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五人口中得知月牙山的暴風雪不總是這麼大的之後,肖四方就不著急趕那幾個小時離開了。
岑薄完全恢復後,屋子裡的氣氛真正地其樂融融起來。
肖四方放下槍,盤腿坐著爭分奪秒學習。
而岑薄則到樓上去轉了一圈,順便換了一身衣服,重新戴好手套才回到一樓。
沒有收穫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心平氣和地接受了現實,拿出一塊手帕擦拭蒙上了厚厚灰塵的桌椅。
一個人的生活是否精緻從他的一言一行是很容易就能看出來的,肖四方坐垃圾山上都能心無旁騖該幹什麼就幹什麼,而岑薄哪怕是臨時將就一會兒,都力圖讓四周的一切合乎心意。
他擦完桌子還給鋪上桌布,又拿出茶具開始煮茶這一套一套的直接給門口那些人驚呆了。
看看地上把筆當劍在光屏上舞得虎虎生風的那位,再看看動作行雲流水從容不迫煮茶的這位,紛紛抽起嘴角。
肖四方碰到了難處,扭頭就問:「資料上說災變數級由浮動物質濃度劃分,可這個浮動物質濃度存在很多不確定性吧?浮動物質根本不是單一的,可能同時存在有害有益的狀況,而且存在量多量少的情況,用檢測儀直接檢出來的濃度真的有代表性?」
茶水流暢地從壺口傾瀉出來,回味悠長的茶香嫋娜升起。
岑薄沒有回頭,視線一直專注在茶水上。
「你犯了一個概念性錯誤,有益有害不是對沖相消的,災變數級不也是危害程度,所以用浮動物質濃度劃分災變數級這句話本身並沒有錯。」
「對哦。」肖四方拍了一下自己的腦子,電子本刷刷勾了兩下,跳過了這個問題。
其餘五人:「……」
此前揪著肖四方不放的那個傷退軍人站了起來,往前靠了幾步,看著肖四方也看著怡然自得的岑薄,問:「你們是清理局的人?」
肖四方抬起頭,僅代表自己:「我還在學習。」
傷退軍人便專心盯住岑薄,用他那充滿探究與懷疑的視線扒開了那幅始終戴在臉上不肯摘下的面具,一遍又一遍地解剖對方。
岑薄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張證件,放在桌角。
傷退軍人快走兩步,拿起了那張薄薄的卡片。
——清理局現場十一科清理專員曾厚。
他家中有位長輩在清理局任職,因而有幸親眼見過清理局的證件。手裡這一張無論是質感重量還是暗紋格式都與長輩那張一模一樣,這個人真是清理局的!
「假證」大戶·岑薄收起那張被還回來的證件,微笑反問:「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了。」傷退軍人抿緊嘴角,退了回去。
氣氛又和諧了起來,兩邊人馬繼續各做各的,互不打擾。
能量晶片換到最後一塊的時候,肖四方關上了控制器的暗格,問了那個對6218的角角落落都相當熟悉的攝影師。
「暴風雪快要變小了嗎?」
攝影師看了看時間,點點頭,「大概再兩個小時,風力會降到最小,我們可以趁著那個時候離開。」
肖四方點點頭,提前拿出應急燈擺在桌上。
半個多小時後最後的能量告罄,燈光驟然熄滅的時候,準備充足的傷退軍人們也拿出了燈具,照亮大半個房間。
溫度開始降低,女孩看著這一盞一盞宛如星海中光芒耀眼恆星的燈火,突然提議。
「我們來講一個可怕的故事吧。」
深知老婆喜好的男人摸摸鼻子,配合地鼓了一下掌,「好,同意同意。」
其餘三人本就是受僱狀態,自然沒有理由表示反對。
女孩還嫌不夠熱鬧,要拉肖四方和岑薄一起,「你們也加入進來嘛,相逢即是有緣,留下一點有趣的回憶吧。」
這種體驗很新鮮,岑薄欣然點頭,做主中斷了肖四方的奮鬥,加入他們的故事會。
其餘燈盞全部熄掉,七人圍坐,只剩下最中間一盞,特意調到最暗的燈光幽幽照亮了每個人的面龐。
女孩一手握著丈夫的手,清清嗓子宣佈規則:「每個人輪流說一段,要說有意義的能把故事串下去的話,不然就要重新想。」
在眾人表示沒有異議的時候,她點點頭,說:「那從我開始吧,我要說的是……某一天,一對新婚夫婦僱傭了一個攝影師,兩個軍人,深入雪山拍照。」
話音剛落,攝影師就笑了起來,說:「你這完全就是在陳述事實麼。」
女孩咯咯直樂:「別急啊,慢慢來。」
話筒遞到下一個,她的丈夫壓低聲音,繼續往下說:「不料,一行五人迷失在暴風雪中,正在他們倍感絕望之際,一座散發著幽幽光芒的小屋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攝影師忍笑,也繼續陳述事實:「攝影師推開房門,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傷退軍人一:「比他們早到,懷中還抱著一個男人的女人同意了他們進入屋內躲避風雪,卻要求他們待在門口別動。」
