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會,不會,和公主知道的恰恰相反,臣經常捉弄他才是。」

「本宮不信!」

「因為臣知道他許多弱點,」胡楊林攤開手:「他不吃肉皮,不喜歡吃菜梗,怕各種蟲子,就單單是怕蟲子這一點,隨便都能捉弄他。」

「魏大人還怕蟲子?」陳玉祥沒想到。

「漠南的米麵不精,有時候饢裡就會有一兩個蟲子,魏大人吃到一次就會叫喚一次,風度全失。」胡楊林沒想到又聊到魏池這裡了,趕緊住口。

陳玉祥沒察覺到胡楊林突然又拘謹了,只是感慨到:「胡大人和魏大人一定是知己,千金易得知己難求,看得本宮好羨慕啊。」

胡楊林決定岔開話題:「公主殿下,前方的島嶼看著近,沒想到行船還挺久的。」

「是這畫舫慢,」陳玉祥指了指開闊的水域:「胡大人瞧,快到了。」

如意進來扶著陳玉祥走上船頭,胡楊林跟在後面,果然前方不遠就是島嶼了,這個島不大,仿造的是「蓬萊仙島」的意境,島上全是紫竹,除了碼頭外都是淺談,那個凹進去的坳裡面果然是有許多的天鵝。因為行在船上,就可以靠近了些看。

「胡大人快看!」

之見有一個小腦袋從天鵝的大翅膀中探了出來。

「殿下!怪不得那日天鵝不願出來,想來是有小仔了啊。」如意一邊搭話,一邊示意船工再靠近些。

果然又有幾個小腦袋從草叢裡探了出來,小天鵝應該還不會飛,大天鵝看畫舫越靠越近便緊張的張開翅膀,鳴叫起來。

「罷了,罷了,」陳玉祥看胡楊林緊張的樣子:「若是打擾了天鵝一家,胡大人可是要心疼的,咱們去島上吧。」

胡楊林不由得訕笑:「公主可別看這是鳥,他們脾氣可大了,臣小時候在村裡可是最怕招惹鵝,鵝一發火能追著人跑幾里地呢。家鵝可比這天鵝小多了,公主可別小看了它們。」

小島並不大,上面只有一座亭,還有幾個池,仿造了瑤池的意思。因為現在宮內人手少,只有寥寥幾個人在島上打理。陳玉祥覺得這個胡楊林和沈揚大不一樣,還真有些有趣,便示意如意在畫舫上等著,讓這位胡大人陪她稍逛一逛就行。

如意露出了個「你機靈點」的表情給胡楊林後就乖乖退回了船上。

胡楊林其實從未有機會和年輕的姑娘獨處,此刻有些不自然,他和這位公主又聊不到一處,說著說著就說到魏池那裡去了,弄的胡楊林非常的緊張。

「胡大人。」

「下官在。」

「如果你的那位心上人突然回心轉意了呢?」

「那怎麼可能。」

「就是突然回心轉意了呢?」陳玉祥偏這頭看著這個高個子男人的臉。

如果他突然就回心轉意了呢?其實胡楊林不是沒有想過,因為之前不是有燕王麼?魏池和燕王關係到底怎樣,自己從未敢問過,但那時候真的想過,如果他回心轉意了呢?突然就能注意到自己了呢?自己要怎樣做呢?

