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艇休息室內,章明遠教授趴在一堆稿紙裡疾筆書寫第二個公式,已經寫了滿滿登登九大張紙,正在把第十張紙劃拉過來開始畫圖!——沉浸在學術海洋中的段黎同志神情嚴肅又冷峻冷峻又神聖,神聖又狂熱狂熱又痴迷,整個人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的變態氣息,——怎麼看怎麼欠抽!
羅巡教授感懷:「我上次看到臉上有這種表情的是兩個要把自己點著奔向圓滿的輪子。」
何冰忍住想抽段黎的衝動,神情詭異地看著下筆如神幾乎不用思考就將一行行公式資料呈然紙上的段黎,判斷此人是不是一不小心真的掌握了什麼我軍核心機密正在藉此機會投敵賣國!——偽裝能偽裝到這個地步?一個物理化學知識基本為零的人隨手寫出了個十幾頁資料的公式?!
把手搭在莊書禮胳臂上,手指微動:他寫什麼呢?
莊書禮搖頭:我一個也沒看懂!——段黎的理化水平已經不是地球人能理解的了,滿紙的鈾符號代表什麼他一個也看不懂!
三個人親密地擠在章明遠教授身邊,思索著這位朝夕相處的隊友究竟是哪個級別的妖怪。
他們的身後圍繞著更親密的哈依馬角海軍官兵。
不算大的休息室擠滿了人,一起圍觀世界著名核物理學家極其研究成果。羅巡覺得這兒的學術氛圍比他們在迪拜大學講學時感受到的還要濃郁,對方那眼神簡直就是飢渴!
不過重點不是看章明遠,而是看再看他們三人。
有殺氣:)——特種兵出身的兩位因為長期的養成,對危險的感知能力已全面啟動。
莊書禮的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如若衝突怎麼辦?請指示。
何冰當然看見了,也當然知道老莊不是讓他下指示。——看羅巡。
羅巡伸出寵溺地爪子直接拍低頭做學問的章明遠教授那惹人垂涎的腦袋:挾持章明遠!
段黎控制住自己左手握筆的抖動頻率。——人生最悲哀的事發生了,沒被敵人攻擊,先被自己人撂倒!:(莊上尉和何中尉在消化長官的命令。
何冰抓莊書禮胳臂的手指動的幅度有點大:聽他的?!
莊書禮估計自己的胳臂都青了:服從命令。
三個人向段黎的身邊再擠擠。外圍的官兵也在慢慢向他們擠過來。——段黎默默流淚,老子真的不是包子餡兒。
幾個軍官的手都按在了腰上,羅巡和莊書禮的手都搭在段黎身上,何冰隨時隨地準備拔刀=_=
一觸即發!
一觸——
殺豬一樣的聲音從外面傳來:「sir!sir!!s——i——r!!————兒!兒!兒!兒!兒!」
嘶——!受了驚嚇的章教授一筆劃空,第十一張紙破個大洞與世長辭。
「什麼事!」幾個軍官氣急敗壞。這一嗓子,他們差點槍還沒拔出來就開火!
「電文,電文,卡西米號潛艇的緊急電文,」士兵上氣不接下氣地闖進來。
軍官劈手奪過電文傳看,幾個人越看臉色越白。
中國人都很淡定,該幹嘛繼續幹嘛。
沉默近一分鐘,為首的巴基斯坦裔上校用比適才逼他們進艙時還要僵硬的聲音宣傳:「各位尊貴的客人,剛剛接到潛艇急電,適才電文有誤,潛艇沒有譁變,而是出現故障,目前故障正在排除中,請各位放心。」
……
羅巡優雅地把手從段黎頭上拿開,莊書禮把已經鎖住段黎肩膀的手收回,何冰的右腿著地,——靴筒裡刀都快出鞘了:(何冰臉上是明顯的嘲笑。對方這位上校看上去比羅巡要靠譜多了,可惜的是他們的長官比羅巡還要不靠譜!真是將熊熊一窩。「也就是說章教授不需要再寫程式來交換人質的安全了?」
「是、的。」
羅巡把這個好訊息告訴章明遠教授,再寫下去段黎的手要寫麻爪了。——這麼大一艘軍艦就沒一個人想到要拿一臺電腦來,唯恐他們聯絡外接。
段黎默默地消化這一令人欣喜的訊息,問羅巡:「英語‘故障’跟‘譁變’兩個詞沒什麼差別?」
