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許可權開放後的世界很美好。
至少對於338的二等居民和流民們來說是這樣的,對於前者來說,只要走到他們身邊的流民有能力,那和平相處也無所謂,難保人家不是下一個肖四方呢?對於後者來說,工作機會更多了,人生選擇開放了,哪怕還得遭受些二等居民懷疑的目光,也無足輕重。
校園裡一屆換一屆,流民學生們開始多了起來,戰鬥系和指揮系也不斷地有特供生進入,成績雖然沒有肖四方和徐誠心那麼驚世駭俗,但也不會落到最後,基本都穩在中上游。
校園氣氛很是和諧,時不時還能看到二等居民和流民在路邊笑談的畫面。
「時間過得好快啊,那批牛人都要畢業了!」
「哈哈哈艹,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開心,終於不用活在他們的陰影底下了!」
「你們太天真了吧……」一個男生路過,扶了扶鼻樑上的眼睛瞥了他們一眼,「雖然徐誠心是已經內定了一個指揮副官的名額,過幾天就去前線了,可肖八面確定留校了。」
「啊?!」那人垮了臉,「我還以為他這麼牛逼,會去科技研究院呢!他幹嘛不走……」
男生聳了聳肩,「聽說是不想離家太遠,也不想一個人到陌生的環境裡去,所以就留在學院了。」
「他怎麼可以這麼沒出息……為什麼這麼沒出息的人偏偏是個天才!」有人義憤填膺。
「欸?四方學姐呢?怎麼沒說到她?」
男生嘆了口氣:「不想說那個日均只睡四個小時的怪物啊……」
「哎呀學長,說嘛說嘛!人家最喜歡四方學姐了,最近都沒有看到她好想她哦!」有個女生拉了拉他的胳膊,跺腳撒嬌。
男生立馬扛不住了,通通交代:「最近科技研究院和流民共和軍團都在跟她交涉,據說科研院已經沒戲了,共和軍團也留不住人。」
「啊?共和軍團她也不去嗎?」
「共和軍團她會去的,前線她肯定會上,但好像不打算留團,說是想考清理局。」
眾人目瞪口呆。
男生的鏡片泛起一片同情的白光,他的嗓音悻悻的:「我都說了不想提她,你們自己非要聽。」
大家癟癟嘴,誰想得到戰鬥系第一兼製造系第一會想去清理局那種吃力不討好又沒什麼搞頭的地方嘛。
「忘了這個話題吧!學長說點別的八卦唄,比如我們反季節cp哎嘿嘿嘿……」
男生一愣,笑罵:「你們真的好八卦啊!不過有一說一,盛夏那個磨嘰鬼要是再不去告白,我都想去斗膽追一追白雪女神了!」
歡快的氣氛驟然僵住,原本熱情非凡的學妹們齊齊嗤了一聲。
「破壞人家家庭!」
「男小三!」
「渣男!」
男生:「……」
正如這位手眼通天啥都知道的包打聽傳出去的訊息那樣,肖四方在流民共和軍團總指揮部簽下了十年從軍協議,畢業儀式一結束就拎著東西去了338的流民共和軍團分部,加入全都是二等居民的教員團,成為了一名普通的教員。
對於圈外的居民們來說,肖四方這個人的名字就像夜空中曾經綻放過的那朵最美最豔的煙花,曇花一現,最後悄無聲息。
但對於肖四方自己來說,這又是一個普通的需要竭盡全力的一年。在共和軍團她要做的事情很多,不但要親自下場訓練流民新兵,又要撰寫她最討厭訓練報告,還需要就著自己的身份角度去改進整個的訓練體系,每天忙到上廁所都跑著去。
當338的訓練效果以絕對優越的姿態出現在總統的案桌上,內閣立即通知共和軍團指揮部參會,召開了流民軍訓練體系改革的會議,一週後將確定好的新體系全面推廣。
雖然沒有人知道這與肖四方有關,但她確實一直都在,從未停止過平權的腳步。
肖四方和第一批流民軍團一起上了前線,極大緩解前線壓力的同時,犧牲者名單的逐漸累計,也引發了流民們的哭訴咒罵。
