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深,不見五指。
克拉代夫小鎮上四個輕手輕腳、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人影邁著貓步穿行在小路上,兩個夜視能力較佳在前頭開路,一個夜視能力稍弱的在後面殿後,一個夜盲症夾在中間砰!——第十一次悶響!
全體停下。
羅巡痛苦地轉身,「段黎,你對我當領導有意見嗎?」他的後背已經快青了!
我的鼻樑已經塊斷了!——段黎捂著鼻子悲悲切切地回答:「我看不清!」
「你看不清還撞的這麼準!」他和莊書禮並排在前頭,段黎跟在後面跌跌撞撞就一次也沒撞到老莊,每次都目標明確的撞上他:(段黎退後一步,提議:「手電筒。」就算是隻有5瓦的小燈泡也好過他們這樣在黑夜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海島小鎮的基礎設施極其落後,泥土小路還沒路燈。
羅巡毫不猶豫:「駁回。」
太慘了,「大哥,給個理由。」
「賢弟,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我就不冒這個險了。」帶著國際著名核物理學家偷渡到印度地界,就算是個落後的小漁村,羅巡也可以預見到當他們的身份被公佈時的慘狀,到時候就算是大使館出面也白搭,段黎同志估計得吃一輩子印度抓飯了。
「羅巡,我突然發現你很有政治頭腦和大局意識。」:(「謝謝,我們政委一直這樣誇我!」
=_=`
何冰上前一步,提議:「分頭找。」
羅巡很給面子:「駁回。」
何冰氣結。
莊書禮忍不住道,「這樣找不行,時間肯定不夠。你說島上有一萬人左右,那少說應該有一千戶,我們已經找了大半個鐘頭了,才不到一百個門,還不包括後門,天亮前找不完的。」
段黎安慰他:「那你就祈禱咱們不用找完兩千個門就能找到那傳說中門前有兩塊奇石的人家。——哥找的不是石頭,是寂寞。」
「你找抽!」羅巡一把抓住他的爪子,繼續往前走:「團長命令,小組成員間不得失散!」
何冰糾正:「我們不是失散,是分頭尋找。」
「找到後你準備怎麼聯絡?用對講機還是直接放訊號彈?」
段黎提議:「手機全球通?嗚!掐我幹嗎?」
我掐死你!「我用安治跟你打賭,現在大半個地球都在搜尋咱們的行蹤。」
段黎很乾脆:「算你贏,安治歸你!」
羅巡一踉蹌。
莊書禮著急:「別浪費時間了,快點。」
何冰黑燈瞎火地不知道搖頭給誰看:「再快天亮前也不可能全部找一遍。」估計真的得像段黎說的那樣要靠祈禱運氣了。
羅巡在努力看前方:「北面不用去。這邊找不到直接去東邊那一片。」
莊書禮一愣:「為什麼?」
何冰急道:「你來過?怎麼不早說?」
羅巡冤枉:「我再喜歡旅遊也不會到這種地方來觀光!這是常識同志們,印度以南面為尊,有錢有地位的人都住在南邊,第四種姓和賤民才住北面。是你也不肯千里迢迢到這種地方來住棚戶區吧。」
靠!我們是沒常識的。
何冰不滿:「去掉四分之一也有八百戶,時間還是很緊。」
羅巡同情地道:「冰冰,窮人永遠是基數,比例一般佔總人口的一半以上。」
莊書禮精神一振:「那抓緊時間,天亮前應該可以找到。」
何冰不再說話,跟在後面。
隊形為之一變,莊書禮在前,羅巡段黎手拉手在中間:(,何冰繼續殿後。
島上的地勢高高低低,一條街找完,轉進一下條,搜尋一遍後,再下一條。
段黎忍不住提問:「羅巡,你不會記錯?肯定門前是有兩塊石頭而不是兩塊木頭或者其他什麼?」
「應該不會,我老爹的資料裡寫著的。」
「那石頭的大小、質地、顏色、形狀……」
「抱歉,」羅巡溫柔的打斷他:「我看的是文字資料,不是圖片資料,更不是影像資料!」
◎_◎。「其實你說你偷不出來影像資料我也能理解!嗚,幹嗎又掐我?!」
何冰突然開口:「羅巡,你爸是幹什麼的?」因為你是8384的人,所以能猜到你老子官肯定不小,但我猜中了開頭卻沒有猜中結尾,——你老子的官已經大到可以掌握潛入其他國家特工的組織及分佈力量!:(。
回答他的是羅巡頗有些糾結的笑聲。
何冰想了想:「如果不能說就算了。我就是好奇,隨便問問。」
羅巡興意闌珊:「那我就隨便說說。同志們,一提到國安你們首先想到的是什麼?」
莊書禮立即回答:「國家安全域性。」實誠人給出的一般都是標準答案!
