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謹慎

【章明遠教授訪問團迪拜行程表:第一天,上午,在領事館休息,中午,參加格萊帕梅冷餐招待會。下午,與當地學者進行學術交流。第二天前往迪拜綜合大學演講。第三天觀光,晚上乘飛機前往阿布扎比,宿中國大使館。】安治拿著行程表站在領事辦公室裡,透過窗戶看見段黎他們正組團參觀中國駐迪拜領事館院內草坪。

領事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詫異:「安團長,他們在幹什麼?」

安治笑笑:「如果沒看錯的話,這些草是從國內移植過來的吧。」

「看出來了?」領事很自豪:「這是我老家的草,中東這裡沒有這種植被。我費了好大勁兒連皮帶土一起運來的,自己花的錢。誒,你別岔我話題,他們趴哪兒到底在幹嗎?」窗外幾位學者不但踐踏他的草坪還鋤草翻土?

安治平靜地道:「我想他們跟您一樣,故土難離。」昨天他們差點永離。

領事聞言一瞬間神色複雜,看著窗外道,「我不清楚你們的具體任務,但會全力配合你們在迪拜的活動。至於哈依馬角酋長國的邀請,以我一個領事的身份恐怕無法拒絕他們的要求,等你們到了阿布扎比,大使館會出面繼續協調,儘量按預定行程進行。」

安治看著手裡的行程表:「領事,已經和預定不符了,我們預定在迪拜只待兩天。」

領事苦笑:「我接到的命令是確保你們以現有身份完成訪問。你知道,國內的訪問團來阿聯酋不在迪拜觀光的數字是零,在對方願意負擔費用的情況下,我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我明白。」

「謝謝。」

安治換個話題:「領事館裡安全嗎?」

領事想了想,「竊聽器什麼的倒沒有,就是人員複雜了點。」中國人、阿拉伯人、白人、黑人、黃種人、棕色人,還有下面草地上那幾個外星人……

安團長還算滿意,點點頭。

領事不滿意:「安團長,你能叫他們別拔了嗎?我的草坪快禿了……」

段黎坐在領事館提供的商務車裡,一手抓著一把還粘著泥土的草一手拿著行程表,做心理建設:「反正我說中文,他們聽不懂。我就胡扯,劉靜,莊書禮,你們自己跟老外講好了。」

「你忘了還有吉瓦嗎!」劉靜提醒他,那黑哥們兒雖然口語慘不忍聞,但是聽力還是十分過關的,最擅長的大概就是翻譯胡言亂語以正視聽。

莊書禮專心開車,不搭話。

段黎不擔心:「那我就少說話不說話,反正我是一個科學家,拙於言詞是應該的。」

羅巡也不擔心:「章教授,你可以再弱智一點,這樣我們的任務就提前完成了。」讓人家看穿你是個冒牌貨,他們就可以打包回家了。

鍾林曄年紀最輕但最有遠見:「會不會引起國際糾紛?」

段黎眼皮直跳:「不要想那麼遠,打包回家了你還管國際幹嗎?」

何冰不恥他的言行:「回家上軍事法庭?」靠,段黎還有沒有一點軍人誓死完成任務的血性!

段黎不吱聲。

安治冷淡的回頭,「何冰,注意你的用詞。」

何冰猛然醒悟,他剛才提到了「軍事法庭」。「團長,我錯了。」從下飛機開始,他們必須時時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安治沒再說什麼。

莊書禮突然開口:「後面有車。」

程濃、何冰最先反映過來,迅速移動到後面,裝作不經意地坐在最後一排,半側身往後看。其餘人都坐著沒動,鍾林曄拿出了掌上電腦,「有熱源探測反映,應該是在確認我們的人數。」

羅巡疑惑:「他們想幹嗎?劫持?」

安治搖頭,「應該是保護的意思更大。當然,如果你們要理解為監視的話也可以。」

鍾林曄點頭:「沒有探測到有重型武器,那車的最高時速不會超過180碼,而且不防彈。」

莊書禮問:「團長,要甩掉他們嗎?」

「不用。」

莊書禮老老實實地把車開到格萊帕梅分部。

巴尼大叔、胖子大叔、吉瓦已經等在門口的。看見只有他們巴尼很驚訝,「你們自己開車過來的?」領事館竟然沒有人陪同。

安治點頭:「迪拜道路暢通,交通標識完備,很好找。」

段黎繼續傻笑,其他人看莊書禮,——現役特種兵前步兵同志找地方不用地圖不靠導航不看路標,只要認定了方向估計他能把車開回中國也不會迷路繞路走彎路。

安治團長還在不打磕巴地誇讚迪拜的基礎設施。何冰懷疑其實說胡話的能力是根據軍銜來的——軍銜越高說的越溜。

巴尼很自豪:「迪拜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城市。」領著他們入內直奔餐廳,裡面已經有三四十人在等候了。