而流民們的哀怨又引起了二等居民的厭惡,一場新的風暴初具雛形。
在事態徹底發酵之前,剛從戰場上回到後方休息的肖四方得知了這個訊息,即刻聯絡了林遇,討論過後錄了一段只有一分鐘的影片發到網上。
她站在鏡頭前,面龐瘦削,目光堅毅,嘴角卻掛著幾分冷峭,陰陽怪氣到了極點。
「為什麼要流民也上戰場呢?反正以前戰場沒有流民,二等居民們也扛下來了,流民完全沒有必要上的嘛。二等居民們真的太會壓迫人了,強烈呼籲總統重新關閉流民許可權,讓大家回到以前溫馨美好大團圓的生活之中。」
說完,她頓了一下,目光倏然銳利,冷冷地扎進螢幕前每一個觀眾的心底。
「這樣你們就滿意了?」
「不想承擔責任又想過上美好的生活。」肖四方笑了一聲,微微抬高下巴,眼神輕蔑,「垃圾就是垃圾。」
這些話換了任何一個二等居民來說,是不上戰場就打回原形的威脅,但從肖四方口中說出來就完全不同了。
嘲諷他們的是曾經代表流民拿回了尊嚴的同胞,是他們最親密也最堅實的後盾。
這些話就變成了一記失望至極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每一個哭訴者的臉上。
之前沒有加入的得利流民們紛紛站了出來,安慰家中出現了烈士的同胞,怒罵趁機煽風點火想把事情搞大的愚民,再向被戳到傷心處的二等居民們道歉……新的聲音蓋過了舊的發言,這場遲來了三年的風波最終沒能掀起風浪,平靜的過去了。
畢竟誰也不想真的被打回原形不是。
隨著時間的推移,教育的深入,自主參軍的流民青年越來越多,短短八年,就達到了前線人數一半的佔比。
許可權一放再放,流民們基本翻倍的高昂物價也終於被砍到了普通水平,距離身份環統一的日子又進了一步。
1223防線。
肖四方走進救護室,熟門熟路地倒在緩釋床上,有氣無力:「胳膊斷了,腹部十公分創口兩處,沒傷到內臟,來個人給我治一下……」
由於戰士人數的增加,壓力減小,近年來救護室已經不再人滿為患了,聽到她的聲音,不遠處正在纏繃帶的流民小護士噗嗤笑了一聲,向裡高聲喊道:「陳醫生,陳醫生空著嗎,四方又來啦,快給她看看——」
話音未落,裡面就急匆匆奔出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俊秀的眉目緊緊擰在一起。
他一看到肖四方腹部胡亂纏著的止血帶就攥起了拳頭,獨自氣了幾秒鐘,緊繃的肩膀塌下來,既心疼又無奈地說:「今天收穫怎麼樣?」
肖四方舉起兩根瘦長的手指,既是勝利的手勢,也代表數量。
「兩個,我保證這次送到實驗室的時候它們還是活的……如果押送員力量掌握的不錯,沒有讓它逃脫也沒直接把它們打死的話。」
「你已經保證過很多次了,實驗室有一半活體異形人都是你抓的吧。」
「能抓當然要多抓點,下次我的目標是三個!」
陳醫生嘆氣,接過小護士推來的藥品車,「儘管我很不想掃你的興,但我不得不告訴你,如果你再這麼來幾趟,你就該傷退回後方修復了。」
「沒關係啦。」肖四方的聲音依然輕快,「距離我退伍也不剩多長時間了,與其慢悠悠混滿這一年,不如多幹幾票大的。」
擦拭傷口的藥棉頓了頓,陳醫生勉強勾起嘴角,「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你都在這裡九年多了,我們遇到也三年了。」
肖四方驚訝了一下,「有三年了嗎?總感覺和您遇到還是前幾天的事情。」
「大概因為你經常受傷,所以出現在你腦海裡的都是些類似的畫面吧。」
「唔,有可能。」
沒心沒肺的。
陳醫生抬頭看了她一眼,思緒回到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