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虛張聲勢,嚷嚷了起來:「你們幹什麼,我只是不想玩這種陰暗的遊戲而已,快放開我!」
岑薄示意四方把人扶起來,等人站直後在他眼前揮了揮相機,問:「所有來6218的人,都會讓像你這樣的攝影師跟拍嗎?」
「拜託了大哥,普通的謀生職業而已,這你也要問?」攝影師誇張叫囂,腦子還挺好使,立刻把問題拋了回去,「而且你也根本就不需要問我啊,你們倆不就沒有攝影師跟著嗎?」
岑薄搖搖頭,看向新婚夫婦,「攝影師是你們到了6218找的嗎?」
女孩挽著丈夫的胳膊,緊張地點了點頭,「我們是看了網上的攻略來的,說是找個常駐6218的攝影師比較好,他們對環境熟悉而且拍攝冰雪天的手法更熟練。當然我們也看了例圖,覺得確實挺好的,才選了他的,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他有問題是一定的了。」傷退軍人擰著眉頭打破她的僥倖心理,「就是輕重的問題,對吧,這位清理局的兄弟?」
岑薄微微一笑,沒有回應,只是對四方說了一句「別放手」,拉開能量面板就開始搜尋起來。
肖四方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只好一邊抓著人一邊巴巴地朝他那邊張望,希望早點得個回覆。
暗訪官的許可權又高又好用,岑薄很快查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資訊。
自去年開放異形狩獵起,異殺會成員不斷增加的同時,異殺會成員的失蹤名單也在逐步增長。
雖然預設為死於非命,但因為沒找到屍體所以名義上仍然是失蹤狀態。
不查不知道,可這一查就相當不得了,目前的失蹤人口居然已經高達九千多人,數目近萬!
而這之中居然有一半左右都是今年失蹤的,這就太奇怪了。
按照常理來說,今年配備了異形感應器的僱傭兵們安全是更有保障了的,失蹤人數應該會在這個警報器的作用下,和死亡人數一樣呈現斷崖式下跌才對,可它並沒有。
細究這背後,只有人為因素能夠解釋。
岑薄抬起頭,看向攝影師,語氣溫柔:「月牙山裡有什麼?」
高高抬著下巴一臉強硬的攝影師臉色驟變。
「和基因實驗有關?」
明明是很溫和的語氣,可這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釘子,用力地釘入了面如死灰的男人心裡。
其餘五人也是渾身一顫,不敢置信地看著攝影師。
女孩驚慌不已:「基因實驗?不,他只是一個攝影師啊,怎麼會跟這些事情有關?月牙山?月牙山也是他提議說我們應該來拍照的啊!」
肖四方倒是有點明白了,點點頭道:「我在異殺會的時候,就聽到有人說月牙山絕對不要去,體驗不好……你們被他帶來了這裡,體驗也不好,所以這是想反其道而行之,讓親身體驗過的真實遊客去勸退還對月牙山有所向往的其他遊客吧?」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攝影師一口否認,「我們之所以會推薦月牙山是因為想多賺點錢,而且月牙山風小的時候確實也挺好看的,就只是為了錢而已!」
「我們都是普通的攝影師,有正經公司的,你們覺得有問題的話可以去查啊!」
隨著他越說越多,岑薄也越來越明瞭:「所以你們這些攝影師都來自同一個公司,看來是組織性活動了。他們讓你們幹什麼?監視來到這顆星球上的人,然後避免他們靠近月牙山?」
看著攝影師還想狡辯,肖四方心狠手辣地給了他一拳,打到他五官變形。
「你可以選擇是現在就說實話,還是被我打到說實話。」
攝影師喉嚨口一陣腥甜,又疼又怕,本就不是什麼心理素質太好的人,收拾了一拳頭就全招了。
「我說,我說!我們確實還有別的任務,但我保證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而且一開始我還以為自己在做好事呢,根本不知道是這麼一回事兒啊!」
「什麼意思,說清楚。」
「我們加入公司的時候,公司就派專人帶我們熟悉了這塊兒環境,培訓結束後要求我們拍照之餘還必須負責阻止客戶亂跑,說月牙山一帶裡頭極度危險,出於安全考慮,希望我們對顧客加以阻攔。又說怕客戶有逆反心理,越不讓去越要去,所以讓我們別明說,帶他們在不危險的周邊兜一圈就得了……我們也不知道這裡頭有問題啊,又能多拿錢,就簽了協議。」
不說起這茬還好,一說起來攝影師還委屈呢。
「要是可以我真想回去打自己一嘴巴子,要不是我好奇了,偷偷進了月牙山,我也就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下場了!」什麼都不知道的話,他就不會因為一個遊戲而心虛,然後轉身跑路被人發現端倪了!
