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安團長指著三位學者告訴莊書禮:「今天你和他們一起去。」
「是。」莊書禮毫不猶豫接受命令,就算不能立正敬禮,站的也叫一個挺拔。
和他對比起來,仨學者歪歪扭扭擠在一起,對著領導的決定感覺突然,張著大嘴無聲的抗議。
程濃何冰鍾林曄在安治的示意下站在了領導這一邊,「悲愴」小組迅速劃分成兩個陣營。
章明遠教授再次被人擠兌的躍眾而出,一把抓住安治的袖子:「團長,您想甩掉我?您不要我了?您這麼快就討厭我了?」
安治拍開它的爪子,撣撣袖子上的灰,「章教授,你希望我怎麼回答?說我不想甩掉你我要你我喜歡你?按阿聯酋的法律我能坐十四年牢!」
◎_◎,段黎哆嗦:「您別嚇我!」
安治嚴肅的告訴他:「是你在嚇我。」轉頭,看另兩個。
劉靜堅決表態:「我也討厭章明遠!」沒有姓章的他也不至於流落到中東。
羅巡堅決擁護:「打倒章明遠——!」一邊喊口號一邊把姓段的拉離安治,——安大校現在的表情十分不善良:(。
後退三大步,羅巡諂笑:「團長,我們去做報告,你們去做什麼?」
安治回答:「去做比做報告更有意義的事。」
分頭行動。
安治帶著仨精英去做更有意義的事。莊書禮帶著仨弱智去給世界排名前三十位的綜合型大學師生們普及義務教育:(。
莊上尉開車還是一如既往的有技術含量,服務也到位,就差把羅巡和劉靜從車裡直接送進觀眾席了,——插著國旗的車沒人攔莊書禮一馬平川差點開上演講臺。
段黎是被他拎上臺了。
大禮堂裡,下面聆聽的能有好幾千。
章教授心理素質還是過硬的,毫不怯場,趴在立式講臺後面給人家做報告,臉色悲苦像在做訃告。
◎_◎
磕磕巴巴、斷斷續續,第十一次忘詞後,章教授第十二次緊張地看看站在左手的助手,再抱歉地看看右邊的翻譯,迅速低頭瞄一眼講稿,繼續演講,一口蘭州拉麵味兒國語要多正宗有多正宗。
羅巡揉耳朵:「團長不會是因為聽不下去才不來的吧。」
劉靜揉胃:「已經說錯好幾個專有名詞了。」
羅巡有點同情臺上的翻譯:「吉瓦的漢語算是白學了。」章教授這口蘭州方言連他這個中國人都只能聽懂一半,吉瓦十句話能聽懂兩句就不錯了,現場的翻譯基本是章教授的助理莊書禮同志在進行。——章明遠教授的解釋是用母語他的情緒更高發揮更好。
劉靜慶幸:「幸好吉瓦是在四川留學,不是在甘肅蘭州。」
羅巡看著臺上的段黎,「上次我聽見他在說陝西話,還有一次他說的大概是新疆話。」
劉靜有一絲驚訝,想了想:「不奇怪,他是偽裝專家。」可以不會任何一種外語,但肯定會很多種地方語。
可憐的吉瓦,就算你會蘭州方言,章教授他可以說湖州(胡謅?)話,你會湖州方言,他就跟你說唐山話,你說唐山話,他就跟你講上海話:(至於章教授為什麼會這麼多種方言,羅巡深刻剖析段黎為人:「他一定會說這是他媽他姑媽他姨媽他乾媽他奶媽他七大姑八大媽的言傳身教。」
劉靜深有同感:章教授那些親人們五湖四海的真不容易,把他們聚在一起的章家父母實乃人傑。
人傑中的人傑繼續在上面以抻面條的節奏演講,已經從對核物理的最初認識講到了他還清楚記得做成功第一個試驗時的澎湃心情。
劉靜鄙視:「是得記得,才三個月的事情不記得他是老年痴呆。」再多聽幾句他們也能痴呆,——聽君一席話,白讀十年書。
命苦啊。
不過看看臺上的吉瓦。和莊書禮,還是平衡的。——莊副研究員正在臺上負責提詞、圓謊、補漏外帶做同步翻譯。——可以肯定,莊同志就算不當軍人工作也不難找:(兩個人全神貫注地繼續聽講。
段黎一通胡扯八道,演講快對付過去了,提問環節就要開始,不斷有紙條被遞到臺上,莊書禮和吉瓦低聲翻譯,由章明遠教授選擇回答。
段黎拿出了其中兩張紙條,突然開始講標準的普通話,字正腔圓到媲美國家播音員,「有位同學問我,他該怎樣成為一個核物理科學家,還有一位同仁問,我是抱著一種什麼樣的心態來研究核這種可以毀滅人類的物質的。」章明遠教授注視臺下的人群。
臺下一片嗡嗡聲。劉靜低語:「他想幹嗎?」挑這種尖銳的問題回答。
羅巡答非所問:「後排多了十幾個穿阿拉伯服裝的人。」
劉靜面色一沉,沒有回頭,繼續看臺上:莊書禮有意無意地站到段黎的側前方。
段黎開始回答問題:「我是一個和平主義者,從小的願望就是能夠看到世界和平,所以,我選擇成為一名核物理學家!我就是抱著希望看到有一天,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有戰爭的心情來研究核物質能量的。我認為,抱著這樣的願望的人才有資格成為研究核物理,他研究出來的成果才能造福人類而不是毀滅人類。」
吉瓦一字一句的翻譯。
劉靜注視著臺上的人若有所思:「這是我們認識的‘章明遠’?」段黎同志有如此崇高的思想境界?!