何冰頓了一下,「國安包子鋪,——我們大隊邊上的。」他想家了。
段黎羨慕兩位戰友:「你們比我強,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國安足球隊:(」球踢的太臭了!
羅巡對著夜空嘆氣:「我老爹就是國安裡打雜的。」至於是做包子的還是練飛腿的作為兒子他真的不是很介意。
何冰捅捅段黎:「你早知道?」
當然知道!「紅星團和8384沒有不知道的。」默一下,問他們:「你們不知道?」
「不知道。」:(
……
段黎悲哀:「那游過來的時候你們連問都不問一句?他說找門口有兩大塊石頭的地方你們就跟著他找?」這隻烏鴉有這麼大的公信力?悲哀!沒有自己思想的人悲哀!
莊書禮很堅定:「服從……」
「命令。」段黎介面。——有你這種下屬領導半夜睡覺都得笑醒。
何冰鬱悶:「除了跟著他走還有其他路可以選擇嗎?」
……,好像是沒有了。
段黎毛遂自薦:「其實,我也有……」
何冰毫不猶豫地打斷:「跟你走還不如跟他走!」羅巡雖然脫線,但腦袋裡好歹還有那麼一根線繃著,而段黎同志,大概是假扮章明遠時間久了,頗有人格分裂的傾向,絕對比8384的兩隻更不靠譜更不像軍人。
段黎怒,鬆開羅巡的手聽音辨位想去抓何冰!
何冰正眼都沒瞧他,揮手把他擋開。——擋的挺成功,段黎突然一個栽歪矮了一截咕嚕嚕地滾了出去?!
三個人瞪大眼看著一團黑影滾向街深處,莊書禮第一個跳起來,急了:「何冰你推他幹什麼!」
羅巡更急,「重點保護物件你也打?!」安治要是知道了會剝了他們的皮,——三個人保護一個還把人家當球給扔出去了:(,這得是一種什麼樣的翫忽職守精神啊。
何冰也傻了,「我用力了嗎?我沒用力啊?!」就一個趕蒼蠅的動作就把個大活人給拍飛了?段黎你這是栽贓陷害!
顧不上找石頭了,三個人一起追著球跑。
還好段式人球滾了十幾米後終於停了下來,——「咚」一聲悶響,段同志撞上了什麼東西,停止了滾勢:)
三個人一起蹲在他身邊,莊書禮警戒地向四周檢視,以免動靜太大引來哪個半夜失眠的人類。
羅巡扶住段黎的肩,低聲問:「你沒事吧!」
段黎暈暈忽忽地回答:「沒事。」
呼——!還能回答問題,看著也沒斷胳臂斷腿兒,何冰鬆口氣,下一刻就火了:「沒事你滾什麼!」嫌他們過得太平淡想再增加一點驚恐效果?
「踩、踩空了。」段黎也覺得有點丟人,替自己辯解:「等天亮你們看,這條路至少有三十度的坡兒!」他親身體驗!腿一軟腳下一空何冰一擋他再一個沒站穩順著小路就滾下來了,=_=。
羅巡摸摸他的腿:「你又抽筋了?」
「抽了:(」要不他腿軟什麼啊,又不是縱慾過度:(何冰堪稱輕柔地扶他起來:「別裝死,現在可沒人有空給你按摩,忍著,等找到地方再說。」
莊書禮也狠狠心:「那就繼續找吧,不然真的要天亮了。」
段黎站了起來,邁邁腿,「走吧,這條路還得回頭再看一遍。」多不易,他從路那頭滾到了這頭:(所有人都站起來,羅巡沒動。
何冰推推他的肩:「走了,磨蹭什麼!」
段黎拉他的領子:「我都沒事了,你還蹲這兒幹嘛!」
羅巡還是沒動,「我覺得我們不用找了。」
???
