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巡繼續埋頭苦吃。
孫平大叔驚喜地看著段黎:「小同志,你說。」
「咳!」何冰硬生生地把下一口湯咽回去。——段黎這樣的在部隊不叫小同志,那叫老油子。
「大叔,你在這個鳥島上待了多久了?」
孫大叔一拍大腿:「老子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島上待了二十一年零八個月了!」
何冰也放下了盆子。莊書禮的眼中有毫不掩飾的敬佩。
段黎看看還低著頭的吃貨,「羅四來過幾次?」
孫大叔很懷念:「這是第四次,離上次也已經有七年了!」看著羅巡:「你們有什麼事?」
羅巡抬頭:「我需要八本護照,可以去阿曼的護照。不經過大使館,也不能驚動印度官方。辦得到嗎?」
孫大叔點點頭:「需要五天。」
羅巡搖頭:「太長了,三天。」
孫大叔面容嚴肅,思考片刻:「天亮了你們跟我一起去卡瓦拉第島,那裡有去阿曼的船,我儘快給你們安排。你們先烤烤火,我去準備一下,」
羅巡點頭,看看這間沒有隔斷的大房間,問:「孫平,這裡還是隻有你一個人?」
孫平憨厚一笑,不答,下樓。
段黎湊過來:「四爺,國安不是人啊,二十幾年把個人仍在這種地方,統共才來看過人家三次,作孽啊。」
羅巡看看他,「你想問什麼?」
「你為什麼這麼傷感?」
「傷感?」莊書禮不明所以地看羅巡。羅巡會傷感?他快把盆子都吃了!
何冰腦子動得快:「那個人是不是有問題?」
莊書禮一愣:「你們懷疑他會出賣我們?」
羅巡端著盤子繼續吃,指控段黎:「你誤導他們!」
段黎悲憤,對著兩個特種兵同志:「要是我的話,想叛變就絕不會在這種地方待上二十幾年以後再叛變。也絕不會等上七年其實應該是更久等幾個任務不明身份不明的自己人來出賣?你們說是不是?」
是。
何冰看羅巡,「你在傷感什麼?」
羅巡把最後一口湯嚥下去:「你那隻眼睛看見我傷感了?」
何冰揪過段黎:「他看見了。」
羅巡答非所問:「我老爹主管wc區特工。」
wc?
段黎很不確定:「廁所?」
砰!羅巡把盆子扣段黎腦袋上,「w代表世界,c代表咱們所有鄰國。」
「哦。」段黎把盆子從腦袋上拿下來。——吃的真乾淨!
莊書禮、何冰默默地聽著。
「像他們這樣的內部稱為‘人樁’,被送出來的時候國籍都改了,很多人一直到死都回不去,死都死在異國他鄉!的確有受不了叛變的!」
氣氛有些凝重,比他們在海里還凝重。
段黎看看大家:「那是不是說我到所有鄰國去只要找到門前有兩塊石頭的華人告訴他我是羅四就能得到無條件幫助?」
何冰和莊書禮的眼睛都一亮。——身為特種兵他們對此都很敏感,這種資訊說不定什麼時候能救命!
羅巡沒有表情地看看段黎:「不想死的話你就去試試,國安的人智商不會比你更低!」
=_=!
段黎靈光一閃:「這個人你是不是認識?還是你老爹認識?」
羅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撫上了他的臉:「段黎,你沒必要這麼理解我吧!」
「啊?」理解你?段黎覺得自己似乎有點理解他的意思,又有點不明所以。
莊書禮和何冰在一邊看著。
何冰喃喃:「這兩個人感覺有點怪!」
莊書禮開口:「你們……」
羅巡把手放下來:「我們沒事。」
我們肯定有事!段黎腹誹,不過是什麼事他還沒想明白。用刑訊逼供地口氣問:「說,是不是認識?」
羅巡深深嘆口氣:「剛才看見他,我想起來我老爹當寶貝供起來的一張照片,是他年輕的時候一個班戰友的合照。」
原來是這樣。
段黎拍拍他的背:「你爹快升中將了吧。」
「嗯。」
而這個人卻只是異國荒涼海島上的一個漁民!
