直接像以前一樣叫我弼馬溫!別叫我馬大使!」這稱呼,連姓帶職務叫出來怎麼聽怎麼彆扭。
安治入鄉隨俗:「好的,大使。」
大使站起來,「你們快吃,三點半出發,我陪你們一起去。」說完不等他們回話就走,走的那叫一個有氣勢,地磚都踩碎好幾塊!
段黎捧著窩頭湊到安治身邊,「團長,大使以前在你們學校叫弼馬溫?」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