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開枯葉,底下黑色的泥土很是溼潤,岑薄歪著腦袋仔細看了看,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道:「閉上眼睛。」
肖四方擰著眉頭照做了,黏糊又冰冷的東西粘上臉頰的時候她條件反射揮手要擋開,「什麼東西!」
「別動別動,馬上就好。」岑薄輕鬆制住她的動作,上手對著她的臉就是一頓揉搓,直到白淨的臉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才滿意地停手,「好了,變裝完成。」
終於能動的肖四方抬手往臉上一擦一手爛泥,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什麼變裝,分明就是在找機會玩弄人!
想揭發他的真面目!非常想!
「不是想把事情做完嗎?」已經熟練掌握怎麼把她惹毛,又怎麼讓她忽視這些小玩笑的岑薄把被她蹭掉的那塊泥補上,「這樣就可以去做了。」
「哦……嗯!」肖四方的氣果然漏了個精光,滿眼只剩下認真和凝重。
岑薄沒忍住,伸手又摸了她一腦袋泥,真是個好孩子啊。
整裝完畢,兩人依舊保持一前一後的行進方式,順著球棉變大的方向快速移動。
翻過兩座山,開放的山谷入口終於出現在兩人面前。
澗溪潺潺,從山谷間蜿蜒而出,溪邊的球棉格外碩大,有災變前的喬木那麼粗那麼高,棉包也長到了腦袋那麼大,不停飛出棉絮的裂口成鋸齒狀,看起來有幾分猙獰。
岑薄蹲在一棵球棉下,看著那個看似平靜的入口。
「覺不覺得這裡球棉大的有點兒過分了?」
肖四方環顧四周,小心點頭,「產量一定很高。」
岑薄回頭看了她一眼。
肖四方於是又補救道:「現在我覺得它像完全異化植物了。來時那一路把守如此森嚴,恐怕真正的種源地就在這個山谷裡。」
從假種源地到這邊不過五公里,前兩公里還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後面三公里居然足足設了十六個哨點,若非聖父大人本領通天發現了蛛絲馬跡,帶著她悄無聲息全數避開,不然憑她現在的本事,估計連第一個哨點都過不去。
「自然,前面的人手只會更多,說不定會上機甲,怕嗎?」
肖四方下意識去摸脖子上的空間鈕,摸空了才反應過來寶貝已經抵押,便又把手放下,塞進口袋裡摸了摸那些武器尋求安心,斬釘截鐵道:「不怕。」她謹慎小心不假,可要是一點風險都不敢冒,她也不可能三天兩頭跨星球。
「真棒。」岑薄誇了一句,「那我就這麼衝進去吧,你聽我的訊號行動,記住了嗎?」
「記住了。」肖四方沉下心,目光堅定。
他們在假種源地弄出了動靜,這邊一定已經接到風聲戒嚴,再想偷偷摸摸進去並不現實,只能從正面突破,以最快的速度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才有見到真正種源的可能性。
肖四方在新生中的水平還算馬馬虎虎,這種場面上就不能看了,帶她進去就是拖油瓶。不過沒她也不行,岑薄再厲害也就是一個人,還是不能暴露身份的一個人,突然衝進去容易,衝出來還是有一定風險的。
多一個肖四方在外面接應,安全性會提高很多。
面具下的眼睛冷厲幾分,人便跳了出去,腳下的飛行器如同擁有自主生命般靈活,帶著一條三十公分長的焰尾極射而去。
一開始就提到最高速!
他走了肖四方也沒閒著,活靶子升空時是觀察對面潛伏敵情的最佳時機。
山谷兩側包括溪流水底都產生了異動,但只是一瞬的異常,在飛行器過去後立刻恢復了平靜。這些人沒打算立刻出手,如果肖四方猜得沒錯,他們才是最後一道防線。
第一聲炮響後,巨大的光點接連不斷從地面炮臺射出,岑薄在空中上上下下旋轉,盡數避開一口氣衝過山谷入口,真正的種源地終於在眼前緩緩展露。
一個佔地約十萬平方米的敞開式圓形建築坐落在山谷最中央,過二十米的高度分成六層,每層房間數不下五十,建築的最中心挖空,無聲供養著一棵比建築本身還要高出數米的球棉,十多米粗的主幹,兩米寬的枝丫,巨大的棉包堪比一個四十平方的房間!
岑薄避開腳下越來越密集的攻擊,全速衝向真正的種源。
呵呵,看來有問題的不止x-366,生院內部也都是窟窿。
果然,數百年無人發現球棉是完全異化植物並非馬虎大意,而是被刻意遮掩了。
「攔住他!」
「集火——」
「升空,快!」
種源地的總負責人臉都青了,明明在收到前方異變訊息後立刻戒嚴了,可對方居然連藏都不藏直接打上門,他們還是措手不及!又因為這裡距離外城那些流民還是太近,不能出動機甲和一些高殺傷的武器,闖入者肆無忌憚,他們卻束手束腳,簡直憋屈死了!