安治的腳步頓了頓,用英語囑咐,「大家要照顧好章教授。他不會說英語。」

於是在整個進餐過程中,章明遠教授身邊始終保持三人以上的隊形,不管任何人企圖接近章明遠,他的身邊都有任意排列組合的兩個隊友在充當翻譯和陪聊,可憐吉瓦同學擠了好幾次都沒擠進去,英雄無用武之地到一邊大塊朵頤去了。

羅巡把莊書禮拉過去頂樁,自己偷空吃東西,拿著盤子蹭到安治身邊:「到目前為止沒幾個人是來跟他交流學術的,都是套近乎,我看他們是想策反他。」

安治不置可否,繼續進食。

鍾林曄過來,抱怨:「沒有豬肉。」

羅巡偷笑:「知足吧,沒看見你恩師和師伯連豬毛都沒吃到。」別說吃,這兩位連想拿個盤子都有人圍著,——章明遠教授及其學弟劉靜副教授的確是他們比較注目的人。

不過,另一個人也很惹人注目。鍾林曄用手指指邊上,「程濃也沒吃到多少。」

羅巡朝那裡看看,程濃身邊人還真不少,何冰正火氣旺盛地在他身邊和一個白種金髮帥哥說話。

風俗學教授大搖其頭:「這裡還是不是伊斯蘭國家?伊斯蘭可不光禁豬肉。」

安治朝那邊看看:「迪拜在塑造國際都市的形象,沒那麼嚴格,尤其是對外國人。你們到章明遠那邊去。」

兩人把盤子裝滿過去,鍾林曄遞給劉靜,羅巡遞給段黎,剩下莊書禮乾瞪眼,轉身走開去吃飯了。四個人和周圍的人不時交談,氣氛挺融洽,至於章明遠教授說了什麼外國人聽不懂中國人也聽不明白,——他嚼了滿口食物發音吐字趕吉超瓦了。

倒是那邊氣氛有點緊張,何冰和帥哥的對話已經從說上升到吵了。

「何先生,我只是想向程先生表達敬意,和他做朋友。」

何冰酷酷地回答:「你表達敬意的前提有誤。」

對方也生氣了,「難道昨天拯救整個飛機的人不是他嗎?雖然貴國航空公司說是飛行員的功勞,可我有朋友也在那架飛機上,他說是一箇中國乘客幫助飛行員使飛機脫離的險境。」

何冰神情堅決:「請問你的朋友是親眼看見的嗎?他為什麼能這麼肯定那個中國乘客就是程濃?」

對方一時語塞,半天才回答:「我的朋友是一個真正的穆斯林,他不會說謊。」

何冰拍著自己的胸口嚴肅地說:「我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我也不說謊,不是這位我國中科院工作人員程濃先生。」是空降特種兵程濃!

對方無語,有些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對他們的爭論不置一詞的程濃,垂頭喪氣的走了。程濃繼續和其他人談話,用語十分有規律:不是,不介意,不知道,不瞭解,不清楚,不可能……安治在一邊聽著,深感英語的詞彙有限,如果能用漢語表達,估計程濃的用詞還可以再豐富一點。

伸手招呼何冰。何冰悻悻然過來。

「他自己可以應付。」安治指指段黎那邊:「你應該更關注那邊。」

何冰點頭表示知道,又看了安治一眼:「那個男的說,有‘一個’中國乘客幫助了飛行員。」說完朝那邊走去了。安治看程濃那邊,程濃同志還在以「no」開始的句式和人交流,平均人家說三句話他回一個單詞。

安大校把注意力調回段黎那邊。一架在境外落地的民航,無論他如何努力,如果必須暴露的話,一個人總比兩個人強,而這個人當然不能是他安治。程濃本身就是這個團隊犧牲人選的第一位,其次莊書禮,再次羅巡,然後依次是劉靜、何冰、鍾林曄,而後才是他,最後段黎。

下午的學術交流會進行的十分順利,跟開記者招待會似的,八個人加白胖子、巴尼還有吉瓦坐在臺上,臺下的人提問。

羅巡同志的鐵口直斷再次被歷史驗證,的確沒幾個人是來交流學術的!提的問題五花八門,從中國的科研環境講到世界聞名的九寨溝風景,從科學家養寵物能不能激發科研靈感講到章教授老家那個叫蘭州的神秘城市的風土人情和物貌=_=!

段黎拉拉羅巡低問,「我們是特地來講山海經的咩?」要侃大山他不能回北京侃?要千里迢迢來這裡聽別人侃還是聽他聽不懂的鳥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