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卡瓦拉第島碼頭熱鬧非常,盛況空前,人聲鼎沸。
悲愴小組第一分組的四位此刻正待孫平大叔在卡瓦拉第的房產裡,在靠近碼頭一隅位置偏僻但視角極好的房屋裡,透過閣樓上的窗戶俯瞰整個碼頭的動靜。
段黎趴在視窗舉著望遠鏡看熱鬧,「有點長安街、南京路、勸業廣場的意思了了!」這兩天在這個鳥不拉屎的荒島上待的他們都塊發黴了。當然,換個角度來講的話,這兩天也可以算他們出國以來最輕鬆最悠閒的日子了,除了沒著沒落提心吊膽不宜出行外,段黎都要以為他們是來印度洋小島上渡假的了。——太慘烈,到這種地方來度假:(羅巡趴在旁邊,「段黎,你別勾我,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想游回國了!」多麼期望此刻正身處家鄉繁華的鋼筋水泥森林裡街道上而不是這個天然的、極具原始風情的海外荒島上。
段黎感慨「這島上也就一萬多人吧,全來了?」萬人空巷啊,「過了今天這個碼頭應該可以重建了!」都快擠塌了,那個疑似進出檢查口的大涼棚的頂都在抖!——真不愧印度泱泱大國的一個省級港口,這設施,都趕不上中國南方小漁村的規模了!
羅巡瞥一眼外面:「大概除了不會走的和走不動的都擠來了。」
段黎放下望遠鏡:「咱們是不會走的還是走不動的?。」
坐在屋裡正中間的何冰介面:「咱們是見不得人的。」
—_—!
莊書禮同志靠著門,目光堅定地看著窗外,「團長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
何冰揉自己的太陽穴,「老莊,我們回顧一下這兩天發生的事,來分析分析團長到底有什麼理由。」
「冰冰,這兩天我們什麼事都沒有。」段黎小聲提醒何冰。想探討安治同志的心理狀態,冰冰同志還嫩點兒。
「段黎,信不信我揍你?」
「……信!」何冰揍人需要理由嗎?不會是這兩天幾乎無所事事的生活把他憋的吧。——舉起望遠鏡繼續看熱鬧。
何冰整理思路:「從我們上岸起,每隔兩個小時就搜尋一次隊友的資訊。昨天早上從克拉代夫到這裡,路上的時候搜到團長在公共頻道留的倆字,‘安全’。咱們用密語頻道告訴他我們在前往卡瓦拉第的途中,並且報告了與劉靜他們失去聯絡,他沒理咱們。之後的十幾個小時裡我們沒收到隊友的任何資訊,包括團長和二組,國際友人的信兒倒是不少,阿聯酋的、阿曼的、葉門的還有印度的,就是沒有咱們中國的!然後是昨天晚上,團長說了一句他去和二組會合了就又沒信兒了。——順便我想問一下,既然安治能聯絡到劉靜他們而且還可以和他們會合為什麼這幾個混蛋就是沒給咱們留個迴音呢?!」他奶奶的,鍾林曄那條發來一半的資訊害他一直擔心那幾個是不是殉國了!「再就是今天、剛才,我們的團長再次通過公共頻道告知了全世界他們流落到印度卡瓦拉第島尋求印度政府、中國使館幫助的資訊。結果你們都看到了,」何冰指指窗外:「印度官方來了,中國駐印度大使館來了,連阿曼都派船到公海了。」
段黎補充:「卡瓦拉第島上的人也全來了。」
何冰瞪他一眼:「但是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安治同志全程拒絕和咱們即時通訊!」兩天來他們與領導的聯絡內容是一貫的、直線的、單方面的,形式是留言式的、過去時的、意義不明式的:(羅巡搖頭,「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剛宣佈要到這裡,人家都已經在這兒等著他了。誰能告訴我這是一個什麼時間概念!」
段黎告訴他:「天上人間唄!」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羅巡苦笑:「也就是說他至少在昨天就通過某種方式聯絡過人家了,今天只不過是通告天下罷了,順便也通知我們一聲!」
何冰咬牙,「那他給咱們的那句‘隱蔽,待命’是什麼意思?」密語頻道過來的,一如既往的簡潔不明瞭。
羅巡試著解讀安治的思維:「應該是對咱們彙報辦假證的回應吧。」所以說弄虛作假不好,真的不好。
莊書禮也有疑問:「團長肯定有他的理由,我能理解。可是劉靜他們為什麼不理咱們?」難道不知道他們會擔心嗎?