羅巡低頭:「這才是他的願望吧。」
劉靜不語。
翻譯之後臺下再次一片低譁。
「你的這種理論從根本上就是一種謬論,因為真正用的人不是你。」最後排的一個人站起來高聲叫喊。
人群中有人語低呼:「聖光明團?他們怎麼能進來。」
羅巡坐著沒動,劉靜飛快向臺前移動。
後排的白袍人都站起來,「我們是本校社團聖光明團,我們是真主的信徒,來驅逐異教徒邪說帶來的黑暗。」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甚至企圖離場。
段黎依舊站在自己的演講位置上,「我是一個道教徒。中國的道教是一個從沒有排除過異己的教派。另外,我不代表官方,僅以一個科學家的觀點來看待事物。我滿腔理想,但同時尊重現實,成為一名研究核物質的學者,在我看來,是能將理想和現實統一起來的最可行的方法。」
吉瓦結結巴巴地翻譯。
臺下的聽眾都驚訝地看著他。
「我們不需要詭辯。」穿著白袍的人紛紛從寬大的衣服裡掏出——燒火棍。
段黎拉拉吉瓦:「他們是少林寺出來的嗎?」想當十八棍僧?
「火、火!」吉瓦驚恐到詞不達意。
段黎不解:「哪裡有火?」
莊書禮踩他:「那裡!」
段黎閉嘴了,因為他也看到,人家正在給燒火棍點火,然後舉著火把慢慢在向他們接近,嘴裡唸經:「讓光明把黑暗驅逐。」
吉瓦嚇得抱頭蹲下。
出乎莊書禮意料,段黎竟然巍然不動,把要擋在他身前的自己拉到一邊,居高與對方為首的人遙遙對視,氣勢立顯。
劉靜一個躍起上了臺,站到段黎另一邊。——三個人一排肅立,在燈光火光的輝映下瑞彩千條,金光萬丈。
羅巡不引人注意地走向側門。
臺下漸漸靜止,大家都屏息,靜觀情況。
段黎低聲問莊書禮:「你覺得半個小時內他們過得來嗎?」他拗造型也很累的。
偏偏對方跟進行什麼儀式似的,腳步沉重,一步一跺腳,走的非常緩慢。——迪拜什麼都以大出名,這禮堂長有近百米!
莊書禮瞪他一眼:「這就是你回答問題招來的。」他連拽帶掐都沒能阻止段黎天生熱愛冒險喜歡破壞的癖好,哪怕是破壞常規他也要破壞。
段黎委屈:「老莊,你得摸著良心說話。就算我回答中國和阿聯酋時差是多少這個弱智問題,人家也能找到茬兒。」穿的這樣整齊裝備的如此齊全,你以為他們是來走貓步的啊。
劉靜摸著下巴,第一次支援段黎的論點:「估計你回答完時差,他們就會跳起來說阿拉伯世界才是迎接太陽最早的地方,不是他們比我們晚了4個小時,其實是他們比我們早20個小時!」
三位一陣憮然,杵在臺上繼續cos先賢先聖,——腳下踩朵蓮花就能成神頭上頂朵祥雲就要飛昇。
幾個保安衝進來了,和白袍人對峙。
劉靜嘴角直抽,「報警是不是更管用?」
莊書禮搖頭,很客觀:「照這種情況,報警也沒用。」
段黎贊同。衝進來的保安們大概都是從藝校畢業的,人家前進他們就後退,人家停下跺腳他們也停下警戒,人家走兩步停一停,他們退兩步停兩停:(感概:「我學跳舞的時候要是有這耐性,也不用賠那麼多鞋子和醫藥費了。」
「哈!」劉靜恥笑他,「人家小姑娘被你踩到腳趾骨骨裂!你還說你是想追人家!想殺人都沒你這麼狠的,我一直忘了問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段黎很謙虛:「待會我踩……不,跳給你看。」
劉靜下意識去看那些白袍人的腳,可惜看到的還是白袍。「沒戲,就這腳步聲,至少是馬靴。」
段黎慘然。
莊書禮及時拉回正題,「我們要不要動手?」人已經在臺下了,肯定不是來和你們跳舞的。
「當然要動手。」眼前軍階最高資歷最深著劉靜教授拍板決定。
和平主義者段黎提問:「他們準備怎麼動手?」總不見得人家舉著火把一上臺就把莊書禮放出去開打吧,但是等人家把火把丟過來他還真不知自己要不要躲,——章明遠教授四體不勤頭腦發達,躲也躲不過去。
「我要為我的事業獻身了!」章教授突然大喊。
正在上臺的人愣了愣。
敬業的吉瓦同學縮在一邊竟然沒忘給翻譯!——這是一種怎樣的國際主義精神——病啊!