「那會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陳玉祥真誠的說:「那真的會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胡楊林突然想到了什麼:「公主殿下!您?」

「?」陳玉祥不知道為何這位胡大人突然反應如此劇烈。

「殿下您的婚事?」

陳玉祥不知道胡楊林為何會這樣快就知道了,頓時臉紅了。

「不會是和魏池吧?」胡楊林驚恐的睜大了眼睛。

「這?」陳玉祥一時手足無措:「這是禮部。」

胡楊林一時間忘了所有的禮節,忘了她是公主:「不可以!」

胡楊林打斷了陳玉祥的話。

陳玉祥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公主殿下!不可以!您不可以這樣!」

「為何不可以?」陳玉祥被胡楊林突如其來的情緒嚇壞了,隨後一種不詳的預感在她心裡升起。

「他,他有中意的人了。」胡楊林稍微恢復了點理智,放小了音量。

似乎就在突然之間,陳玉祥都沒有任何感覺,眼淚就從她的眼角滑了出來。

「他,」

「你別說了!」陳玉祥扶著一棵竹子嘗試著坐下來:「你別說了!」

胡楊林見陳玉祥臉色大變,頓時害怕了起來,他想起來了,這個姑娘可是公主,她只需要輕輕一句話就可以毀掉魏池,或者她只需要一個示意就能夠輕易毀掉戚媛,自己真的害了他們了!

「公主,公主!」胡楊林跪了下來:「臣失言了,求公主贖罪。」

「他的意中人是誰?」陳玉祥的聲音顫抖得很厲害。

「公主,求公主贖罪。」胡楊林跪伏在地上。

「告訴我,他的意中人是誰?」陳玉祥透過眼淚看著胡楊林:「你說話啊。」

「臣,臣不能說。」

「說!」胡楊林的態度激怒了陳玉祥:「信不信本宮一樣能要了你的命!」

「臣不能說。」

「啊,」陳玉祥深吸了一口氣,儘量控制著自己的眼淚:「我知道了,是他的小妾,一定是他的小妾,我早應該知道的。」

胡楊林驚恐的抬起頭,拉住了陳玉祥的裙襬:「殿下!殿下!」

「你何必這樣?」陳玉祥的表情變得複雜了起來:「胡大人,你為何寧死都不說?或者,你為何寧死都要阻止我?」

「臣,」

「胡楊林,」陳玉祥看著胡楊林的眼睛:「你的意中人就是魏池!?」

陳玉祥從胡楊林的眼中看到了絕望,一種死一樣的絕望。

「求求您,殿下!」胡楊林猛烈的顫抖了起來:「求求您,殿下!」

「別拉著我!」陳玉祥猛的拉出了自己的裙襬:「憑什麼?憑什麼你可以喜歡他?憑什麼那個小妾可以喜歡他?憑什麼我就不可以?憑什麼?憑什麼連你都可以喜歡他。特別是你,憑什麼連你都可以喜歡他?」

「殿下!」胡楊林的心像是被一把刀刺透了,那個空洞的地方往心裡呼呼的灌著風:「我,我。」

陳玉祥掙扎了幾下,但是她顯然不是胡楊林的對手,對方緊緊的掐著她的雙手,令她沒有辦法站起來。

「放手!放手!我要喊人了!」

「殿下!」胡楊林拉著她的手重新跪了下來:「求求你,求求你,請你不要傷害他!」

之後不論陳玉祥說怎樣的話,胡楊林似乎都只有這句話來回應她,直到她掙扎得精疲力盡。

陳玉祥到底沒有喊出來,只是狠狠的抓著胡楊林的手,抓得他滿手是血。

「你,你放手!」陳玉祥喘著粗氣悲傷的說:「你為何會覺得我要傷害他?你為何要這樣覺得?」

「你可以捨棄性命都不要,那為何不在這裡掐死我?那樣就不會有這場婚事了,」陳玉祥冷笑:「你完全可以在這裡掐死我,然後我就不會這樣痛苦了。」

胡楊林松開了手,扶她坐回了石頭上。

「你,你也曾這樣痛苦過麼?」陳玉祥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胡楊林點點頭:「而且臣還是個男人。」

然後兩人沉默了,彼此呆呆的看著對方。

「你恨過那個人麼?」

「他的夫人?」

「不是,是魏池。」

「不,我沒有恨過他,」胡楊林看著陳玉祥淚眼婆娑的臉,卻不知道自已早已淚流滿面:「我從來沒有恨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