「一組二組在幹什麼,放電網給我套住他!」
「外圍注意埋伏!可能有同夥!」
距離球棉種源只剩不到二十米時,六層所有房間分別架出超能粒子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闖入者,扳機按下。與此同時,球棉的巨大棉包後閃現四位身穿戰鬥服腰佩新合金劍的男子,手上同樣舉著槍,同時衝了過去。
這麼大的陣仗?
岑薄挑眉,凌空收起腳下飛行器,丟擲一顆拳頭大的金屬球,刺啦一聲張開成傘狀護盾,叮叮叮一陣連響,擋下房間內齊發的子彈。他自己則向球棉種源粗壯的枝幹落去,數顆子彈擦著衣服飛過,反手擒住拋棄槍支朝他襲來的一條大腿。
衝在最前面踢出最強一擊的男子只覺一股巨力襲來,緊接著整個人被拋飛了出去。
其餘三人見狀齊齊持劍圍攻上前,岑薄勾唇,一隻握在手中的小小訊號彈往上一扔。
咻——
訊號彈破空發出尖嘯,刺眼的白光落盡原地待命的肖四方眼底。
該她上場了!
體積縮減了大半的布袋子仍然掛在腰間,腳下飛行器一晃,人便歪歪扭扭地衝了出去。
紙上談兵果然不牢靠!
差點摔下去的肖四方手持氫離子噴射管,操縱飛行器大走s型,在第一顆炮彈打來時按下手中的引爆器。
嘣,嘣,嘣!
山谷兩側,溪水旁邊同時爆炸,火光席捲乾枯的球棉枝葉,大火瞬起,熊熊燃燒。
「果然有援手!」
「他們總攻了!」
負責人氣得臉都紫了,一把奪過其中一人的飛行器,一邊怒吼一邊朝槍林彈雨中自如遊走的岑薄殺去,「全體出動!一至四組,一分鐘內務必拿下敵人!其餘人負責外面的雜魚,一個都不能放過!」
這個首攻者到底什麼來路,這麼多人同時動手都沒傷到他!還有外面到底有多少援手,三個方位同時炸響那不就至少有三個人……該死,這麼多年沒出現過問題,光是演練的配合還是差了點火候!
三顆光壓雙栓炸彈的威力足以把方圓百米內的一切夷為平地,肖四方膽大包天,在火力已經轉移過來的時候,邊躲邊狂撒速燃液!
火舌瘋狂捲起,滾滾熱流和濃煙極大的阻礙了對手追擊,肖四方在飛行器上越晃越熟練,手中的噴射管到處亂射,只要是之前灑到過速燃液的地方,再被噴射管一噴,直接爆發小規模爆炸,砰砰砰接連作響,一時間無人可擋。
忍痛放出定標器,充當炸彈投擲器的決定是正確的!放出去的那三隻定標器是她自制的,原本打算去一趟y-305廢墟星,把它們賣給黑礦上的流民礦工下礦時做探測先鋒之用,賺個兩千星幣回來也算不虛此行……不過能派上這樣的用場,也值了!
感謝茂密的球棉,感謝岑爸爸的財富!
奪過新合金劍的岑薄聽著外面震天的動靜,心裡感嘆著後生可畏,甩脫試圖纏住他的三個男人,一劍噼向最近的棉包,斬下近十個立方米大小收進空間鈕,果斷離開。
分散的戰力再加漫天的濃煙,岑薄沒費什麼力氣就順利脫身,找到正被十多位穿越了火海的守衛縮圈包圍的肖四方,正打算直接帶人逃走,就見小姑娘極冷靜地抬起手腕,槍口下壓快速掃射!
不但會用槍,還用的不錯,果然有意思。
岑薄眯著眼睛揮開濃煙和飄散的灰燼,把人一拎就走!
「乖,下次再來玩吧。」
他的聲線微微變調,音量卻沒控制,響亮的很,聽得守衛們紛紛嘔血。
下次來玩?簡直欺人太甚!
他們憤怒地想要衝上前,卻被彌天的大火和煙塵攔下。
兩人全須全尾撤退成功,只留下滿地燃燒的球棉和再也起不來的屍體。
親自上陣也沒能碰到入侵者一片衣角的總負責人眼睜睜看著他們揚長而去,再看看少掉的那小半塊棉包和滿目瘡痍的現場,如墜冰窟。
「廢物!都是廢物!」
「對方就兩個人!兩個人就把我們八百個人打成這樣!」
「追個屁,滅火啊!」
他死定了,他們都死定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