段黎拉拉何冰:「剛才摔的人是我吧,為什麼好像摔傻的是他?」
何冰已經抓住羅巡的肩:「計劃又變了?」不找了?那他們下一步怎麼辦?繼續當野人?!
羅巡點頭:「計劃不如變化快。」
「什麼變化?」三個人的聲音,即使都壓低了聲音在黑夜中也極具穿透力。
羅巡揉耳朵:「我的祈禱成功了!」拍著某物體問:「你們覺得這是一塊石頭嗎?」
石頭?
石頭!
呼啦,三個人又蹲下了。
在段黎剛才倒下的地方,是一塊一尺見方半米多高的大石頭!
「我剛才就是撞上它了?」嗚嗚,突然覺得渾身都疼!
羅巡點頭:「你要不是撞上它這坡度你還得再滾個十米。」努努力他能直接滾回海里。
何冰掩不住地驚喜:「那一塊呢?」
羅巡指指前面。
天太黑,前面兩米處只有一個模糊的暗影。
段黎兔子跳著過去,抱著另一塊石頭就差親嘴了「你摸摸那塊上是不是也有祥雲花紋?」保不齊有哪個印度人看著好玩也在自己家門口豎兩塊石頭。
段黎把臉都貼上去了:「有一道道的紋路。」他不認識什麼是祥雲:(何冰站了起來。
羅巡一把拉住他:「幹嘛去?」
「進去,找人。」他們費了這麼多周折,從一個島游到另一個島大半夜在海風、夜風還有段黎的三重刺激下不就是為了找到能幫他們脫離險境的人嘛!已經到門口了難道不進去?
「進去你怎麼說?」
何冰愣住,「什麼怎麼說?」
「你覺得你對他說你是被海盜追流落到這裡的中國學者和你跟印度地方政府去說有什麼差別?」正常途徑就是替你尋找官方幫助再聯絡大使館!
「告訴他我們是軍人,我們有任務。」
羅巡注視另外兩個人。
莊書禮想到的是紀律:「我們的任務是絕密,非相關人員不得洩露!」連迪拜領事館和阿聯酋大使館對他們的身份都不明確。
段黎很直接:「羅巡,別買關子,你大爺的能不能把完整計劃告訴我們。」他們都累的要死,精神高度緊張,現在眼前有一所可以吃飯睡覺的房子,裡面住的據說還是自己人,還能幫他們脫險,能不能別賣關子,「一段一段的你唱摺子戲呢!」
羅巡想踹死他:「我老子的資料不是宣傳單,那上邊打了三個五角星!少知道點對你們沒壞處。——回了國我要是上了軍事法庭了哥兒幾個記得去看我。」靠,他現在的行為叫做私自動用海外絕密力量,夠格槍斃的:(一陣沉默。
莊書禮突然開口:「你看這些資料不是為了這次任務?」
老莊,這種時候就不要計較這種問題了!「我五年前一時好奇偷看的。」他不能未卜先知,就算知道了這次任務,拉克沙群島也不是他們預計的路線。
莊書禮鐵面無私:「那你上軍事法庭至少有一半是活該。」
羅巡暈倒,「大哥,如果我沒偷看的話,你覺得現在我們會怎麼樣?」做野人等待安治或是劉靜他們來救?好歹他們幾個也是軍人,太丟人了吧。
何冰突然道:「如果你沒看過,也許我們就不會流落到這裡來了。」
羅巡快哭了,「你是宿命論者?」
「我佛教徒!」因果論者!