傷退軍人二:「屋內暖氣充足,他們很快恢復過來,和女人展開了交流。」
岑薄:「男人醒了過來。」
肖四方:「新婚夫婦提議說故事打發時間,七人圍坐在一起。」
眾人的上道與配合令女孩心滿意足,她目光一轉,掐著嗓子壓低了聲音:「但其實說故事是假,試探揭發才是真,掩藏在黑暗下的矛頭早已對準了他們中的一人!」
由真入假,假假真真。
一時間竟沒人能分辨她說的這話是真還是假。
眾人嵴背一寒,饒是經歷過多次的丈夫都覺得頭皮發麻。
女孩推了一下愣住的丈夫,後者忙道:「故事開始,眾人很快察覺到這場故事會背後的深意,神色各異,互相對視猜測心懷鬼胎者到底是誰!」
攝影師握緊相機,手心微微汗溼,說:「陰暗的猜測在眾人心中不斷膨脹,他們之間失去了信任,攝影師希望中止這隻會帶來負面情緒的故事會。」
坐在他下方的傷退軍人,也就是之前盯著肖四方不放的那一位覺得很有意思,將話題推上一個高峰:「最先提出中止的攝影師理所當然地被所有人懷疑了,若是沒做虧心事,怕什麼鬼敲門?」
雖然在心中告訴了自己無數遍這只是個故事,但強烈的代入感還是讓攝影師渾身都戰慄了起來。
傷退軍人二沒有什麼創造力和想象力,絞盡腦汁才憋出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把難題留給後面的人。
「但無論是誰被懷疑,那個要被揭發的事情真相才是最重要的,這或許與最近發生的特殊事件有關。」
「停!」女孩作為整個故事的監察員,立馬伸出手指指了指他發出警告:「這種技巧只允許用一次哦,其他人引以為戒。」
岑薄卻很滿意上一位給他創造的自由發揮空間,懶洋洋道:「基因實驗這四個大字無聲地在每個人心頭浮現,難道說新婚夫婦是發現了這方面的端倪?」
他的矛頭雖然對準了新婚夫婦,但目光卻輕輕地撩向摟著相機的攝影師。
女孩激動合掌,卻沒有說一句話,無聲地加重了詭異的氣氛。
這種串聯故事會的精髓就在於緊密聯絡實際來引導故事走向,營造緊張氛圍,從而讓人感受到更為真實、不能付之一笑的恐懼。
輪到肖四方了,她理了一遍故事邏輯,補上了前面的漏洞:「想到這裡之後,一個新的問題又誕生了,新婚夫婦既然有所發現,為什麼不直接揭露,而要採取如此迂迴的方式呢?那麼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故事變得越來越複雜了,女孩興奮至極,絲毫不介意自己從清清白白的主導者被拉入別有目的的漩渦,只怕這把火還不夠大,又添了一桶油。
「當懷疑的目光集中到新婚夫婦的身上,妻子和丈夫對視一笑,妻子說,繼續玩下去吧,一切都是緣分,緣分讓我們七個人在這裡相遇,所以是我們七個人在這裡展開了這樣的一場遊戲。」
丈夫:「是啊,這只是一場遊戲,但不知道為什麼,攝影師似乎看起來有些過度緊張了。」
矛頭再度對準攝影師,丈夫倒不是因為不喜歡攝影師而故意這麼做的,只是遊戲經驗讓他選擇了參與者中神情最極端的人發起攻擊,以達到推動氣氛的目的。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第三個回合才剛開始,這個考驗人心的遊戲真的就挖出了一個大料。
攝影師猛然爆發,攥著手中的相機,一腳踢翻了中間照明的小燈就往門口跑。
小燈翻滾著遠去,四周陷入黑暗。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接連響起。
一位傷退軍人拉出了能量面板臨時照明,另一位則默契的藉著這陣光重新拿出一盞燈開啟,恢復了光明。
明亮的燈光下,肖四方一腳踩在攝影師的後腰上,而岑薄則慢條斯理地拿走了那隻相機。
「怎、怎麼了?」女孩的丈夫被震驚到結巴,「只是一個遊、遊戲而已,不、不至於這樣的……」
退伍軍人們的反應要快一些,冷聲道:「恐怕已經不是一個遊戲這麼簡單了,他是真的有問題。」
相機裡的照片不多,岑薄很快就翻了個遍,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攝影師動彈不得,因為心虛而被剛才的氣氛弄得不斷緊繃的神經卻放鬆了一些,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過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