又是一陣沉默。
樓梯上響起來微弱的聲音。
孫平上來,手裡拿著衣服,見他們都看著他,有些不好意思,「你們帶的是什麼衣服。」
莊書禮回答:「西裝。」
羅巡道:「休閒服。」
何冰:「運動服。」
段黎:「白大褂:(。」
孫平指指手裡的衣服,「在島上不適合,換這些。」又抖開幾個麻袋,「把你們的包放進去,不然太顯眼。」拉起一絲窗簾,看看天色:「天快亮了,你們快點準備。對了,」掏出一張紙,「這是你們在這裡的名字,護照上也是這幾個名字,有人問起來你們就說是運海鹽的。呵呵,有挺多中國人走私海鹽。我去帶點吃的,天一亮我們就出發。」
羅巡接過紙,「明白。」
「快點。」孫平再次急匆匆地下樓。
羅巡看著手裡的紙,有四個名字:羅明,孫勇,王秀良,趙根才。」
段黎突然發現羅巡眼睛裡有一點點的亮光。一把捂住他的眼睛:「羅巡,人生地不熟的,我們幾個可是視您老人家馬首是瞻!等回了國咱們去桃園結義都行,你可千萬別現在催情。」
羅巡把頭埋進他的肩膀,低低地道:「這些名字,是他們班裡人的名字。」
段黎點點頭:「知道。」羅明就是你老子!
何冰的聲音很壓抑:「我們跟他們比起來,差太遠了。」
莊書禮很堅定,「所以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提到任務羅巡抬頭了:「沒錯,完成任務,就算是這種沒溜的任務!」
段黎驚訝:「你終於打算投身到革命的熱潮當中了?」
羅巡推開他,沒好氣:「已經比你晚了。」從海里上來,快抽過去的段同志已經開始全身心投入了,——保命!
段黎的神情有點複雜:「安治一直說咱倆工作不夠投入。」
羅巡苦笑:「他的目的達到了。」領導不是好當的,隊伍不是好帶的,出路也不是好找的,——安大校把一半的責任扔他肩膀上,不投入他挑不起來!
「行了,快換衣服吧。」
所有人開始脫衣服穿衣服。
段黎自言自語:「不知道那幾個怎麼樣了?應該安全吧。」
莊書禮答話:「肯定安全!」認死理的人認定的事就堅定不移。
段黎羨慕。
何冰穿上襯衫:「等會兒我再聯絡一次試試。」
羅巡點頭,「如果在卡瓦拉第還碰不到他們的話,我們大概得到阿曼和他們會合了。」
另外三個人都停下來手裡的動作。
羅巡嚇一跳:「你們看著我幹嘛?」,何冰根本是在瞪他了,委屈:「我又說錯話了?」
段黎搖頭:「我有預感,我們在卡瓦拉第肯定是碰不到他們了。」他們要自力更生了。
羅巡笑的有點心虛:「為……什麼?」
莊書禮真相:「因為你一向好的不靈壞的靈!」
總政在西城區,總裝在海淀區。
鍾林曄蹲在西城區某領導辦公室裡和領導磨嘰,力圖讓領導明白自己能夠完好無損地到海淀區去把裝備一件不差的領出來的重要性,——最重要的是自己一個人去很可能會豎著進去豎著出來:(。
領導不稀的搭理他。
進出領導辦公室簽字、送檔案、彙報工作的若干人等來來去去,每個人都滿含感情地偷瞄在角落裡蹲著的鐘少校:真是又有毅力又有體力,蹲了有仨多鐘頭了!最重要的是這個少校有膽識,敢在安治的辦公室裡賴著不走!——英雄出少年!
