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山,和災變前復原圖上的山又有很大的區別。比不起復原圖上鬱鬱蔥蔥的山林,這裡的山更像是一個又一個長滿球棉的土坡,短則半人高,長則一人多高的球棉迎風站立,棉包垂掛,棉絮紛飛。
說有路,和真正路也有很大的區別。不過是大大小小球棉植株間有些可以讓人通過的縫隙,有個行進的著力點而已。
肖四方跟在刻意放滿了速度遷就她的岑薄身後,在這些縫隙裡快速穿行。
很快,他們的眼前就出現了一塊球棉被清理的相當乾淨的空地,這塊地被圈起,周圍盤旋著嚴實的電網,入口極為窄小,且守著四個身穿戰鬥服,手持超能粒子槍士兵。電網外還有數量不下百人計程車兵以十人小隊模式分散巡邏,看守十分嚴密。
空地不過一平方千米大小,在肖四方的位置只是依稀可以看見電網內有幾間簡易房,除此之外卻是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微微蹙起眉頭,感覺不太對勁。
上百人的巡邏隊,這麼幾間簡易房肯定是住不下的,除非他們值崗的換班回城。可既然保護如此嚴密,這麼點大地方要守這麼多人,那為什麼要長途跋涉來換班增加不法分子混入其中的危險呢?要知道,這裡雖然也屬於外城,可並不是有人煙的外城,距離這裡十公里外才有居民,和外界來往很不方便。
如果真心想要守護好這個種源地,為什麼不乾脆把四周再平整一番,擴建出幾千平方米的位置,直接讓這些巡邏隊駐紮在這裡呢。
是故意這麼安排迷惑像他們一樣的闖入者,還是這個種源地根本就是個假的?
「位置小,人數多,又有古怪。」肖四方往前爬了幾步,貼著岑薄的背小聲提醒道:「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在附近找找疑點,再考慮要不要進去,以免打草驚蛇。」
岑薄回頭,也壓低聲音附在她耳邊道:「可咱們才是那條蛇。」
「……」
「我們主要是來玩的,放鬆點,失敗了也沒關係,還有機會尊重星主權威不是麼?」岑薄看看她滿臉一言難盡的擔憂,無聲笑了笑,藉著茂盛球棉的遮掩向前移動,「你就在這裡不要動,我馬上回來。」
肖四方想叫他都來不及,只好繼續縮著身體躲著,沒再動彈。
她可沒自信在一百多號人手底下全身而退。
巡邏小隊的巡邏範圍很小,以圈出來的位置為圓心,在空地圓的基礎上擴散出去兩百米大小而已。也因此,每一個十人巡邏小隊,每隔一分鐘就交叉一次,把種源地圍得跟鐵桶似的。
換了一個位置的岑薄又觀察到了新的異常,士兵們神色和狀態都不正常地鬆散,再有地面明明被他們踩得亂七八糟,卻仍有球棉長出……正常來說,常年被踩踏的地面長不出什麼東西,可這一塊地似乎無論被踩踏多少次,球棉依然會頑強地生長出來。
生命研究院得到的種源地位置就是這個座標,如果這裡面不是真的種源植株,那這個星球的星主上報假種源地位置背後的秘密,就很值得監察局好好調查了。
摘掉右手的手套,白皙如玉的手指在身邊的球棉枝幹上拂過,原本只有大拇指粗的枝幹倏地瘋長,一米兩米三米節節攀升!
隨著他的移動,數十株球棉拔地而起,以極其恐怖的速度生長盤結,噼裡啪啦的速生動靜和驟然拔節的球棉體積幾乎同時引起了巡邏隊的注意!
「敵襲?!」
「不,好像只是球棉出了問題……」
「難道離得這麼遠也被影響到了嗎?」
他們的聲音因為驚慌而沒有得到控制,每一個字肖四方都聽得清清楚楚。
離得這麼遠也被影響……是什麼意思?
