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好容易等玉環將自己心情收拾妥當了,正要捧畫離去,太后娘娘突然又一語,道破了她心裡的忐忑:「你疑心這畫的是蘇探微?」
玉環急忙跪下:「奴婢不敢。」
太后娘娘招了招手,讓玉環再把畫兒拿回來,她伸手將繫繩抽去,將畫展了下來,端凝良久,姜月見不得不心服口服:「唔,你這麼一猜測,確實有點兒像小太醫。這樣吧,不用裝裱了,哀家自己這裡留著。」
她隨手將東西拋進了插瓶,對玉環和顏悅色地道:「你不必害怕,哀家又不會責怪你。哀家心思不正,與小太醫逾越了規矩,破了宮中的禁忌,你不是知道麼。」
太后的聲音是那麼溫柔。是的,玉環當然知道,她還出了一把力氣的。深蒙太后信任,她才能存活至今。
姜月見笑吟吟的,「對了,小太醫今日上哪兒去了?不見人,也不過來。」
玉環心懷惴惴道:「聽說是,出了宮了。」
姜月見挑眉:「出宮?他去哪了。」
說罷,在玉環眉心輕輕一跳之際,太后的嗓音夾雜著淡淡信任與寵溺傳出:「確實不怎麼讓人省心。」
玉環立刻稟道:「好像說是,老太師身子骨抱恙,蘇太醫去就診了。」
姜月見「哈」了一下,神情莫名地道:「老太師一向身子骨健碩,單手殺敵不在話下,這是怎麼了不舒服了?再說他不舒服,怎麼把哀家太醫院的人才借走了,歲皇城多的是神通廣大的名醫。」
太后這口氣,就差說一句她「金屋藏嬌」的美人了。
玉環聞之瑟瑟發抖。
姜月見放走了玉環,讓她不必緊張,玉環臨到寢殿正門時,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腦袋,試圖確認它還在,隨後才放心地出了門。
姜月見收拾完留在書案上的筆墨紙硯,起身欲眠之際,肚子傳來一陣熟悉的墜痛。
痛楚來得突然而強烈,以至於一瞬間姜月見便倒在了岸上,掌下的素宣被扯得從中撕爛。
月上柳梢,蘇探微步行回宮,太醫院近日裡來總有人挑燈夜讀,十分賣力,以隋青雲為首的一幫人找對了路子,希望通過精進醫術來讓老頭子刮目相看。
蘇探微回宮時正片太醫院都陷落在紗籠與油燈發出的璀璀火光裡,正要轉向回清芬齋,驀然間見盡頭立了一人,身影在夜霧中嫋娜隱約,不甚分明,蘇探微折眉走近,直至認出來人,他低聲道:「夜色已深,內貴人怎麼在此。」
翠袖道:「娘娘鳳體有恙,召奴婢來太醫院傳話,不巧大人不在,奴婢在此等候了片刻。」
蘇探微眉間的凹痕更深:「嚴重麼?」
若是很嚴重,當不至於有空在這裡候著,太醫院多的是想在太后面前表現的人。
翠袖道:「娘娘有些婦人的私隱,她不願驚動外人。」
「……」
那他,現在已經算是太后的「內人」了?
翠袖催促道:「大人跟奴婢走吧。」
蘇探微想起了這事,低聲問訊:「臣斗膽,娘娘可是月事導致腹痛?」
翠袖面無表情,只是聲音洩露了一些窘迫:「蘇太醫猜得不錯。」
他想了起來,姜月見一直有這個毛病。她自己說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從第一次來癸水就這樣,疼得要命。有段時間,她聽說女人生了孩子之後會不疼,於是纏著他要生孩子。誰知道生了以後,這種疼痛卻愈演愈烈。
楚珩入後宮甚少,但時間長了總會撞見,她痛得在床榻上打滾,臉蛋慘白的悽慘模樣,就連生孩子也不過如是。那慘狀,實在不能不讓人心生惻隱。
蘇探微咽部發緊:「請快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