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陰謀

【哈依馬角酋長國,中東歷史最古老的酋長國之一,也是最後一個加入阿聯酋的酋長國。因地處波斯灣入口,曾是重要的貿易中心,海軍享有盛譽。1976年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最高委員會統一各酋長國的軍隊,哈依馬角海軍統轄權收歸政府。目前阿聯酋海軍約2500人,各類作戰艦20艘。兵源30%來自本國,其餘主要為阿曼、巴基斯坦等國人。教官多為英國和巴基斯坦人。】作為客人,訪問團成員不必像其他人那樣在門口恭候王儲殿下的到來。

客廳裡,所有人都坐著,唯有章明遠教授蹲在落地窗前,探頭探腦地看外面一群激動的紅光滿面的人,——吉瓦陪蹲。

段黎詫異:「我怎麼有種要接駕的感覺?」

劉靜瞟了他一眼:「你的表情不是要接駕,是要刺架。」

段黎向安治投訴:「他汙衊我。」

安治穩穩地坐在沙發上,對貓狗打架視而不見,問全體:「準備好了嗎?」

全體回答:「準備好了。」

吉瓦安慰他們:「不要精張,汪儲癲瞎很優號。」

段黎拍拍吉瓦的肩:「我們不緊張。」只要待會兒王儲也不緊張就行。

「來了,來了。」吉瓦興奮地大喊,揮著被炸殘了的手跑到門口。安治看一眼「悲愴」小組的組員們,也站了起來。

全體起立,段黎站直!

王儲已經帶著人快步走了進來。

沒有了拉世德,吉瓦的職級是噌噌地長,上來為王儲介紹加翻譯。

王儲的確很友好,五十左右,膀大腰圓,膚色棕黑,笑容滿面地致詞:「歡迎中國來的貴客。」安治等一一上前,段黎在後面觀望。

等其他人都握手致意後,章明遠教授壓軸出場了:(作為一個生在共和國長在紅旗下的小人物,能夠見到和熊貓一樣高貴的皇太子……不對,是王太子殿下,段黎十分激動,一把抓住王儲的手,一個用力,和王儲來了個最高規格的貼面禮。

抱住呆掉了的王儲,段黎聲音哽咽:「王儲殿下,看見您太親切了,您知不知道,你和我的一位故友長的實在是太像,我懷疑你們是一個媽生的!這簡直就是人他媽和妖他媽的區別啊!我那個故友是柯爾克孜族人,過齋日的時候我去他那裡蹭飯,被他拿著笤帚給打出來了……,他打我……,我打他也……,我們……」,段黎嘰哩咕嚕,王儲目瞪口呆!吉瓦同學對著蘭州話乾瞪眼翻譯不出來!——王儲的保鏢在考慮要不要救駕!

章教授的同伴們都很鎮定,唯有羅巡教授的肩膀有點抖動。

掐指一算,段黎抱著老王儲快一分鐘了,可以算職場性騷擾了,羅巡遂大義凜然地向前一步把他從王儲身上撕下來,臉不紅心不跳的以一個世界風俗學權威的身份給人家解釋:「殿下,章教授在用他家鄉古老的話語和方式向您表達他最真摯的祝福。在他的家鄉中國蘭州,擁抱是一種傳遞幸福的方式,擁抱越久,傳遞給您的幸福就越多。」純樸的蘭州人民請原諒我,我其實是想告訴王儲章明遠教授在他們村裡是兼職當福星的。

王儲殿下為人真的很友好,原地僵了十秒鐘,瞬間離開段黎三米遠。

隊友們暗中為同袍驕傲!想讓別人少接近你的方法有很多:比人家兇,揍到他們不敢靠近,比人家有狠,嚇到他們不願靠近,比人家有才華,自卑到他們不能靠近!——段黎同志選擇了最有效的辦法:比人家不要臉,噁心到他們不想靠近!

在中間站了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後,王儲殿下才客氣地向客人們道歉,表示要先去看看受驚的女婿瓦希德和突患重病的拉世德,「尊敬的客人們,等我去探望過他們後,請讓我帶你們去參觀我國的海軍。」雖然受了驚嚇,但是提到海軍,王儲受傷的心靈得到一絲安慰,底氣也足了很多。

「您請便,我們在此恭候。」安治客氣而有禮。

王儲帶著人逃一樣地離開客廳。

段黎目送著人家的背影,激動地用衣袖擦擦眼角。

何冰拐他一下,「差不多可以了啊。」再裝不光王儲要跑,連他們都想吐了。

段黎很謙虛:「我是真感動。」拽羅巡:「你是不是也看出這王儲大爺像誰了?」

他就知道他想到誰了,「你們食堂那位廚爺!」

劉靜插嘴:「是挺像的。」畢竟紅星團特務連那個柯爾克孜族的炊事班班長在兩個部隊裡都很出名,——獨一份的少數民族名人以及受坑害背黑鍋第一名的名人,——段式製藥有一多半都在該連的炊事班裡試驗成功的。

