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誠心和預備指揮聽話地坐到了前面。
風信子:「資源戰往年的規則大家都知道了嗎?」
黃單看了同伴們一眼,高高舉起手道:「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是搶奪象徵著資源的旗幟,其他的都不清楚,網上也找不到什麼相關資料,也沒有往屆比賽影片可以看。」
面對他的無知,海恩淡淡道:「自然不可能有影片給你們看,自相殘殺的比賽對社會沒有任何正面的影響。」
他說出來的話太直奔主題也太寒冷,黃單直接愣住了。
儘管早就知道這一點,但親口聽到曾經的參賽人員再次強調,眾人的臉上還是出現了明顯的不適。
風信子等人就是來讓這些即將上陣的新兵直面事實,不再沉浸在為星球爭光榮耀一生的無腦熱血裡,自然不可能講什麼循序漸進,照顧他們的情緒,而是以一種更直接風殘酷的方式,撕開了血淋淋的真相。
「你們看影視劇或者小說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過角鬥場的情節?人與人,人與異形,除非一方腸穿肚爛死的不能再死,否則都打下去的角鬥……」
「資源戰就是這樣的,甚至比它還要恐怖。角鬥場至少還安排場次,打贏了一場能休息一段時間,資源戰比賽期間可不能,狹路相逢正面迎敵,應對偷襲,主動出擊……無時無刻不在廝殺,不死不休。」
眾人越聽越心驚,靳瑤顫顫巍巍舉起手,:「我想不通,為什麼一定要殺人呢,這只是個分配資源的比賽吧,那隻要拿到旗幟就好了吧,為什麼一定要致對方於死地呢?」
艾倫搖搖頭,「天真,只有死了的對手,才不會捲土重來。」
靳瑤咬咬嘴唇,辯解道:「不是這樣的呀,既然是比賽,那可以跟擂臺賽一樣穿戰衣呀,要害被擊中就淘汰,這樣不就好了?為什麼要真刀真槍地上?我們只是對手,又不是敵人,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呢?」
「沒有為什麼,因為規則就是這樣。」風信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在這個比賽裡,殺人不但合法,還是無上的榮耀!」
眾人抿緊嘴唇,通過選拔賽,即將代表星球參戰的榮譽感一掃而空。
「你們現在要想的不是為什麼要這樣,而是怎麼在這樣的情況下活著拿回更多的資源!不想死就都擺正心態,比賽當中任何的猶豫都會讓你們直接喪命!而個人的死亡又會影響到整個團隊的發揮,害人害己!」
「可是這樣的規則明明不合理也沒必必要,為什麼一定要用這種慘烈的方式去分配資源呢?」
風信子沒想到自己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還有人揪著不放,凜冽的目光掃過去,落在不多的幾位女生當中身量最高的那個上。
肖四方不卑不亢地迎上她的視線。
海恩也盯著她看了幾秒,目光最終落在那隻露出來一截的黃褐色身份環上。
他開口:「我知道你,肖四方是吧?」
「是。」
「作為流民能夠入選到最終的參賽名單,我相信你一定有些本事。」海恩眸光一轉,語氣瞬間差了好幾個檔次,「但在我這裡遠沒有你說話的份,你是什麼東西,不知天高地厚敢質疑賽方的規則?!」
經過風霜的人身上總帶著讓人懼怕的氣勢,海恩明顯帶著怒氣的話更是加強了這種氣勢,經歷淺薄的後輩們為其氣勢所震懾,紛紛低下了頭。
但他還壓不住肖四方。
肖四方據力爭,寸步不讓:「既然存在不合理,為什麼不能質疑?」
海恩都被她氣笑了,區區流民還真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嗎?!
「質疑?質疑有什麼用,質疑了你就能改變規則了?!」
「如果不去質疑,怎麼能改變規則?我們是有思想的人,不是異形,根本不需要使用自相殘殺的手段劃定領土!」
兩人針尖對麥芒,雙方的火氣都湧到了臉上,盧意擰著眉頭拉了拉肖四方的手,低聲道:「先別說了,在這裡吵有意義嗎?」
肖四方抿抿唇,垂下眼皮。
「抱歉。」
海恩冷哼一聲,也沒再抓者不放。
沒參與他們的爭吵,也沒發表任何評價的風信子輕飄飄把這個話題揭了過去,三人一起開始給他們詳細的講解自己的參賽經歷,還原出一個真實的賽場。
星際資源分配戰至今已舉辦了八十九屆,每屆的比賽規則都大同小異,選定任意一顆半廢墟星,從城外已經清除過災變物質的偌大土地上圈出一塊區域作為比賽場地,通過獲取隨機散佈在場地裡代表不同資源的旗幟劃分資源。
比賽開始時,戰鬥人員赤手空拳入場,一切所需均從場地內獲取。單獨前往指揮室的指揮則需要通過戰鬥人員獲取到的補給,來連線戰鬥現場完成戰術指揮和訊息傳遞,指揮條件由戰鬥人員能夠獲取到的裝置決定。
兩者相輔相成,搶佔先機就顯得格外重要。
晚一步就處處被動,而被動的最終結局就是慘烈的傷亡。
具體的情節一說就是一個下午,結束的時候三人給出了又一次告誡:「你不殺人,就是別人殺你,心軟猶豫只有死路一條。」
海恩特別看了肖四方一眼,面無表情:「如果這點決心和膽氣都沒有,趁早退出別害了其他人。」
他這話帶著濃重的個人情緒,言語間也過於針對,盧意唯恐肖四方再跟他槓起來,緊緊按住了她的肩膀。
肖四方直勾勾盯著海恩,忍住了。
盧意說得對,和他吵沒有任何意義。
三人說完就走了,特訓隊的導師出來放了他們晚上的假,體諒他們轉變心態需要時間,讓他們好好消化,以便更好迎接明天嶄新的訓練。
對於被迫直面了必須手刃同胞事實的同學們來說,沒有什麼地方比家更能安心。
因為家人都不是可以談論這種事的存在,無處發洩的肖四方只能暫時遮蔽掉那個不願意深想的猜測,去見了岑薄。
今天也是幸運的夜晚,長椅上的岑薄緩緩翻動書頁,歲月靜好的像一幅現世安穩的畫。
她懨懨地說完今天發生的事情,整個人趴在了椅背上。
岑薄把眼睛從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中抽出來,輕描淡寫:「不是挺好的嗎,參加這個比賽的時候你們就已經知道敵人是人類了,他們不過是來提醒你們需要殺人這個事實,以免你們潛意識迴避臨場吃虧而已。早一點調整心態,對你們只有好處。」
「可是……」肖四方垂死掙扎,「可是明明只要大家都拒絕遵守這個殘酷到沒必的規則,就能推翻這個規則重新設立一個更合適的資源劃分方式呀,為什麼大家不爭取一下,而要去適應它呢?」
岑薄笑了一聲,視線回到書頁上。
「四方。」
「在呢——」肖四方拖長音調回應。
「不是所有人討厭這個世界的時候,都會想要去改變它的。絕大多數人的選擇往往是避開它,或者順從它。」
橫過來的手放在她的頭頂,不輕不重拍了兩下。
「所以你的夢想,才會那麼難實現。」
肖四方徹底地不說話了。
岑薄的手滑下來,捏了捏她的耳垂,目光卻依然停留在書本上。
「先活下來吧,星星之火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