「林大校,還有事?」安治和氣地詢問下屬。
「報告,沒有。」趕緊接過簽署好的檔案,敬禮,再次欽佩地看一眼幾與牆角融為一體的年輕少校,林大校準備退出領導辦公室。
「等一下。」安將軍叫住要走的人。
「啊?」大校嚇一跳,「首長,……有事?」
首長頷首:「有個事想問問你。」
大校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心跳飆到180,體溫直升40,「您……隨便……問……」
安治隨便問:「林大校知道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嗎?」
「什麼、好日子?」大校又驚又怕,對領導天外飛仙的問題完全摸不著頭腦。
安治笑笑:「你是今天第二十九個進我辦公室的人了,比過去三個月加起來進這個門的人還要多,所以我想問問今天是什麼日子,讓大家商量好了一個一個到這裡來一遊!」
大校眼前開始發黑,用盡全力舉起手裡的檔案,「首長,我、我、找您簽字。」
鍾林曄蹲在角落裡同情大校同志,您不像是來找安治簽名的,您像是來找死的。——前二十十八安治都不動聲色,你運氣夠好,進來的時候正趕上他老人家手裡的公事處理完畢,阿門!
安治似笑非笑地看著大校:「如果沒記錯的話,林大校已經半年多沒進過我辦公室了,有檔案也是交勤務班轉送,今天怎麼想起親自上門了呢?」
大校的臉都綠了,心裡這叫一個悔不當初,抽死自己的心都有,——叫你丫八卦,叫你丫沒事找事,誰的熱鬧不能看,非來看安治的熱鬧!
大校小心翼翼地提醒:「首長,將軍,那個,剛才出去的徐大校,他有一年多沒進過您辦公室了。」要不是老徐安然無恙從這裡走出來,他也不會進來啊!
「對啊」,安治點頭,「老徐剛走!」
「對啊對啊對啊!」大校使勁兒點頭,熱切期盼:老徐您都讓走了,我您也放走吧!
安將軍非常能傾聽下屬的心聲:「那我把他叫回來,你們兩個一起告訴我們今天是什麼好日子。」
「哐當!」大校栽倒,奮力爬起來,「別,你別。」嗚嗚,老徐回來非得找我拼命不可。「我一個人就能告訴您!」
「說——。」
林大校定定神,站站穩:「他們說今天有下面一線部隊的軍官專程來看望您,我們,我們,……都覺得吧,嗯,這事兒……挺……神奇,所以就都想過來……看看。」
鍾林曄同情安治。您看看您,這都什麼人緣!逢年過節下屬到上面來看看領導多正常,到了安治這裡就成了百年難得一遇的奇觀了,害得一直有人進來打斷他的正當訴求。
安治冷笑。這幫孫子躲他都躲出病了吧,這種理由他會信?!有人特地來看他是挺稀奇的,但還不足以讓這幫孫子不怕死地前赴後繼來送死。
用手指敲桌子,安將軍一字一句地說:「林義,說真話。」
林義大校哭喪著臉,「不說。」
鍾林曄嚇一跳。靠,這位大校真有膽識,屬地下黨的?!
安治站了起來。
大校往後退了一大步,耿耿脖子:「說了會死的。」
安治沒說話,繞過桌子。
「別,你別過來。」林大校腿都軟了。
鍾林曄忍不住提醒:「不說你也會死。」還有人不知道安治的為人嗎?