段黎拿著望遠鏡專心致志,「第一,他們不想理我們,第二,他們沒辦法理我們,第三,和安治會合後沒必要理我們。注意,以上三點不是單選是多選。至於團長的想法,老莊,我和你一樣,能夠理解,他幹什麼我都理解!」那就是一個神,別說是他駕著一葉扁舟來從原始部落趕來和他們會合,他就算是踩著五彩祥雲從天宮來段黎相信自己也不會覺得有一絲一毫驚奇。
何冰看看羅巡:「我們按命令隱蔽、待命?」
羅巡理所當然地問答:「當然。」命令就是命令。
幾個人都不在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外面的喧譁聲更大了,段黎輕叫:「哥兒幾個,來了!」
羅巡立刻精神了,何冰湊過來,莊書禮站在門邊伸長了脖子看。
目所能及的地方,一條快艇似的小船在靠岸,岸邊的中國官員、印度官員還有卡瓦拉第島的省長、官員等人都擠到了岸邊。
從船上跳上來幾個當地人模樣的,衝著省長就行禮,離著這麼遠都能感覺到對方的誠惶誠恐。安治和程濃站在船頭,劉靜鍾林曄站在船中間。中國官員中的一個跳上了船。
羅巡的聲音低好幾個分貝:「他們沒有上岸!」
何冰奇怪:「那個官員是軍人?」竄上船的姿勢看著眼熟。
羅巡皺眉:「應該是駐外武官!」
莊書禮站在門口看都看出問題了:「他們沒有拋錨!」
羅巡慘兮兮地扭頭,看著何冰:「我想我知道團長在想什麼了。」
何冰發呆。
段黎也知道了:「他想甩了我們。」=_=
果然,安治和官員交談了一會兒,就看見他在萬眾矚目下拎出了一個怎麼看怎麼像手工做的大喇叭,開始講話。——別看工具粗糙,功率可不小,離安大校二十米內的人都在捂耳朵。——安大校表情誠懇語氣親切,發音標準內容震撼:「感謝貴國、貴省給予我們的幫助,我方訪問團全體八名成員安然無恙。並且我們很欣慰得知,我們遇襲的船上船員都沒有發生意外,海盜已向阿聯酋國要求贖金並達成協議,他們也將安全返回阿聯酋。我方的的另外四名成員已經到達阿曼國,我們必須儘快去與他們會合。」
英語說完又用當地的馬拉雅拉姆語說第二遍。
莊書禮呆呆地問:「團長說我們已經在阿曼了?」
羅巡看著外面:「他還說將盡快去和我們會合。」是夠快的,那條快艇都已經調頭了。岸上的印度官員們在跳腳。
段黎急了,這不是欺負少數語種人士嘛,幹嘛不拿漢語再說一遍!「安治說什麼了?」
羅巡簡單扼要地給他翻譯:「他說他先走一步,讓我們自謀出路。」
「啊?」咕咚,段黎倒在窗臺上裝死。
何冰搶過望遠鏡擠開他,「印度人沒有攔他們!」就是幾個被搶了船的土著人在岸邊悲憤:)
羅巡搖頭:「放心,他們有這心也沒這膽。團長可是昭告天下了的,攔他們等於是和中國還有阿曼一起為敵。」攔也是大使館的另外幾個官員在攔印度人。印度人民忒熱情,看那個架勢是非常想把客人留下來!可惜,客人們連岸都不上,直接調轉船頭就跑了。
何冰慢慢地放下望遠鏡:「安治……想的真周到。」
莊書禮不解:「那完全可以直接開到公海去和阿曼會合,還到這裡來多此一舉幹嘛?」
段黎半死不活地回答,「老莊,你忘了我們是偷渡來的嗎?他們的行蹤天下皆知了,沒有個說法印度海軍一定會攔截的。」現在多好,安治他們是由印度官方親自送走的:)「而且還順道通知咱們幾個,咱們已經在阿曼了!」
四個人眼睜睜地看著安治劉靜幾個離開碼頭:(「團長他們應該也想看看能不能順道把咱們幾個一起順走。不過看這架勢……」羅巡指指外面群情高昂的人群,下了船一萬多人盛情邀請你留下來做客!想走人民群眾也不答應啊!——歷史證明,和人民做對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何冰順著他指的地方看,「那些人不像當地人。」
羅巡猜想:「大概是跟著印度官員一起來的民兵組織。」
何冰看看他:「你還有心情開玩笑。你的烏鴉嘴又靈了,咱們和團長他們在這裡會合不了,得到馬斯喀特去會合了。」
羅巡謙虛:「巧合、完全是巧合。」
莊書禮搖頭:「巧合的頻率太高了。」
羅巡顧左右而言他:「其實有個心理準備也很好!」
「心理準備?何冰站了起來:「我比較想知道下一步你準備怎麼辦?」
羅巡有準備:「按原計劃辦!」拿上偽造的護照偷渡去阿曼。
「只能這樣了。」何冰鬱悶,奉公守法保家衛國了一輩子,出國來辦假證偷渡,真有閒心。
「啊!」段黎突然跳起來,把何冰嚇一跳:「怎麼啦?」一驚一乍的。
「快快快,快去告訴大叔,護照不用辦八本了,四本就夠用!能省一半的錢。」
「大叔昨天就告訴人家要八本。」羅巡攔住他,現在要求減少是在攔人家的財路,不地道。「沒幾個錢,你就不要計較了。」容易計較來地頭蛇!