「不會的,之前從來都沒有過這種突變,怕是別的什麼緣故,總而言之先戒嚴,立刻向上面彙報!」
「要不要讓那邊的人過來看看,反正離得……」
「住口!」
未曾收斂的聲音隨著這一聲怒喝變低,四周重新安靜下來,肖四方所在的位置什麼都聽不見了,只能微微仰起頭,複雜地看著那一片被放大了十倍的球棉。
毫無疑問,這種變故是離開的聖父大人造成的。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頭頂的棉包一動,熟悉的身影就回到了剛才的位置。
「走。」
他說完就往遠離巡邏範圍的方向移動,肖四方咬咬牙,只管盡力跟上。
小心翼翼避出去近一公里,岑薄才停下來,歪著身體坐在一棵略大的球棉旁,頭頂的位置在球棉的中段,一片乾枯的葉子正好卡在他深灰色的頭髮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把帽子摘了,只戴著面具,露出輪廓完美的眼睛和嘴唇。
「圍牆內除了一棵用玻璃罩罩著的普通球棉,沒有任何東西。」
「普通球棉……果然是假的。」肖四方沒有太驚訝,把自己在外面聽到的話轉述給他,「他們說被影響的時候用了一個‘也’字,還說要不要讓‘那邊的人’過來看看,提到了距離,不過我沒聽見是遠還是近,按照語句分析應該是離得近。我猜,這個‘那邊’才是正在的種源地。」
岑薄若有所思,「原來真正的種源地就在附近啊。」
肖四方點點頭,「應該是。」
他一時沒有做聲,肖四方偷偷看他沉思時半闔的眼睛,剛才瘋狂長大甚至說是變異了的球棉在她心裡也不斷膨脹,一路擠出嗓子眼。「是您讓那些球棉長大的嗎?」
一不小心就直接問了出來,肖四方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索性又問了一遍,「是生命研究院的新成果嗎,瞬間異化?」
還挺聰明的,知道用異化來形容,而不是催長。
岑薄微微一笑,薄唇輕啟,「不告訴你。」
肖四方:「……」
經歷得多了,她覺得自己也該習慣了,於是果斷放棄這個被他拒絕了話題,回到正事上來,「那我們要在附近找真正的種源地嗎?」
她做事一直都秉持有始有終的理念,開頭遇到的一點波折並不影響她的積極性,很有熱情地繼續道:「既然就在附近,應該不難找,現在時間也還早,花一整個上午的時間來找肯定能找到。」
可惜並不是每個人做事都有始有終。
「嗯?」面具都擋不住岑薄臉上的無趣和興味索然,「不想找東西,好無聊,交給生院的人自己查吧。等他們查到,我們再來好了。」
他一臉昏昏欲睡的模樣,看得肖四方憋氣極了,怎麼上頭那個棉包沒掉下來砸他一腦瓜子呢,有攤開的手掌那麼大的棉包砸下來應該挺疼……
嗯?有攤開手掌那麼大的棉包?
肖四方的目光上移,黏在了那個好像格外大,又沒有很突兀的棉包上。緩緩移動視線,相繼落在周圍的棉包上。
剛才沒有發現,現在一看,這裡球棉植株的平均株高和棉包的平均大小,都比城外的球棉大上整整一倍!
原本x-366作為球棉起源星,其遍地都是的球棉就比其他星球精心伺候的球棉要大一圈,可不知不覺的,這裡的球棉已經大得不尋常了。
這個方向的球棉,比剛才那個假種源地旁邊的還要大一些。
一個想法在她心中自然成型,「可能不用找,只要跟著這些球棉變大的方向走,自然就找到目的地了……」
即便是歪著身體坐在地上,又看不出面貌,岑薄也還是那個光風霽月的星際聖父,語調不急不緩溫淡適中,「傻子,既然出了一個假種源地,這就證明這件事背後很複雜,牽涉其中對我們沒有好處。」
他來x-366只是想研究一下這棵穩定的完全異化植物到底是個什麼形態,沒想牽扯到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裡。
道理肖四方都懂,可還是覺得遺憾,「防護罩隔離環還有槍我都沒用上呢,那不就白來了嗎……」
岑薄啞然失笑,原來重點是在這裡嗎?
看著她滿臉的失落和被拉住了韁繩的躍躍欲試,岑薄想了想,要是就這麼回去確實有點不值當,不如玩一把大的,反正是偷偷來的,沒人知道。
這麼想定,他又開始往外掏東西,超結晶短刀,光壓雙栓炸彈,速燃液,定時引爆器,氫離子噴射管……
看得肖四方眼睛紅了,紅得滴血。
這些東西包括她之前接手的三樣,隨便拿一個出去都是她家五口人好幾年的開銷,她得花多少年才能像他一樣闊綽啊。
跟移動軍火庫似的搬出一堆軍火後,他最後拿出兩隻便攜飛行器,「還好帶了一塊備用的,飛行器熟悉嗎?」
肖四方接過其中一塊,沉甸甸的重量拿在手裡特別安心,輕撫踏板側邊小小的標記,答道:「f-e系列踏板型飛行器,這是第二代,今年五月份推出的最新款,比一代小巧,增速一點五倍,節能兩倍,雙腳卡扣加裝軟底轉盤,反震技術,更符合人因工程。「
「嗯?我都不知道有這麼大的改進。」岑薄這回是真的有些驚訝,「有了解?」
肖四方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飛行器,點點頭,「您上次救了我以後,我查了查,瞭解過它的構造,順便對比了一下其他型號的飛行器,不愧是最新型,f-e系列不愧是便攜飛行器中的王者……」
等她有錢了,一定要給自己和八面都買一塊。
「那你會用嗎?」
岑薄的第二個問題打斷了她滿滿的讚美之詞,也讓她的神情出現一絲遲疑,「我懂它的內部執行,當時也把說明書看了一遍,應該會?」
「哦~」岑薄笑眯眯點頭,「那就是不會用。」
肖四方:「……」無法反駁。
球棉叢裡,兩人坐在枯葉堆上,中間隔著一堆令人望而生畏的軍火,一對一口頭教導飛行器的使用方式。
岑薄說得仔細,肖四方聽得也非常認真,等後者在腦海中順利踩著飛行器翱翔天際幾百公里,這堂課才算上完。
「好,那我們就讓這些東西派上用場吧。」說著岑薄脫了身上的大風衣給肖四方穿上,在對方疑惑的視線裡把地上的武器一樣一樣塞進風衣的大口袋,「沒有帶空的空間鈕,所以你就將就用這個吧。」
身上本就掛了一個大布袋的肖四方覺得整個人起碼重了二十公斤,暈乎乎問:「什麼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