羅巡迴答:「差別很大。」
「阿拉伯語‘故障’和‘譁變’兩個詞沒什麼差別?!」
「差別非常大!」
段黎痛心疾首地看著對方:「你們用的都是文盲?」要麼就是半文盲!這個國家的軍人素質太差。
上校軍官的臉色由白變紅,——剛才是在後怕,要是晚一分鐘先舉了槍再收到電文,他能上軍事法庭!至於現在臉紅是氣的:(,不用巴基斯坦土語了,直接上通用語:「他媽的英國佬!」兩個英國軍官低頭。——這事兒整的是夠丟人的。
羅巡不去管對方是否有人能聽懂段黎的話,「章教授在問我團團長等人情況如何。」
對方做了兩個深呼吸後才回答:「各位貴客,潛艇上無人員傷亡,你們的朋友在幫助我方排除故障,很快就能起浮,請放心。」
貴客們都很放心,段黎開始收拾桌子,整理他的辛苦結晶。
場面靜默。緊張的氣氛散了,尷尬的氣氛油然而生。哈依馬角海軍的官兵悲情地杵在原地。
十幾分鍾,雙方相對無言。
又一個士兵衝了進來:「長官,卡西米號出水了。」
呼——!鬆口氣,巴基斯坦裔上校當機立斷轉身,「我們去迎接殿下和客人。」一馬當先出去,哈依馬角其餘的人都跟了出去。
四人組沒有立刻跟上,每個人都在深呼吸。莊書禮終於放鬆了一下緊繃的神經,「今天不會再有什麼突發情況了吧。」他的願望真的很微小:(羅巡搖頭:「難說。」
段黎誠懇地道:「羅巡,你不要開口。」
何冰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他們剛才想殺我們!」看一眼段黎,「你除外!」
段黎:我真的很無辜!
四個組慢慢走出船艙,就看見安治、程濃、鍾林曄和王儲身邊的幾個人還有海軍高官已經在甲板上了。
四人臉色都一變,莊書禮直接上前:「團長,劉教授呢?」可別說劉靜同志叛國了或者殉國了:(旁邊哈依馬角的人臉色有點差,王儲殿下也沒上來,竟然沒有人關心一下他老人家。
安治揮揮手示意他們少安毋躁,走到上校面前,拿出一張紙:「先生,這上面有王儲殿下的私人印章,請將單子上列出的物品送入潛艇。立刻!」
可憐的巴基斯坦裔上校幾乎想立正喊「ysesir」了,這位的氣勢和威嚴比他的長官還長官。
緊張地看看安治身後的高官和王儲的侍從等人,沒人有反對的意思。接過單子:「明白。」轉身帶人去運送物品。
高官上前一步:「安先生,真的能萬無一失嗎?」
安治淡笑:「劉靜教授和王儲在一起,不會有任何意外。我們只需在這裡等待見證貴軍歷史性的一刻就可以了。」
對方皺眉。中國人的話說的很清楚,姓劉的教授和王儲在一起,如果有意外劉靜也跑不掉,以一換一沒有任何好處。而且,最重要的是包括章明遠在內的這些人都在掌控中,他們是最好的保證。
與幾個中國人拉開距離,哈依馬角方面的人竊竊私語。
潛艇還浮在海面上,艦船上的動作很快,王儲要求的東西已經開始陸續運入潛艇。
鍾林曄向前一步:「團長,我也下去。」
羅巡四個都看著他:你才剛上來。
安治面無表情:「沒有必要。」
「團長!」
「不會有意外。」
「我知道。」鍾林曄站得筆直,「可是我不想他在這種時候身邊連一個自己人都沒有。」在陌生的環境和一群陌生的人進行一項要命的工作!
安治臉上罕見地有了一絲猶豫。
「而且我對電機系統很熟悉,能幫上忙。」鍾林曄不放棄。
「去吧。」
「是。」
段黎看著鍾林曄的背影,喃喃:「絕對不要有意外啊!——不過他到底是上來幹嗎的?」出潛艇呼吸新鮮空氣?
何冰咬牙:「你個白眼狼!」他對段黎的定性一開始就是準確的、科學的。
羅巡皺眉:「他上來是為了確認我們的安全。」多一個人就是多一分助力,否則恐怕鍾林曄違抗軍令也不會留劉靜一個人在下面。
莊書禮再次提問:「團長,他們到底去幹什麼?」這像是不會有意外的樣子嗎?他要不要從現在開始祈禱今天不會有大的意外?