段黎心疼:「一本兩千盧比,摺合人民幣四百塊,四本就是一千六!安治個殺千刀的,白白浪費咱們一千六百塊錢。」
羅巡安慰他:「不會浪費的,咱們找他報銷。」
莊書禮提醒他們兩個:「這錢是孫平老同志出的,跟你們兩一點關係都沒有!」
@—@。
「啊?啊!」羅巡摸摸鼻子,「大叔還沒有回來啊?」
何冰涼涼地回答:「你忘了你一大早就讓大叔出去打探訊息去得嗎?」一接到安治的資訊,羅巡就讓孫大叔出去了。——他們幾個太顯眼了,當地人口太少,基本上彼此都認識,就算有亞裔居住,臨近的島上也不時會有人來,他們也還是太顯眼了。
「有人來了。」莊書禮靠到了門板上。樓下傳來了響聲,「是開門,應該是孫平同志回來了。」
另外幾個人沒有作聲,有上樓的腳步聲,孫大叔的聲音響起:「同志們,是我。」
何冰看看羅巡,「你會召喚術啊!」下一步他們是不是可以從地圖上一步跨到阿曼去,趕上那幾個臭不要臉先走的!
羅巡訕笑,一步過去幫著莊書禮一起拉開門。
孫大叔進來開口第一句:「你們的人走了。」語氣十分同情。
四個人眨巴著眼:「大叔,我們看到了。」
「你們別怪他們,他們肯定有原因的,不然不會丟下自己的戰友!」
羅巡點頭:「我們知道。」
孫大叔往窗外看看:「今天這裡多了很多人,我看著不是善茬兒。而且聽到訊息,官方在找四個中國人,中國學者!」看他們一眼,「我不會打聽你們的身份和任務,但是你們有危險,拿到護照不一定就走得了,他們可能有你們的照片。」
段黎喃喃自語:「難怪團長要說我們在阿曼了,印度方面果然有行動了。」
莊書禮同意:「我就說團長他丟下我們一定有道理的。」不丟下就一個也走不了,印度方面不會攔下安治劉靜四人,但是加上章明遠就難說了,畢竟,是他們偷渡在先。
作為領導羅巡很感動,「老莊,我代表安治感謝你對他的信任。不過印度人不會向你一樣信任他的。」安治說章明遠等四人已經到阿曼了,印度方面肯定半信半疑。聽聽外面的聲音,民眾在罵街!也是,好不容易這個小島上來了這麼多大人物,大家還沒看清楚呢,把大人物迎來的中國人就跑了,這下大人物們肯定也要走了,卡瓦拉第省長多麼悲痛啊!「大叔,護照上的國籍是什麼?」
孫大叔立刻反應過來:「我馬上再去一趟,護照上的國籍不要中國,改成東南亞國家,再準備好賄賂,應該能混過去。」和印度官方辦事沒有賄賂是不行的。
「改成菲律賓,菲律賓華人。」拽過段黎,「沒問題吧?」
段黎看看何冰和莊書禮,再看看羅巡,「身材是個問題。」這幾個都挺高大的,他自己也不矮,不光菲律賓,東南亞人都挺瘦小。
「別挑了!你當菜市場裡買菜啊!」還挑肥揀瘦!告訴孫平:「大叔,你立刻去,菲律賓國籍,照片挑越大眾的越好。先拿四本,越快越好。」
「是。」孫大叔工作熱情高昂,來去如風。
等莊書禮關上門何冰才問:「羅巡,你的計劃!」
羅巡不敢居功,拉過段黎:「接下來就看他的了。」
段黎還在扭捏:「材料不全啊同志,效果不會好。」
羅巡不信:「在哈伊馬角城堡裡關著你都能做出麻藥迷藥春藥的,你說這兒材料少?」
「那兒可有個大花園子,裡面有很多稀有植物!」藥材充足。
羅巡給他提議:「這裡可是有個大海塘子,海草海藻海膽充足。」