一排白袍人高高舉起火把,吟誦古蘭經,揮舞,揮舞,揮舞……
下面的驚呼叫喊已經響起,人群再次騷亂,莊書禮同志也拉開了架勢,劉靜在東張西望,章教授在體驗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感覺。
於是,……於是,……刺耳的長警報響起。
仨中國人正在辨認這是什麼警報,然後,……然後就傾盆大雨了=_=!——室內人工降雨!
要說迪拜就是有錢,整個禮堂內自動防火噴頭沒有沒有一千少說也得有八百,瞬間成了有背景音樂的水簾洞。
「啊啊啊啊——」頓時一片混亂,叫聲絕對比剛才要大百倍,為混亂的局面錦上添花亂上加亂。人群開始四散奔逃。
聖光明團的舉著棍子發愣,——火都滅了!
劉靜和段黎一起反映過來,拉起還在戒備的莊書禮就跑。——您是練過的,這麼大的水還能睜著眼珠子瞪人,人家阿拉伯哥們兒腦袋上的包頭都快被沖掉了。
衝進人群就向側門跑。
剛跑出側門段黎被一股大力拉了過去,順帶把劉靜也牽進去,莊書禮立即停下,回手開打。——在他手裡劫持人質?他丟不起這人!
「是我,是我!」羅巡邊躲邊拉著往大門的反方向跑。
莊書禮馬上收手,「你小子跑哪兒去了?」
「滅火!」羅巡大叫,牽著段黎往上跑,段黎拉著劉靜,劉靜拽著莊書禮,跟一串螃蟹似的橫著就上去了。
七拐八彎跑到個無人角落,羅巡才蹲下。後面三個一起蹲下來。
段黎扶牆,「十二秒八八。」百米賽跑!
莊書禮問羅巡:「你拉的警報?」
羅巡喘著氣誠懇搖頭,「不是我。」
段黎同意:「他一直在下面看我演講,我可以證明。」
劉靜看他們一眼,喘得比羅巡還厲害:「砸警報器的時候沒被拍下來吧?」
「沒有!」
段黎好奇:「怎麼做到的?」
羅巡從褲兜裡掏出一個簡易遮蔽攝像頭裝置——彈弓!
難怪這麼長時間!還好對方配合,走的速度堪比烏龜,否則以羅少校打擊目標物的準頭還真不好說能不能救他們於危難。
段黎拿著弓把玩,科研精神間歇性發作:「這個彎度準星不夠,砸領導窗戶我都不用這種了,回頭我給你改改,準星是現在的兩倍,作用力增加十倍……」
「少廢話,到這來幹嘛?」莊書禮打斷他,他們現在說好聽點是逃難,說不好聽點是逃命!
羅巡指指窗戶外面。
莊書禮掩著身體朝下看看,下面是他們開來的車!「目測高度七米四。跳下去沒問題吧?」
段黎和劉靜都點頭:「沒問題。」
羅巡氣喘勻了:「有問題。」
莊書禮一愣,再看,彙報情況:「車邊有人監視。十米內兩人,四十米內六人。其中五人隱蔽。」
劉靜終於倒過氣來了,「得快走,被他們找到就麻煩了,騷亂中有什麼事都能叫意外!」比如章明遠教授在人流中走失!
莊書禮眉頭緊皺,「咱們開領事館的車他們敢明目張膽攔?」
段黎嘆氣:「那個什麼‘光明團’的學生組織就敢。」其他人借個名頭用用也很可行。
「羅巡,怎麼辦?」莊書禮問的理所當然,——你把我們帶這兒來不問你問誰。
戰地最高長官很有辦法,指指劉靜和段黎,告訴他們:「脫衣服!」
劉靜和段黎對望一眼,開始脫。
莊書禮目瞪口呆,「你……要讓他們去裸奔?」
「砰。」羅巡沒蹲住,坐地下了。
劉靜脫衣服的手抖三抖,一言不發繼續脫,脫掉外衣脫外褲,脫掉外褲脫鞋子。
段黎一邊脫一邊同情:「老莊,把你跟他們幾個擱一塊兒,太委屈了。」近墨者他不黑,他發黃了。
兩個人脫衣服快,穿衣服更快,麻利地穿對方衣服。
莊書禮總算明白過味兒了,「分頭走?」
羅巡點頭:「你帶著劉靜跳下去,儘量不要起衝突,上車後能衝出去就衝出去,衝不出去就待在車裡。」
「你們呢?」劉靜問。
「剛才看好路了,再上面半層有個通風道,往下爬走下水道能出這學校,應該是到後面,那裡緊靠黃金街,亞洲人多,不顯眼,我們儘量自己回領事館,實在不行會聯絡團長。你們也一樣。快點,等人都跑出去了還看不見我們,他們會進來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