大校哆哆嗦嗦:「死就死我一個。」被安治折磨死和被另外二十八個圍毆死,大校毅然選擇了更痛苦、更有氣節的死法。
還是地下黨。
鍾林曄自身難保,決定不摻和人家總政的內部事務了。
安將軍走到大校跟前,抓住他的肩:「老林,你知道我不喜歡連坐的,從來只找一個人說話。」
林大校做劇烈的思想鬥爭。一個安治,二十八個同仁,軍人的氣節;一個安治,一個同仁,軍人的氣節。
「真的不關我的事,我就是聽說的。」林義大校毅然倒戈。
安將軍很溫和道:「說!」
「他們說您始亂終棄被人找上門了現在人就在您辦公室裡賴著不走一定要您給他一個交代還他一個公道償他一片痴情許他一個未來與他共渡一生和他……」
「停停停停停!」鍾林曄直跳的跳起來。我靠,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能夠置身事外的事情了!
顫顫巍巍地指著林大校,鍾少校連上下級都顧不上了:「小子你說的找上門來的人是誰?」
林大校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面無表情的某人身上了,對這種明顯的大不敬完全不理會,義正言辭:「你。」
「謠言!純粹的謠言!」靠!跟安治共渡一生?他還不如開窗跳下去直接了此一生!
「林義,」安治的聲音很輕柔,林大校渾身冒寒氣。「我給你十分鐘時間,你告訴第一個說這話的人是誰。」
「死——。」林大校聲音都抖了,一秒鐘也不耽誤向外就跑。
鍾林曄臉色蒼白:「團、團長,究竟怎麼回事?」
安治不答。
十分鐘後,林大校一秒鐘也沒遲地衝回進來:「是總裝!」滿面通紅氣喘吁吁地指著鍾林曄:「他進了咱們大門後,總裝把電話打到值班室了!」
安治點點頭。難怪值班長是第一個進來的呢!
「首長,我可以走了嗎?」林大校心跳都快250了:)
揮揮手,「可以了,順便去查查是誰給總裝報的信。」
「嘶!」大校跟麵條似的軟著就出去了!
鍾林曄半天反應不過來。
安治看著他:「看來老張他們是真捨不得你啊,你到哪裡他們就跟哪裡為敵,該打狂犬疫苗了!」
鍾林曄當機立斷:「那批裝備我不領了,換個人來領,我回去了。」
「他們不是指名讓你領嗎?」
堅定的搖頭,「不去。」這不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的問題了,是還出不出得來的問題了。
對著安治一鞠躬到底:「團長,打擾你了,我先回去了。」
安治一把拎住他的脖子:「你都跳槽一年來,他們怎麼現在才想起來要把你弄回去?」
鍾林曄苦個臉:「他們一直想把我弄回去。」只不過之前以8384的力量都擋回去了。而且,機關部門都是屬恐龍的,反射弧又長又粗,真的暴跳如雷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年後的事了。——鍾林曄堅決不承認人家是在知道他和劉靜雙宿雙飛後才暴跳如雷的。
「走吧。」安治拎著他,拿起自己的帽子。
「去哪裡?」不會吧,有不好的預感。
「你來找我不就是想我陪你一起去總裝?」
「啊?啊!不用去了,不用去了。」
「要去的,去看看是誰這麼大無畏,敢給我製造緋聞。」不知道程濃聽到了會怎麼樣?會吃醋嗎?
「真的不用去了。您怎麼忙,我不該麻煩您的。」嗚嗚,他雖然從總裝跳槽了,但對老單位還是有感情的,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要去的。」安治拎起人就走。
「我不去了……」、「團長你放過我吧……」、「救命啊……」
……
於是,安將軍和鍾少校在無數的注目中拉拉扯扯地出了總政治部,去總裝備部了。
歲末年初,是各單位流言與小道訊息齊飛的最佳時期,誰誰誰要升了誰誰誰要降了誰誰誰要調走了、工資獎金福利緋聞等等等等。
今年,雄踞解放軍四大總部流言榜榜首的是《安治將軍與鍾林曄少校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
帶著裝備回到8384跪在搓衣板上的鐘少校在哀鳴:「老子是冤枉的,老子沒有爬牆,老子爬牆也不爬安治的牆頭!」
劉團長冷冷的告訴他:「鍾林曄,你就一直跪到過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