段黎勉為其難:「我試試吧。」其實我是真的想退出江湖的:(何冰不耐煩:「你們能不能少點廢話,下一步怎麼辦!」
羅巡很鄭重:「莊書禮,何冰。」
「到。」異口同聲地條件反射。
「下一步,我們一起觀看江湖失傳已久的絕技,——易容術!」
傍晚,孫大叔回來的時候,直接抄傢伙了,——房子裡的四個人他一個也不認識:(「大叔,大叔,是我是我!」段黎怪叫,孫大叔老當益壯,這棍子舞的,跟少林武僧似的,「是我們!」棍子就招架不住了,您就別再掏槍了。
孫大叔很驚異:「羅四?!小段!」看看那兩個:「小何、小莊?」
「是我們,是我們。」
羅巡趕緊接過大叔的棍子,「孫平,是我們。」
孫大叔眼睛瞪老大:「你們怎麼這個樣子?!我都認不出來了!」
何冰拍著自己的臉,「我們自己也認不出來。」:(孫大叔驚訝,轉而驚喜:「太好了,一點也看出來是中國人。」
中國人不像中國人有什麼好的:(
孫大叔掏出四本護照,給羅巡,感慨:「現在的兵跟我們那會兒不一樣了,會的本事多了,好啊好啊!」
羅巡接過護照,翻開。不錯,很逼真,照片也都是大眾臉,和所有人的臉都有點像,而且對於外國人來講,白種人分不清黃種人的臉,黃種人也看不出黑人之間有什麼區別。太好了:)
「這麼快就好了?」
孫大叔興奮:「知道你們急,我加錢給他們了。晚上有船,我送你們上去,明天晚上能到阿曼。我的朋友告訴我,省長已經簽署了命令,在拉克沙所有島上找尋四個中國人,明天會頒佈。」雖然不一定會暴露但還是越早離開越安全。
段黎拉著孫大叔的手:「大叔,你太好了。」
孫平大叔呵呵笑。
羅巡拉過段黎:「把你的東西帶上,船上說不定還得用。何冰,密語頻道,告訴團長我們出發了。莊書禮,收拾東西,注意武器隱蔽。」
「是」。「是。」
三個人麻利地動手。
孫平大叔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們,既欣慰又有點不捨。
羅巡從自己包裡最深處拿出一塊東西,鄭重地塞到他手裡。
孫平瞪大了眼睛,眼裡亮著火花。「羅四!」
段黎偷偷瞄了他們一眼。沒看清羅巡給大叔什麼了,讓大叔激動成那樣,一個名字能呼喚出那麼多的感情。段黎記憶中出來他爺爺呼喚太祖他老人家還沒有人能對著另一個人的名字叫的這麼有感情。
羅巡被化妝的連他媽都認不出來的臉上看不出真實表情:「孫平,我知道你沒有辦法把它戴在身上,也許放在家裡都不安全,可是這是你應該得的。所以我交給你!」
大叔哽咽了:「謝謝!謝謝!」拼命吸了幾口氣,撫平激動的心情,大叔豪氣干雲,「走,我送你們上路。」
段黎捂臉。——大叔,您太激動了吧,這話聽著滲人!
羅巡看看他們三個人,命令:「列隊。」
四個迅速在大叔面前排成一列。
「敬禮!」
四個穿著當地衣服黑的跟菲律賓人沒什麼差別的人向一個半百的和當地人沒什麼差別的老人敬中國的軍禮!
孫平身體劇烈顫抖,咬著牙,回敬了一個莊嚴卻已經不夠標準的軍禮。大喊:「我們走。」大跨步轉身出去。
四個人互相看看,——先記住自己隊友的新面孔,以免到了船上一走散了誰都不認識誰上哪兒找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