羅巡一把抓過段黎:「他們受刺激了?」
段黎很中肯:「神經夠強悍了!好事情!」
羅巡抬頭看天,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感謝段黎同志的捨生取義,讓他們把找尋的時間節省下來做心理建設。
何冰史無前例友好地拍拍他的肩:「羅巡,我們沒事,能照顧好自己,團長說過,他不在我們要聽命最高長官的,所以你可以直接命令,不必擔心我們,我們是特種兵,不是你營裡的新兵蛋子!」莊書禮在一邊點頭。
羅巡撫額:「你們讓我突然覺得自己特別高尚。」
何冰拍拍他:「那是錯覺!」
=_=,很顯然,羅教授和何講師還是天敵!
莊書禮問:「羅巡,命令!」
羅少校下達下一步命令:「同志們,從現在開始,請不要叫我羅巡,也不要稱呼我羅教授。」
段黎奇怪:「你想叫章明遠?」是不是每個人心中都會憧憬一段別樣人生?!
羅巡瞪他一眼:「羅四,叫我羅四!」
=_=。
段黎請示:「四爺,我們現在能不能進去了?」
羅巡點點頭,從身上掏出跟別針,鄭重地交給他:「我們可以進去了。」
段黎看著別針真誠地詢問:「我們能不能光明正大地敲門進去?」
「不能。」都是木頭的房子,一敲門肯定驚動鄰居。
段黎無法,把別針捅進了門鎖,下一秒直接推門進去:(,——這位是溜門撬鎖的專家。
屋裡更黑。關上門,幾個人悄無聲息地繞過玄關,對著上樓梯考慮要不要上去。
莊書禮和何冰突然渾身緊繃,莊書禮一把把最前面的段黎拉開。——黑暗中有人拎著根大棒子靠近!
羅巡低喊:「孫平,我是羅四!」
……
對面沒有動靜。
莊書禮、何冰最好應戰準備。
「孫平,我是羅四!」羅巡又重複了一遍。
足有一分鐘,對面的人飲跟慢動作似的放下舉起的棍子!
段黎微不可聞地出口氣:羅巡身份表明夠及時,使他們避免了被當成入室盜竊的給胖揍一頓的下場。
一根蠟燭亮起,對面的人一步一步向他們走來,仔仔細細地看著他們。
羅巡幾個就著亮也大量來人。
是華人!五十多歲的樣子,皮色不是黃色的了,臉上是長年累月風吹日曬的棕紅色。
「孫平,我是羅四!」羅巡第三次重複。
對方點點頭,「羅四,我是孫平。」突然就流下了眼淚!
四個人都一驚。
下一刻,孫平抱住了羅巡。
段黎三個默默地看著。
良久,放開!
羅巡給他們介紹,指指莊書禮何冰,「這是我的手下。」拉過段黎:「這是我朋友。」
孫平深深地看著他們,「跟我上來。」
上樓。
孫平已經不像剛才那麼激動,問了一句「你們餓不餓」後不等回答,十幾分鍾就端上來一大盆咖哩抓飯,一碟餅,給每人盛了碗土豆肥肉湯,地上還放著一個大火盆和一盆活的螺絲。
段黎對著螺絲髮呆。
「印度人不吃螺絲,我也不吃,不過我養螺絲,我告訴他們在中國螺絲是吉祥物,養著能招財!哈哈,我養著它們就不會忘了羅四了,也就不會忘了我自己是誰了!東西合不合胃口?島上沒有中餐的,天亮了我想辦法弄點材料去,你們先將就吃。唉,又停電,這鬼地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會停電,就選舉的時候每天有電……」
四個人都看著眼前絮絮叨叨的主人。
「你們怎麼不吃?會不會是我太煩了你們吃不下,呵呵,我太久沒講中國話了,都有口音了。」孫平笑容非常溫暖。
羅巡招呼段黎幾個圍著桌子坐下:「吃飯。」
幾個人開始吃。在海里泡了快一天,吃的是壓縮餅乾和涼水,一口熱的東西下去整個胃都動起來了。
孫平坐在一邊看他們吃。
稀里胡嚕吃光,段黎第一個放下盆子,擦擦嘴:「大叔……」
「噗!」何冰嘴裡一口湯噴出來。莊書禮默默地用還溼的袖子擦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