安團長隨意地指指浮在水上的潛艇:「劉教授將把這艘以王室命名的‘卡西米’號阿庫拉次代常規潛艇改造成一艘核潛艇,並且要將該技術傳授給王儲殿下。」
羅巡和段黎略為驚訝,二炮出身和海軍出身的兩位簡直就是震驚。
莊書禮脫口而出:「怎麼改造?」在一艘潛艇裡把這艘潛艇改造成核潛艇?裝置呢技術呢原料呢人呢上帝呢?——哦,真主呢?
何冰殺人的心都有了:「潛艇上的人怎麼辦?!」他媽的核輻射這種東西不是說著好聽的!
安治不語。潛艇的艙門已經關上,在做下潛前的準備。
程濃回答隊友的疑問:「手工改造。僅艇長及王儲等人知道改造計劃。艇上備有五套核防化裝備。已要求追加該裝備。」
何冰不在意其他人,劉靜和鍾林曄有防護就行,但是:「防化裝備不是萬能的。」輻射對人體的影響卻是終身的。——咳,劉靜要斷子絕孫了,還有鍾林曄……
程濃也不再講話。
莊書禮聲音低沉:「這麼做是為了換取我們的安全嗎?」
安治點頭。
氣氛有些凝重。
段黎嘆口氣,拍拍羅巡:「我越來越覺得劉靜有捨己為人的品質了。」
羅巡壓低聲音:「我倒是發現他有自己倒霉就一定要拉著別人一起倒霉的品質了。」
「他們說潛艇上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他的改造計劃。」
「知道了就真的要譁變了。」有防護裝備的得斷子絕孫,沒防護裝備的……,估計哈依馬角海軍未來幾年的非戰鬥減員得翻幾十翻!——劉靜,你是我軍的人間兇器!
何冰抬腿一人一腳,適才的低沉氣氛去了一大半,「這些恐怕哈依馬角海軍的高層比你們清楚!」指指已經沒入水中的潛艇:「開始了!」
我軍業餘軍工愛好者、8384上尉連長、現國內某重點大學天體物理學副教授劉靜同志正在專心一意一意孤行地將某艘常規潛艇通過非常規手段造成一艘核潛艇王儲、艇長還有吉瓦詳細記錄下了整個過程。
縱觀全艇,劉教授斷然下令將該艇前輔機艙與輔電機艙打通,將兩個艙內的人員驅逐,圈出了據稱是反應堆艙一塊領地。——劉教授以前是幹動拆遷的:(「鍾同學,你現在離開還來得及。」劉靜平靜地說。
由於尊師重道的意識偏低,鍾同學壓根不接老師的茬兒,「天線、發射機的程式都重寫了,二回路系統和主迴圈泵可以用了。」鍾林曄正在客串電工、管道工、水暖工,正在用兩根裸線把前輔機艙原有的管道和儀器按照劉靜畫的簡圖再充分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給重新連線在一起。
劉靜低頭,嘴角揚了揚。
鍾林曄蹭到他身旁,附在耳邊用小的自己都聽不清聲音問:「大哥,不會出現核洩漏吧?」這裝置,這工藝,這科技,他這個外行都覺得寒磣。
劉靜敲了敲堅固的高耐性管道,只做口形不出聲:堅持一個禮拜沒有問題。
行,你說了算,一個禮拜以後再怎麼洩漏跟咱們都沒有太大關係,——期望哈依馬角不會因此追殺他們。
劉靜蹲在地上看原料:4公斤濃縮鈾!
「這個純度只有3.5%。」
艇長很驚訝,對中國人這個不靠譜的改造計劃終於有了一點信心:「是的,教授。」
劉教授很遺憾:「燒起來會慢一點。」回頭偷笑,跟鍾林曄做口形:安全係數大很多。——換成20%的濃縮鈾劉靜同志還真的懷疑自己能不能下的去手。
犧牲不丟人,人工拼裝核潛艇犧牲就太丟人了,——腦殘死的!
拍拍從輔電機艙拆下來做反應爐的大容器,環視臨時打劫、拆裝、拼湊的管道、裝置、儀表、線路、燃料、原料等等零碎,劉教授欣慰地宣佈:「先生們,一個偉大的時刻即將來臨,而我們,就是它的見證者!」回身把吉瓦拎過來,指指按鈕,親切地囑咐:「可以點火了!」
「轟轟轟!」一陣巨響。
段黎站在艦鉉邊差點沒被震掉海裡去,羅巡眼疾手快把他拽回來,一下刻就一起被濺起的巨浪潑了個裡外通透。
他們洗了個澡,站在後面的幾位洗了個臉。
整個艦船劇烈傾斜。
從艦艙裡奔出許多人,其中幾個大喊:「出來了,出來了,卡西米號出來了。」
段黎抹了一把臉。是出來了,如果之前這艘潛艇是浮上海面的話,這次它就是躥出來的,——艇首向上30度角上來的。「這是改核潛艇呢還是改原子彈呢?」劉教授把整個潛艇改成單兵武器了?!
