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數百年的冰屋凍得十分結實,外頭覆蓋的冰層足有數米厚,根本看不到門窗在哪裡。
肖四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找到門並且把冰層弄開的,昏昏沉沉把人一起拖進冰屋後,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關上門不讓風雪吹進來,無力地倒在地上。
在黑暗中躺了許久,等防寒服重新恢復了作用,把手和腳都盤在身上捂熱了,她才振作著爬了起來。
房子裡沒有一絲冷風,倒在一邊的岑薄身體微微起伏,呼吸平緩有力,好像只是睡著了。
能量面板散發出幽幽的光線,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肖四方藉著這光線從空間鈕中找出早前備著一直沒派上用場的兩盞應急燈,啪啪全給按亮了,一盞擺在岑薄頭頂,自己提著另一盞,小心地在偌大的房間裡轉悠起來。
當初在401的時候,她進的唯一一座完整廢墟內部有些裝置還是可以使用的,這棟房子也被冰層保護的相當完整,或許也可以找到什麼啟動源,讓它恢復功能。
一樓是幾乎無阻隔的開放式佈局,沒有玄關,進來就是寬闊的客廳。
傢俱是白色且冷感的木質,地板也是雪白雪白的一片,牆漆倒是濃豔,桃紅柳綠,一副春暖花開之相。
天花板正中間垂著一盞碩大的花型吊燈,應急燈的白光一照過去便閃閃發光,其他燈具也是水晶質感的清透冷冰,除了牆壁一切都彷彿和外界一樣讓人冷得瑟瑟發抖。
這不正常,在這種冰天雪地的環境里居住,不應該讓屋裡溫暖如春才是嗎?
災前人類沒有變種,都是很普通的體質,遠比不上異化後的新人類,這種低溫她尚且忍耐不住,災前人類肯定也無法抵抗。
這屋子裝修這麼不暖和,冷上加冷,應當有比較完備的供暖體系。
想到這一點,她把目光投向進來的大門。
排除遙控裝置,開啟供暖裝置的按鈕應該在一進門就能碰到的位置才對。
她提著燈匆匆走過去,大門左側果然有個隱蔽的開關。
肖四方猶豫了一會兒,眼睛一閉就按了下去。
輕微的咔噠聲響起,按鈕下方露出一個窄小的控制器,控制器上一個卡槽一道灰暗的光屏,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繼續按下去的按鈕。
視線離開控制器,她的手繼續往下摸,當指腹感受到一絲不平時,應急燈提起,照亮了一縷不甚明顯的細縫。
這應當是可以開啟的。
但肖四方找不到任何可以施力的凹凸點,無論是摳是挖,都無法讓它有一絲的晃動。
算了。
肖四方無奈的在牆面上敲了兩下,這真正的災前文明不是她臨時這一來就能突破……
她心中的自我安慰話語還沒說完,剛才還紋絲不動的牆面就相當絲滑地彈了出來,露出三排排放整齊的鞋子,和最上方的一排小抽屜。
原來是聲控震感應的!
喜悅讓她感受不到多年未開的鞋櫃發出來的異味,興高采烈地拉開了上方的小抽屜。
抽屜一共有四個,第一格放著一張備用的門卡,第二格放著兩盒塑封完好的東西,第三第四格則都是空的。
這段時間惡補的災變知識在腦海中閃現。
災變物質在強光照射下會出現明顯的光暈,隔而離環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壓制災變物質與外界物質發生反應,只要接觸時間不長收容夠快,就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應急燈往前送了送,多個角度旋轉也沒有發現光暈。
肖四方放心了,把前兩格里的東西都拿出來,然後看看鞋櫃,曲起手指在牆面上又輕輕地敲了兩下。
正如她所預料的,鞋櫃緩緩地又收了回去。
肖四方把門卡往兜裡一插,專心去瞅那兩個盒子的外包裝。
——家用能量晶片。
——五萬薩值。
她趕緊把盒子給拆了,拇指長寬厚度約一毫米的晶片亂七八糟地倒在手裡,讓她一面為災前人類超濃縮的能量成就深深讚歎,一面拾起其中一片塞進控制器上空著的卡槽裡。
晶片與卡口完美吻合,滴聲過後,灰暗的光屏也亮了起來,上面倒計時從三至一,隨後整個房間的燈光就都亮了起來!
