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已經向內閣遞了疏了。」
「內閣怎樣說?」
「內閣沒有批覆糧食。」
陳熵揮了揮手,幫他穿戴的宦官退到了一旁,陳熵摘下帽子扔到了一邊:「把周文元叫來。」
魏池一驚。
周文元進內殿時,陳熵依舊在試著禮服,像是沒事人一樣,他掃了一眼皇帝,就看到了跪在前面的楊帆繼,心中不由得冷笑,但當他看到魏池時,表情便複雜了很多。
陳熵還是讓人給周文元賜了座:「周閣老,國庫的糧食不夠了?」
周文元先是看到了楊帆繼,又聽陳熵這樣說,大概明白了緣由:「回皇上的話,今年糧食歉收,多地大災,所以收上來的糧食不多,且佳興,」
「不過是兩年時間,國庫不至於就被掏空了吧?」陳熵打斷了周文元的話。
周文元正要回答,陳熵從簾子背後走了出來:「朕的婚宴還可以更加節儉,只是朕這結婚的錢可是拿給災民買糧的,再挪作他用可就別怪朕不客氣了。」
周文元滿臉冷汗,陳熵卻又回頭對楊帆繼說:「這錢是朕借給你應急的,可別忘了還。」
三個人走出內殿的時候,周文元表情非常的凝重,看了楊帆繼一眼,又看了魏池一眼,沒說一句話就走了。
魏池鬱悶的看著楊帆繼的腦後勺,楊帆繼卻不準備回頭的樣子,徑直往外走去。
「楊大人,您為何不按說好的行事?!」魏池忍不住了。
入宮前說好是讓魏池來勸說陳熵的,而且並沒有說要讓陳熵把大婚的錢拿出來賑災!誰敢拿皇帝大婚的錢賑災!
「按照魏大人的說法,錢糧還沒有到,災民就餓死了。」楊帆繼並沒有太多表情。
「那!那你就騙我!?」魏池簡直憤怒了。
「如不這樣說,我哪能進得了宮?」楊帆繼的嘴角在笑。
「這不是進不進的了宮的問題!」魏池氣得發抖:「楊大人,你這樣說,這樣做,都是有問題的!」
魏池被氣糊塗了,指著楊帆繼,半天說不出話來。
楊帆繼冷笑:「本官倒不像魏大人一般如此在意自己的官位,如果魏大人沒有要說的,本官就要去賑災了,告辭。」
宮燈下的甬道並不明亮,楊大人很快消失在了魏池的視線中,魏池愣在當下,此刻她覺得,如果她能吐血,現在已經被氣得吐血了!
正僵著,一個宦官提著燈急衝衝追了上來:「魏大人,請問是魏大人?魏大人!皇上請您回去。」
魏池再進內殿的時候,陳熵已經更換了睡覺的衣裳,面前放著一碗羊羹湯。
「魏師傅,天冷了,您這麼晚還要回去,不如喝碗熱湯再走,免得著涼。」陳熵說著,親自端著遞到了魏池手上:「師傅先別忙著說話,先喝湯。」
魏池只好先端起碗來把湯喝了,御廚的手藝很好,湯溫而不燥。
「朕知道這不是魏師傅的意思,一定是楊大人哄師傅帶他進宮的。」看魏池吃驚的表情,陳熵苦笑:「楊大人那句話一齣口,朕看魏師傅的表情就猜到了。朕是在想,這件事情遲早要讓周閣老知道的,雖然沒法讓他明白此事與師傅無關,但至少要讓他知道,是楊大人告了他的狀,而且朕得讓他知道將來要查他的是誰,這樣即便他遷怒於師傅,但總不至於讓師傅頂了黑鍋。」
「皇上,」
陳熵示意魏池不用說話:「朕知道輕重緩急,大婚一事,不論怎樣艱難,怎樣委屈,朕都會讓他順利進行。夜深了,下雪了,給魏師傅拿披風暖爐,安排魏師傅早日回去吧。」
宦官一直把魏池送到了宮門口,宮門外的雪沒有人清掃,但因為手裡有了一個暖爐,踩在雪上便不覺得那樣冷的刺骨了。
魏池緊了緊披風的錦帶,帶著欣慰往黑暗中走去。
皇城離魏宅並不算很遠,看到離家漸漸近了,魏池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越往家裡走人變越少了,等終於拐進了自家的巷子,魏池捏緊了手裡的暖爐,心情終於愉悅了起來。
在黑黢黢的拐角裡,突然躥出了一個人影,幾乎就在錯身的一瞬間,那個人影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和魏池的手相握。但那人的手指只是碰到了暖爐的錦套,又幾乎是同時,那人強大的力道撞在了魏池的肩膀上,魏池的手一麻,暖爐跌到了雪地上,一隻冰冷的手掌裹住了魏池的手。
這一幕是如此的似曾相識,魏池顫顫巍巍的伸出手,藉著燈籠微弱的光,看到了掌心上那個小小的「燕」字。
再回頭,那個黑影還等在巷口,魏池劇烈的顫抖了起來。
魏宅的人大都入睡了,只有戚媛還點了一盞燈在等他,陳虎終於敲響了書房的門:「老爺回來了。」
戚媛趕緊開啟了門,見到魏池站在門口,鬆了一口氣:「回來了就好,陳虎快些歇息去吧。」
「吃了沒?」戚媛把魏池讓進門。
「眼看著宮禁都過了,我還在想是不是出了事了呢。只是你晚飯都沒用就進宮了,不知道吃了沒?」
「啊?」魏池這才反應過來:「吃了,吃了。」
戚媛看她表情異常,本想問,但卻終沒有問出口:「丫鬟們都睡了,你先坐著,我去看看你的洗澡水還熱不熱。」
「啊,好。」
戚媛先躺到了床上,聽著更聲到了三更,魏池才走進臥室,似乎又徘徊了一陣,這才帶著一身冰冷轉上了床。
黑暗中,魏池感到一雙溫暖的手環著自己的腰,摟住了自己。
「沒事,我沒事。」魏池聽著她的心跳,努力的閉上了眼睛。
在一種心碎的情緒中,魏池昏昏入睡,夢中的自己漂浮在冰冷的半空,迷霧中似有一個聲音在反覆問她。
問她:「為何,為何,為何,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