想起故人,段黎感慨:「我剛才看見這個王儲就覺得面善親切,說起來廚爺已經退休很多年了。」繼續擦眼角,「你們總算明白我為什麼這樣激動了吧。」

「明白了。」莊書禮點頭,段黎還能記得一個退伍多年的老炊事兵,可見是有情義的。

你明白了有屁用!何冰問吉瓦:「你明白了嗎?」

吉瓦明白了:「泥們是說汪儲癲瞎像一個出子?」那高高在上的王儲殿下在中國人民的眼裡就是一個廚子?「章交收想一個出子了?」所以才會看見王儲這麼激動!真主,王儲殿下,你悲劇了。

劉靜難得熱心,拉過吉瓦順便吸引其他人注意,開始解釋章明遠教授與一個廚子不得不說的故事,——情節生動高潮迭起引人入勝。

章教授退到一邊,從衣服裡掏出mp3,給安治和羅巡一人一個耳機,「這首歌代表我此刻的激動心情。」

程濃和莊書禮有意無意地將他們與其他人隔開。

鍾林曄無聊,掏出掌上機遊戲,何冰站在旁邊看。

安治和羅巡專心聽歌,一邊聽一邊打節拍。節拍很熟悉,中國軍方人員基本都看懂了,——我軍的藝術素養就是高!

歌曲是阿拉伯語的,由哈依馬角酋長國王儲殿下領銜主唱,聲線清晰吐音標準,不但沒走調,還有伴唱!伴的詞兒也通俗易懂:白胖子拉世德先生在反覆強調他沒有不幸罹患性病!:)

詠歎調響起,王儲殿下開始獨白,——顯然他對拉屎的病情不感興趣,「拉世德先生,我們開門見山,我對中國人能帶來的核利益不感興趣,我想總統大人的興趣也不大,你們感興趣的是把它轉賣給英國人能給我們的國家帶來的利益!我和我的王室願意為國家貢獻出一個女兒,但是作為哈依馬角的王儲,你們很清楚,我更關心哈依馬角的利益。」

「如果、殿下能、幫助我們將章明遠留下來,海軍的指揮權就是、貴酋長國的,這一點我可以、保證。」白胖子先生的聲音上氣不接下氣,病的著實嚴重,完全沒有說服力。

王儲的聲音表達了他對疑似性病患者充分的不信任:「我會再次向總統大人確認,我……」

嘎然而止!

「啊!」鍾林曄在晃手裡的遊戲機,遺憾地通知大家:「gameover!」

羅巡關掉mp3,惋惜:「歌很好聽,就是太短了。」

鍾林曄瞪他。上上下下不過百十米,能聽個幾分鐘不錯了,再多聽一會兒引起人家的注意被追蹤得不償失,太貪心不好。

這還多虧章明遠教授,——估計段黎是把竊聽器裝人家前衣領那兒了,音效趕上話筒,訊號這叫一個好。該同志不虧是專業出身的,這邊七個人那邊十幾個人幾十隻眼睛盯著愣是沒人看出來他是怎麼把監聽器塞老王儲身上的。——大家夥兒都以為他在吃王儲的老豆腐!◎_◎那邊劉靜的故事會也將結尾,章教授和一個廚子的故事已經達到了高潮,「所以說,一個人的價值不能光看他從事什麼職業!人家廚爺雖然只是一個廚子,但他勇於犧牲自己勇於背黑鍋的品質也是值得稱頌的。章教授那怕是一個科學家,但他勇於迫害別人、勇於讓所有人食物中毒的行為依舊是可恥的、是要被人類的歷史遺棄的!所以,誰能告訴我,為什麼還有人認為他的價值抵得過一支軍隊?」

波斯灣某靠近港口的海上,段黎、莊書禮、羅巡、何冰這組學者隊伍在幾個軍方人員的陪同下參觀一艘登陸艦,另外四個人則應哈依馬角王儲殿下之邀,去參觀該國最新型的潛艇,吉瓦隨行。

王儲殿下當然也邀請了章明遠教授等人一起參觀潛艇,但是章教授堅決拒絕了這種封閉的壓抑的參觀方式,堅持更健康更自然地參觀方式——在甲板上吹海風。

章教授身體不適,他的助手莊書禮當然要留下來照顧他。羅巡教授也申請留下來,一來他只是一個風俗學者,對理工學不感興趣,二來因為照顧章明遠教授的任務比較艱鉅,一個人是不夠的,——這位教授太鬧騰,拖著如此病弱的身體還在堅持不懈地折騰!