肖四方反射性眯了一下眼睛,窄小的光屏躍出電子本大小的能量面板,三橫三列,為她獻上這棟房屋的控制權。
找到供暖標誌點開,跳出來一張房屋的佈局圖,她嘗試著點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一樓位置立即顯出紅光,一支放大的溫度計從負三攝氏度開始逐漸升高。
「嘀——當前能量不足,約可支撐三十分鐘,請注意更換晶片。」
肖四方趕緊把預設全部開啟的燈光關掉,只挑選著開了幾盞小燈,但能量可使用時間只上漲了兩分鐘,並沒有起到很大的作用。
數百年前的晶片的能量果然還是有所流失,原來是五萬薩的,現在大概只剩下幾千薩了。
肖四方又看了一眼盒子,一共兩盒,一盒十片,每片半小時,也能支撐上十個小時了,得過且過吧。
她回到岑薄身邊收起應急燈,拂開已經在他髮間化開的雪水,深吸一口氣摘下他的面具。
昏暗的光線從不遠處照過來,落在已經看不出原來相貌的臉上。
眼睛以下都成了讓人不忍直視的異形狀態,高挺的鼻樑塌陷成一指長剛結痂的「疤」,削薄的嘴唇變成了碳化基質上的一條裂縫,完美的下頷線更是被膿瘡破壞得面目全非……
唯有眼瞼一如既往的薄,配合長長的睫毛與光潔白皙的額頭,在割裂的畫面中越發顯出令人觸目驚心的美感。
長眉舒展,睡得倒是安詳。
室內的溫度漸漸升了上來,地板開始不再那麼冰冷,外頭帶進來的風雪水漬也幹了。
肖四方把人抱起來,往更裡面的位置放了放,然後在空間鈕裡翻出一條小被子,嚴嚴實實地裹在他身上。
做完這一切,她疲憊到就地坐下。
毫不誇張的說,她現在渾身都痛,連頭髮絲好像也恢復了生命力似的在輸出痛感。
再加上緊張的心裡壓迫,難受得她最後一巴掌拍在旁邊睡得舒舒服服的岑薄身上,才覺得好過了一些。
什麼兩個月不會有事,簡直狗屁!
肖四方側目看著他,心裡又是害怕又是生氣,她根本不能想象要是剛才她沒找到人,那對無辜的情侶真的被他玩死了會怎麼樣,也不能想象這人真的突破那百分之一徹底變成異形人了會怎麼樣……
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堆的事情,緊張的情緒才稍稍平復下來,疲倦感乘虛而入,衝上頭頂。
睡著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欠債還錢,欠恩償命。
以身相報,天經地義。
一陣嘈雜的聲音由遠及近不斷靠過來,驚醒了淺眠狀態的肖四方。
距離她把岑薄扛到安全的冰屋裡已經過了六個小時,第一盒能量晶片都用完了,屋子裡現在暖烘烘的,比起異殺會內部也不遜色。
沒有什麼溫度的岑薄都被焐熱了一些,臉上的異化早在換到第四塊晶片的時候就已經褪去。
肖四方清醒後第一反應先扒拉了身邊人的衣服,看見肌理分明的腹肌再摸摸還是硬邦邦形狀奇怪的大腿,鬆了一口氣,喜上眉梢。
異化程度在倒退,應該等人清醒了就會沒事!
想完這些,她側耳傾聽外頭的動靜,發覺陌生人們的聲音已經到了門口,趕緊把面具撿了回來,給岑薄戴上。
至於她自己,這麼狼狽了長得又沒什麼特色,倒也不怕隨便來個人就能把她認出來。
冰屋之外。
風雪已經大到完全看不清前路的程度了,和半路殺出來的一群異形進行了殊死搏鬥最終避入暴風雪中的一行人面部發紫,相互扶持著站在被鑿開還沒有冰封回去的門口。
「這裡面真的有光!」
「這是完整廢墟吧,好詭異……」
「門口都沒凍住,應該是有人在裡面躲這暴風雪,我們也進去吧!」
「可這是完整廢墟啊,星際法明文規定不得擅自進入的。」
「現在還管什麼規定,不進去咱們就得凍死在這裡,而且只要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我們進去過?」
「裡頭都已經有人了,你們還怕個什麼?!」
「裡面真的是人嗎,真的好詭異啊……」
受傷最重的攝影師撐不住了,不再跟他們嘰嘰歪歪,捂著被凍住的傷口快行幾步,暴力踹開了已經被破壞過一次的大門。
一股熱氣撲來,瞬間將他身上的雪融化成水,而他的正前方,暖黃的燈光下,一雙眼睛靜靜地看過來,與視線一起的,還有一把黑洞洞的槍口。
他下意識舉起了還能動的那隻手。
下一秒,微微沙啞,又很軟綿的女聲鑽進他的耳朵裡。
「進來可以,不要亂走亂動,就待在門口。」
阻隔風雪的大門被重新關上。
五個面貌年輕的男女小心地縮在門口,其中一個女孩試圖表達他們的純良無害。
「你不要緊張,我們不是壞人。我和老公是來這裡度蜜月的,本來是想來這月牙山取個稍大點的雪景,可在路上的時候遇到了異形動物群。」
她苦笑了一下,「真是倒霉,6218都沒什麼異形的,居然就給我們碰上了……風雪太大退路被打斷,我們只好往裡面跑,結果異形是甩掉了,風雪太大我們也撐不住了,正好有人看到這邊有些異常,就過來看看。」
「我們真的沒有惡意的!」
她小心翼翼說了很久,肖四方才慢慢地在她誠懇的面容裡放下舉槍的手,只是手指依然緊緊扣著扳機,毫不放鬆。
女孩和她的丈夫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小心地動作起來。
萬幸他們來的時候做了些防範,僱傭了一個攝影師的同時還僱了兩個傷退軍人,這次突逢變故才能被保護在中間沒有受傷。只是其他三人卻多少帶了點傷,攝影師的傷最重,肩膀都被拍碎了。
女孩拿出氧氣和繃帶遞給丈夫,一起幫助其他三人處理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