莊書禮站在後面凝望:「他們在轉換動能。」強制把潛艇從普通動力轉換成核動力。——劉靜,雖然你長的不像章明遠,但是把你放中科院培養培養估計你比章明遠的成就還得高。您這純屬自學成才啊!
何冰從海軍的角度出發:「這是攻擊型核潛艇的還是戰略型核潛艇?」
程濃開口:「除非劉靜還會做導彈!」——戰略型核潛艇,別稱導彈核潛艇,顧名思義,就是攜帶潛射核彈頭洲際導彈的核潛艇。
何冰低語:「我現在真的懷疑他會不會順便做個核彈頭出來。」——既然核潛艇都可以手工製造,那真的是一切皆有可能了。
哈依馬角海軍高官明顯激動和不可置信!「真主!真的……成功了?」
安治向他祝賀:「恭喜,貴國成為了世界上第五個能夠自主建造核潛艇的國家。」
對方神色複雜地看著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您真的認為王儲殿下能在幾個小時內掌握這項技術?」
安治答非所問:「艇長先生和吉瓦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安先生,您應該知道吉瓦是英國的人。」至於軍隊中有多少人傾向英國還是個未知數。
安治繼續答非所問,舉手投足以及表情都不像是學者更像一名政客:「所以閣下,我國在阿拉伯波斯灣沿海發展海軍基地和海上補給網路的設想,對波斯灣沿海國家來講都是一個很好的雙贏機會。」
對方驚異地看著他,半晌,海面上的潛艇都回復正常了才回答:「您的發言可以代表貴國的立場?」
安治神秘一笑:「您認為呢?」
對方在判斷可能性。
好一會兒:「王儲就要上來了,我們可以詳談!」
夜晚回到瓦希德殿下的城堡時,幾個人都有種舊地重遊的感慨。——雖然他們離開這裡僅僅不到一天:(安治和程濃沒有一起回來。據說正在出席有哈依馬角酋長國發起的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國防電視電話會議,名正言順地干涉別國內政:(劉靜和鍾林曄都精疲力竭,胡亂吃點東西就去睡了。——莊書禮去陪睡◎_◎!
羅巡、段黎、何冰在另一個房間等待安治程濃。
羅巡靠牆站著,看阿拉伯夜景,「你們有沒有覺得此次中東六國之行的目的沒有那麼單純?」本來以為是跟石油有感情跟外交有交情,沒想到跟國防還有姦情!
何冰盯著牆壁發呆。
段黎盤腿坐在床上:「羅巡,我們是軍人,不是政治家,想太多不好。」
羅巡扭頭看他:「段黎,這次出國,你一直讓我很驚奇。」
段黎歪個頭:「彼此彼此。」神情有點慘然:「還有劉靜,我都開始後悔以前招惹他了。」照現在的情況看劉靜以前僅僅是擠兌擠兌他,簡直就是溫柔的撫摸嘛。
「你們幾個都讓我驚奇。」何冰繼續發呆:「可我最驚奇的還是團長……」
段黎介面:「我一直在驚奇他比我大不了幾歲都是一個師級大校了我怎麼還是一個連級的上尉呢。」差也不要差的太多嘛,太傷自尊了。
羅巡看看他:「這個你真的不用驚奇!一年內吃了兩個警告處分現在還是上尉你真的應該偷笑了。」
何冰再次驚奇:「你就比我大三歲!」段黎比他大三歲高一級是很正常的,但是一年內兩個警告就是六年內不能晉級段黎現在還是上尉就很不正常了。
段黎很傷自尊,跟羅巡互揭老底:「羅巡你吃的處分肯定不會比我少。」
何冰再次驚奇!——三拍驚奇!
站起來。羅巡問他:「幹嘛去。」
「上廁所!」
:(
何冰拐進洗手間。
段黎湊到羅巡身邊:「安慰他也不用揭我老底吧。」
羅巡問他:「不揭你揭誰?劉靜?」八個人,互相知道老底的只有他們三個。
「那還是算了―_―。」
「團長在出發前說過,這次任務唯一的憑靠就是我們的心理抵抗能力。」越來越覺得安大校有先見之明瞭,這三災八難的旅程啊!心理素質差點的還真扛不住。
段黎心有慼慼然:「還很鍛鍊身體。」天天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