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的人,幾乎每個人都身份地位遠在自己之上,他是如芒刺在背,壓抑得沒一句說話的權力。
小皇帝坐在金殿正中的雕龍大椅上,質問房是安:「房是安,和離書你可帶來了?」
和離書?房是安兩眼昏花,頭重腳輕。
昨夜裡有人過來通知,讓他預備和離書,今日入宮,在太后與陛下的主持之下與宜笑郡主完成和離。
但他哪有什麼勁去寫和離書?
一想到要與如花美眷的妻子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各安天命,他這心裡就揪緊著疼,像被人結結實實地踹了好幾腳,心窩子又腫又悶。
房是安搖了搖腦袋,滿臉寫著頹鬱喪氣。
「臣不曾寫。」
他怎麼會寫,他根本不願和離!
滿殿之上,無人不在盯著房是安。
當他說出沒有寫和離書時,每一個人臉上都湧現出憤怒。端王妃的臂彎摟著女兒,生怕她委屈傷身,慪壞了自己,兩彎眉皺得極深。
當初這個男人上王府下聘之時,說得天花亂墜,他將來一定將王爺的掌上明珠視作天下獨一無二的瑰寶,必不敢教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言猶在耳,可如今,他是委屈也讓她受了,還死皮賴臉扒著不肯放手。
「呸!」端王妃氣不順,狠狠地朝這個沒用的窩囊男人啐了一口。
對於房是安的不拒絕不配合,楚翊早有準備,眼神示意左右,將女方這邊擬寫的和離書呈上來。
房是安怔了一怔,才知宜笑是多麼堅決,他慌慌張張地目光投向妻子,卻見她眸光若定,無喜無嗔,儼然將他視作一個無關之人。
房是安哽塞道:「夫人……」
「呸!」端王妃皺眉將女兒往後帶了一步,無比嫌棄地皺眉道,「晦氣!」
被端王妃指著鼻子罵,房是安連聲氣都不敢吐一下。
小皇帝將和離書重新審查了一遍,讓孫海傳予房是安,孫海東西遞上去許久,也不見這個房大人接過,孫海捧得手痠,不免要提醒一句:「房大人?」
房是安抬起眼,看見這內侍省的孫海,一瞬間意會,就連這個閹人,位份都在自己之上,沒有郡馬頭銜的自己,在這太和殿上,猶如一隻被群虎環伺的肉犬。
他哆嗦著,將那份和離書接在了手裡。
紙張很薄,也無甚情誼可寫,捧在掌中,卻是沉甸甸的分量。
太后神色淡漠:「房是安。」
房是安朝著太后跪倒,雙臂發顫,這幾乎就是他全部的剩下的指望。當初是太后娘娘慧眼相中了自己,為他欽定了與宜笑的婚事,盼著這一次,太后仍能夠出面替他調和。
然而這一次,註定是要讓他失望了,姜月見語氣淡薄:「先皇在世時,與宜笑郡主情同親生手足,哀家卻教你過往言行矇蔽雙眼,信任於你,將先帝最為疼愛的妹妹遠嫁你房家。殊不知,你不堪大用,亦無擔當,背諾寡信,不知廉恥。哀家對你失望透頂。今日,哀家來親自終結這場錯誤,按下手印留下花押,就此和離,斷了宜笑的孽緣,你可自行歸家另娶。」
另娶……
沒有一個人相信他,他從來就不想另娶。
他只想要宜笑接納,容忍他和其他女人生下一個孩兒,他也再三承諾過,側室所生之子仍然寄在正房名下,一樣是她的兒子。
「宜笑……」
他蒼涼地看著自己結髮的妻子,手裡的印是怎麼也蓋不上去。
她素衣淡妝,卻高傲出塵,一眼都不願施捨於一個懦夫。
房是安胸口疼得厲害,「宜笑……」
他再次低低地喚她的閨名。
「我不納妾了,不納妾了……」房是安近乎渴求,貪婪地望著他似乎已斷情絕愛的妻子,心疼得如千刀萬剮,「你可否留下來。我知是我錯了,是我貪心,我不知足,得隴便望蜀,我對不起你,宜笑,我當真錯了,是夫君錯了,你能否原諒我一次,我不納妾,真的……」
滿堂之人,無不冷眼泛嘲。
只剩房是安宛如甜蜜的囈語的聲音,在不斷地迴盪:「你相信我一次可好?我們回家,我一定同爹孃說,勸服他們,不再安排納妾,我向你發誓,絕不會有第三個人能站在我們中間……」
小皇帝緊緊皺著眉頭,聽了這一番話,噁心得身上冒疙瘩,他朝房是安催促道:「快些畫押,你可以走了!」
那房是安充耳不聞,只知向宜笑郡主走去,口中不斷地低聲喚著她的名。
原本端王妃抱著女兒的身子一直在往後退,房是安進一步,她們便後退一步,可這太和殿也不過如此大,房是安一次又一次越過邊界,突破了底線。
端王妃站定,擋在女兒面前,冷嘲道:「畫押離去,房是安,你可聽到陛下的聖旨?」
房是安卻像是瘋癲了的模樣,不管不顧,張開兩臂就要擁抱宜笑郡主。
人朝著宜笑撲了上去。
剎那之間,端王妃眼疾手快,拔下了太和殿鎏金曲莖鶴莖蓮花臺上的一柄燈盞,手掌將燈盞倒扣,不等房是安湊近,眾人親眼目睹,端王妃霹靂手段,跳將起來,朝著房是安的腦袋就是痛快淋漓的一錘。
「我呸你個狗孃養的沒人要的雜種!你還敢滿嘴裡噴糞染指我的女兒,錘死你個砍腦殼的!」
砰地一聲,那房是安被砸得眼冒金星,跌倒在地,差點兒眩暈得背過去。
滿殿死寂,一雙雙大眼睛睖睜著宛如銅鈴。
端王妃手持燈臺,看向滿臉血糊的房是安,劈手將燈臺砸在地上,又怒罵了一句。
「王八蛋,絕種的騾子生不出東西來怨我女兒,雜種你這輩子也生不出東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