羅巡留下來,助手何冰當然也不會去參觀。

哈依馬角作陪的幾個軍官人種比較複雜,阿拉伯人、英國人、阿曼人、巴基斯坦人都有。客人們對艦船都不太感興趣,在艙內走馬觀花一遍,就一直在甲板上閒晃,參觀波斯灣海域風景。間或和東道主聊上幾句,——明顯話不投機。幾個軍官偶爾竊竊私語,偶爾有一個走開,偶爾有一個走回來。

何冰看遠處幾艘艦船,衝著段黎鬱悶:「你就不能想一個好一點的理由?」段黎不願意參觀潛艇的理由是自認為無法適應海底的水壓水溫!——人家是請你參觀潛艇內部,又不是要把你扔進海里看清潛艇外部,水壓和水溫跟你有毛關係!

「能,可我想不出來。」肯定有更好更正當的理由,可他又不是海軍出身,怎麼知道該以什麼理由拒絕進潛艇。

羅巡安慰他:「你就是什麼理由也沒有,直接跟老王儲說你不想跟他下海,估計人家也會一口答應,不需要理由。」

段黎天真地問:「為咩?」

莊書禮真相:「因為你嚇到他了。」

=_=!

段黎面向大海,傷春悲秋。繼續開始他們在這艘甲板上的第五圈行程。

低聲詢問:「後面幾個人好像心神不定,我也嚇到他們了?」

羅巡沒有回頭,繼續欣賞波斯灣風景;何冰稍稍側頭看一眼,不語。

莊書禮直接回頭,直視緊跟在他們身後的幾個軍官。

幾個人一怔,明顯戒備。

羅巡頭都不回的臆定:「他們很急。」

莊書禮點頭。雖然對方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但是作為軍人,那種等待命令的情緒和氛圍他們並不陌生。

