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晚課結束,除教學樓和宿舍直線交叉的道路開著明亮的大燈,其餘位置都只亮著小小的地燈,光線昏黃,襯得角角落落越發靜謐。

肖四方懷抱著一絲期望,鬼鬼祟祟來到老地方,剛從樹後抻了抻脖子往外探頭,就看到慵懶地坐在長椅上的聖父大人。

她趕緊跑了過去。

「您在真是太好了!」

岑薄慢悠悠地把視線放在她身上,「我猜你會來找我,所以是特意在這裡等你的……坐。」

和往常那樣坐好後,肖四方雙手放在膝蓋上,側過臉就直奔主題:「您說,今天那些人是不是院長找來的?」

昏暗的光線在岑薄的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把溫柔的雙眸層層包裹起來,變得疏淡冷漠。

「為什麼懷疑他?」

「他有前科呀,第一次害我的時候,還是您自己伸出了援手!」

岑薄像是才想起了這麼回事,「所以你就懷疑他了?」

「嗯。」肖四方點頭,「應該就是他,但又覺得哪裡怪怪的。如果真的是他,他的目的應該是除掉我,那就沒必要弄擂臺賽了,還把這麼多同學都牽扯進來。今天這件事給我的感覺……」

她皺皺眉頭,「更像是來羞辱學院或者敲打我的,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是因為我的表現不符合他們的預判,然後出於某一種原因,菲利就豁出去了。」

「分析的有理。」岑薄誇道。

「可除了院長又會是誰呢,難道是已經被開除了的特里主任?」肖四方想不通,她最近也沒有新的敵人啊。

「原來你以為只有那麼幾個人想要除掉你嗎?」

「啊?」

岑薄看著她茫然的臉,笑道:「你可是在挑戰一整個階級的權威,怎麼會只有一兩個敵人呢?」

對呀!她和特里威利也沒有直接仇恨,都是他們非要找自己的麻煩!既然有特里有威利,那再多上一些人也很正常!

肖四方想明白了,又問:「那監察局會把事情始末查出來,然後對那些人做出處理嗎?」

「嗯……」

這個問題似乎把博學睿智的聖父大人問倒了,他託著下巴沉吟了很久,才不是很確定地回答道:「事情始末是可以查出來的,但是能不能做出處理,那就不得而知了。」

「有可能不會處理嗎?」肖四方瞪圓眼睛,「為什麼,因為受害者是流民?」

岑薄微微一笑,「也可能因為加害者不同凡響哦。」

這也是一種可能!

肖四方有些發愁,她會不會因為這些阻撓而早死,然後沒有辦法實現自己的理想呢?

「真的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麼流民一定要被圈養和管制嗎?還有內城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岑薄再一次無情的拒絕了她,「不可以。」

「但是不要著急,你已經在路上了,很快就會發現的。」

他的安慰並沒有起到什麼實質性的作用,肖四方還是愁,下意識道:「我可能沒機會發現了呀,要是在發現之前就被害死了,我會死不瞑目的。」

岑薄故作嚴肅,「這確實有些不妙,看來為了避免死不瞑目,你只能抓緊變強早日成功了。」

「唉。」肖四方嘆了口氣,坐了一會兒又有了一個以防萬一的主意,「您說我是不是應該培養一些火種?萬一我萬一了,還有人延續下去,」

「精神這麼大無畏嗎,你都犧牲了,還管後來怎麼樣呢?」岑薄睨了她一眼,「不試試看簡單點活著嗎?」

肖四方想都不想就搖頭了,「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我一定要在有生之年成就一番大事業,就算不能一步到位,也要讓這個世界看出改變。」

真的是野心勃勃啊。

岑薄在心中無聲感嘆,這就是年輕的感覺嗎?

他不說話了,肖四方自己思索了一會兒,又偷偷去看他,想跟他取取經。

「我要怎麼做,才能像您一樣出名呢?像您一樣努力強大自身嗎?」

忽然扯到了他自己,岑薄愣了愣,「像我一樣努力強大自身?」

肖四方點頭,「對的。」

「噗哈哈哈哈——」

先是憋在嗓子裡帶著錯愕的哼笑,繼而就是清風般飄在夜空裡的大笑了,一點兒也不優雅,一點兒都不聖父。

岑薄拋棄形象笑得前仰後合,好一會兒之後鄭重地將雙手放在她圓圓的頭頂上,捧著她的腦袋,湊近與她平視。

肖四方本來生氣了,但顏控的劣根性讓她在和這張完美的臉靠的那麼近時,氣自然而然就消了。

甚至還有點面紅耳熱。

但她忍住了,板著臉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明明對視著,岑薄的眼睛卻似乎有些遙遠,裡頭倒映著半個肖四方還有很深很遠又很空的黑暗,最終化為烏有。

「傻孩子。」

這雙眼睛裡都是蓬勃的朝氣,還有慨然赴死的決心。

鮮活到失真,純稚到灼人。

修長的手下滑,捏住了兩個瘦瘦的腮幫子,往邊上一扯,強迫孩子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他可沒有經過努力,一切都只是隨波逐流,順其自然而已。

繼摸頭之後又被捏臉,肖四方敏感的自尊悄無聲息地在心裡,為萬民愛戴的聖父大人打上了無數個負分。

他之所以出名,應該是靠了面面俱到的虛偽。

不,不是應該,是一定!

不關心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什麼的聖父大人依舊捏著她的腮幫子,試圖讓她挑戰一下有難度的動作,「來笑一下。」

肖四方:「……」

看在錢和臉和實力和曾給自己的幫助的份上,她忍了。

等他終於玩夠,肖四方起身就要跑,被他拎著後頸的軟皮按回到椅子上。

「還沒說正事呢。」

肖四方是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正事沒有說的,便用半是疑惑半是警惕的眼神去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