岑薄:「你看到了什麼?」
「我沒看到,我是拍到的。畢竟公司說過裡頭危險啊,我也不敢就這麼直接衝進去,而且越往裡面的暴風雪越猛烈,我也不敢太深入,就花光了積蓄買了個新鏡頭,就你手上這個,雖然看起來不怎麼樣,但可以把鏡頭拉到一千米外對焦拍攝,然後我就拍到了一個人!」他激動起來,「就……一半人一半異形的那種人!」
「我一開始還沒明白過來,等到我拍到下一張照片,就兩個正常人類擊斃他後,把人拖回去的那個照片,我才想到,這裡頭可能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
正義感滿滿的傷退軍人聽不下去了,問:「那你為什麼不曝光?」
攝影師都快哭了,「我哪兒敢啊!我是簽了協議的,如果曝光之後這個不法組織被端掉,那我也是助紂為虐的幫兇,要是端不掉,那被端掉的就是我了呀!大哥大姐們,放過我吧,你們不知道,我也想過辭職的,可我也不敢啊,我怕他們發現我曾經到裡面去過,又偷偷把我解決了……」
說到這裡,他真的傷心地哭了起來:「前段時間基因實驗被曝光出來,然後還說和皇室有關係的時候,我真的是又怕又慶幸,你們說我當初要是真的逞一時之勇把事情給揭發了,這種位高權重的人能放我嗎?」
從他語無倫次的話語聲中,不難聽出他的煎熬與害怕,想來這件事一直在折磨著他,把人折磨到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崩潰的程度了。
「照片呢?」
徹底放棄掙扎的攝影師抽抽噎噎把皮帶解了,從皮帶內側隱蔽的夾縫裡抽出兩張折得皺皺巴巴的照片。「我沒敢留底,怕被資料蟲摸到,列印出來之後就刪了。」
肖四方與岑薄對視一眼,這可真的是意外的收穫。
岑薄收好證據,笑著亮出了第二份證件。
攝影師瞅了一眼,差點跪下了。
「暗訪官?!」
把證件在其他四個人面前都晃了一遍才收起來,他就像一個真正的暗訪官那樣,說道:「此事涉及基因實驗,非同小可,還希望各位全力配合不要聲張,否則不但你們自己會有生命威脅,打草驚蛇讓幕後主使者跑了,帝國安全也會受到威脅。」
女孩及其丈夫連連點頭,兩個傷退軍人也表態說:「我們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一定配合監察局安排!」
攝影師結結巴巴道:「我、我也配、配合?」
「放輕鬆,你是最主要的證人,監察局會保護你的。而且你的膽小是對的,還好你沒靠近,不然當場就被那裡面的人發現了。」岑薄結合自己的經驗,微微一嘆:「那附近應該裝有生命探測器,可能你再往前走幾步,就被抓住了……」
「你別、別說了……」攝影師越想越怕,夾緊下半身,「我快尿出來了!」
岑薄遺憾收手,轉身聯絡林遇。
監察局的效率令人生畏,六個小時後,離這裡最近的暗訪官就被調了過來,喬裝打扮成普通的夫婦進入異殺會。
在眾人的配合下,攝影師從那對新婚夫婦身邊無縫過渡到暗訪官身邊,被不著痕跡地保護起來。
為了不打草驚蛇,監察局沒有立刻派出大量人手進入6218,只是悄無聲息地從攝影師所在的公司入手,隱蔽調查。
一個全新的砝碼被擺上本就產生了傾斜的天平,勝負逐漸明朗。
回去的飛船上,肖四方坐在岑薄的艙房裡看林遇傳過來的流民新法,認認真真地在上面圈圈畫畫,看到特別憤怒的和覺得不錯的都會和他分享。
「他們居然要搞一個和老皇帝收買我一樣的晉升制度,氣死我了。二等居民本來就不比流民尊貴的呀,而且我明確是要平權的呀,這個晉升制度不是把我們流民在最底層釘得更死了嗎?!」
「那你就加一條,但凡有一個有巨大貢獻的流民家庭晉升為二等居民,就要把一個沒什麼貢獻的二等居民家庭貶成流民。」
「……他們肯定不會同意的。」
「那正好,你可以大聲地告訴他們,你也不同意呀。」
「對對,那就這麼辦……哦,這個還不錯,廢除流民階層的工作分配製,開放職業自由選擇權,允許流民經商!」
「注意跟他們說明不能徵收額外的流民附加稅哦。」
「對對,補上補上!」
肖四方和他邊討論邊修改這個由林遇撰寫,數十位大佬共同商議最後聯袂通過的新法初稿,用了整整兩天改好了不合適的地方,給人發了回去。
肖四方在桌子上趴了一會兒,捶了捶酸澀的肩頸,扭頭看了靠在床上看書的岑薄一眼,挪著自己的小板凳坐到床邊。
「你說老皇帝會不會還有別的試驗基地,最開始爆出來是在一顆普通的半廢墟星,那些跑出來的實驗體就是從那裡逃走的吧?然後現在我們在6218這種偏遠的廢墟星又發現了一個……你知道你那個是在哪兒嗎?」
岑薄把目光從書籍中抽離出來,微微側著臉看她。
「就在主星,這個是沒有懸念的。皇帝推出墊背的時候,應該會設計抓現行的場景來博得大眾的信任,你等著就好。」
「哦。」肖四方擰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又問:「那這個時間會不會太緊張了,你出來作證影響你治病嗎?你治好要多長時間?要不你別去主星了,就在338做你的那個治療吧,你既然懂得原理那隻要器材到位再有對應的操作人員就可以做的吧?」
岑薄失笑:「你怎麼這麼多問題?」
肖四方:「我總覺得有點兒不安……」
「放心,不會有事的,你還是多擔心新法能不能順利實施吧。」
他一臉風淡雲輕無關痛癢,肖四方又看了他幾眼,才抱著小板凳憂心忡忡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希望是她杞人憂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