羅巡看一眼何冰。

何冰抬腕看錶,問哈依馬角的軍官:「剛才那個新型潛艇是阿庫拉次代吧?貴部是普通下潛嗎?」

對方愣住,幾秒後回答,「王儲殿下親臨,還帶來了貴客,所以我們採用了快潛方式。」

「那麼準備下潛幾米?」

幾個軍官看著他,好一會兒,其中一個回答:「300米。」

何冰點頭。阿庫拉次代潛艇,全長不足120米,核員60人,估算參觀時間,「他們該上來了吧?」

沒有人回答。

羅巡挑眉,和他有幾步間隔的何冰莊書禮極為自然地向他靠攏。段黎?段黎他就沒離開過羅少校超過十公分,只差貼個「羅巡所有他人勿近」的標籤了。

一個上校軍官上前:「如果各位覺得累了,可以到艙內休息,我們為各位佈置了舒適的休息室。」

羅巡關切地問段黎:「章教授,你覺得身體怎麼樣,需要休息嗎?」

段黎回答:「覺得有點累了,我可能有點暈船,想先回住處,不想等團長他們了。」

羅巡把章明遠的意思轉達給軍官。

幾個軍官立即阻攔,「各位,我想你們應該等同伴上來後一起走。」

何冰問:「還要等多長時間。」

對方沒有正面回答:「而且我們分不出保衛力量分別護送各位回去。」

莊書禮回絕:「我們是自己開車跟隨王儲殿下來到貴基地港口的,」——那輛從迪拜領事館坑來的車!「不需要護衛。」

「這樣會給你們的同伴造成不便,我們沒有多餘的交通工具送他們返回住處。」

莊書禮寸步不讓:「章教授的身體要緊,他不適應海上的環境。我可以先送他們回去,再來接團長和劉教授他們。」

「不行,一來一回時間很長,我怕貴團長會等的不耐煩。」

「我都不怕,閣下有什麼好怕?」

氣氛僵硬。

羅巡揉太陽穴。雙方的態度都夠強硬,給出的理由也夠牽強,大意就是一個想走,一個不讓你走。

制止莊書禮,詢問對方:「那麼,請將艦船靠岸,我們在港口休息,等他們上來,可以嗎?」剛才觀察過,這個港口不是軍事專用港。

「不行——。」憋了半天,給出理由,「沒有命令我們不可以擅自靠岸。

何冰想抽、不,誇他。這麼好的理由你一開始不說?被他們繞來繞去繞坑裡出不來了拿出來做擋箭牌?這智商!不過態度是真的欠抽。

連莊書禮的目光都漸漸帶上了狠意。

段黎?段黎在看海:(,我又聽不懂=_=

羅巡好脾氣地笑笑:「那能否借給我們一艘小艇呢?」

「不能。」

羅巡繼續微笑著詢問:「也就是說,即使我們想跳海游回去,貴部也不會允許?」

對面的幾個臉色都僵了:「是的,沒有命令,你們不能離開本艦。」揮揮手,從幾個艙門中湧出幾十個兵把他們給團團圍住。

莊書禮、何冰把段黎夾在中間。羅巡走到為首軍官面前,「上校先生,你覺得這樣妥當嗎?」

對方僵在原地。

後面軍階稍低的軍官上前,低聲和上校談話,——不是英語也不是阿拉伯語。

這四個中國人中有三個會英語,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會阿拉伯語。所以他們在使用第三方語言並且很明顯是第三方地方語展現自己的內心:「上校,現在弄僵了,等會兒我們說的恐怕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上校咬牙切齒,「他們一定要走,我只能強留!該死的英國人,已經超過約定時間半小時了。」

「我們的呼叫一直沒有回應。」

「繼續呼叫,問他們什麼時候開始!」

「是。」

開始什麼?——羅巡少校剋制住自己用巴基斯坦土語詢問一下的衝動◎=◎!

巴基斯坦裔上校直視羅巡,用英語回答:「先生們,我們沒有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妥,如果你們累了可以到艙內去休息,另外……」

「長官,長官!」一個士兵從艦首跑過來,手裡抓著一紙電文,「緊急情況!緊急情況。兵變!」

幾個軍官大驚。四個中國人莫名其妙。

上校一把拿過電文,幾個人傳看。

羅巡打賭,他在這幾個軍官眼裡看見的絕對是驚喜!——這軍心,太齊了!

幾個軍官都神色肅然,「各位,緊急狀況,載有王儲殿下和貴方客人的潛艇上官兵譁變了。王儲和客人們成為了人質。我們會全力營救。」

何冰都快被氣樂了:「貴部士兵真有創意,第一次看到有在潛水艇裡起義的。」在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經濟航行能開二十天全速航行能開倆小時所有補給都要靠外界補充的潛水艇裡起義。腦容量得多小才幹的出來!

對方顯然比他還要生氣。上校又在用巴基斯坦土語表達他的憤怒了:「愚蠢的英國人!」

羅巡對英國人的智商不關心,他關心他們的目的:「他們譁變的理由是什麼?劫持人質有什麼要求?」

上校拿著紙一字一句照念:「他們要求章明遠教授交出他關於核濃縮的研究成果。」

沉默!再沉默!羅巡在控制自己不要笑場,畢竟人家演的這麼投入。何冰在控制自己不要揮拳,相信他們是侮辱自己的智商!莊書禮也繃不住,嘴角只抽,——段黎能交出什麼研究成果?中藥配方?!

羅巡哭笑不得地給段黎翻譯。

章教授不虧為專業人士,提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有人能看懂我的研究成果嗎?」看不懂就隨便寫!

羅巡轉達章教授的疑慮:「章教授詢問貴部的潛艇上是否配備有世界級的核物理學家!他們能否解讀章教授的理論和公式?」你知道給你的是真的假的。

何冰補充:「阿庫拉次代產品不是核潛艇,沒有反應堆艙,他們準備怎麼實驗?即使這艘艦艇有反應堆艙,實驗的原料已經準備好了嗎?輻射危險已經在預計中了嗎?」

「我……我……怎麼知道。」上校結結巴巴,「譁變的人……肯定策劃的很周詳,我們只要按照他們的要求做王儲殿下和你們的同伴就不會有事!」我們不在乎真假!

——這是威脅!

四個人迅速溝通,——眼神溝通。至於意見達沒達成一致最高長官羅巡是不考慮的。勸解段黎,「章教授,看來只有交出您的研究成果,安團長他們才會平安無事。」

莊書禮、何冰都不吱聲。

段黎眨眨眼:「明白了。」

尾艙,王儲和安治四人外加王儲的陪同人員、保鏢還有翻譯吉瓦在休息室內。

「請問,是哪個部位出了故障?」

在被告知潛艇出現故障無法起浮後,安治平靜地詢問艇上人員。

「……動力裝置……」

「前輔機艙還是後輔機艙?」

……

作為主人的王儲殿下急忙安慰客人:「安團長,各位學者,請相信我們,故障一定會排除的,我們會安全的。」

陪同他們一起參觀的海軍高官和艇長一起表示:「請王儲殿下和客人們放心,我們馬上就能排除故障。」

劉靜詢問:「如果故障無法排除,我們會得到救援嗎?」

「當然。我們已向海面發出求救訊號和電文。」

「可以問一下具體的救援方式嗎?」

對方愣了一下,軍官不敢擅自回答,看王儲,王儲猶豫了一下:「可以打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