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隆二年
太皇太后想了想:「那個魏池?!」
是了,很多年前就聽她說過,後來便忘了,不過這個魏池不算是頂好的人選,但既然玉祥喜歡,那當然是可以的。太皇太后喜笑顏開:「這件事情不要對他人說,不過你是很穩重的,本宮不擔心,來人,賞這姑娘一對明珠。」
回宮之後,太皇太后專門差人把秦娟找來,把這件事情託付給這位耿太妃最信任的大太監:「好好查查魏池大人的家底,他品貌好本宮是知道的,哎,就是嫌他有點矮。」
秦娟笑道:「魏大人不算矮,是因為太上皇高,娘娘您瞧慣了。」
太皇太后的臉頓時暗沉了不少,秦娟才發現自己失言了:「奴婢老了,越發糊塗了。」
太皇太后嘆了口氣:「平身吧,咱們都老啦,可惜了我那個痴情的兒媳婦,愣是這樣就去了,皇上年幼,事務繁忙,不宜太累,可他又孝順,不捨得委屈了他母后的喪禮,咱們還要多分分憂。玉祥的事情也是,雖然倉促,但咱們還是要風風光光的把她嫁出去。那個魏池也好,至少咱們玉祥不用離京,想見便能見見。」
秦娟磕了個頭:「太皇太后這才是急,此刻就算著公主回孃家的事情了。」
太皇太后這才面色好些,笑了起來。
事情大概定了,太皇太后便有些坐不住了,按理說既然安排了秦娟去查魏池的家底,至少要等到別人回了話再說。可太皇太后越想越高興,甚至越想魏池就覺得越喜歡,才坐了半個時辰就又擺駕到合德宮了。
陳玉祥見太皇太后又來了便忍不住笑:「母后真是的,若這般想著孩兒,令人通報一聲,孩兒自當去請安,怎還勞駕母后又跑一趟?」
「來來來,母后給你說個最好的事情。」
看太皇太后躲躲閃閃的樣子,陳玉祥以為這個老小孩兒又得了稀罕寶貝要找她炫耀,便笑嘻嘻的裝作好奇的樣子逗她說來聽聽是怎樣個最好的事情。
「剛才給你的那個名冊,你可認真看了?」
還以為是怎樣的好事情呢,原來是這個事情,陳玉祥沒好氣的撅了撅嘴:「當然是認真看了。」
「哎!你別不耐煩,且聽母后說!」太皇太后拉過了陳玉祥的手:「母后老啦,竟然把一個人說漏了,你再瞧瞧?」
陳玉祥半信半疑的接過名冊,翻開第一頁,看到兩排名字中間硬是插了一個人的名字,這個人的名字是,名字是——魏池?!
「魏池?」陳玉祥瞪大了眼睛,一時之間又有些不相信:「哪,哪個魏池?啊?」
太皇太后瞧她臉色,知道自己這次是猜對:「哎呀,讓母后想想,是哪個魏池呢?這個名字可不好,說不定重名的可多了,反正不是那個魏池。」
「哪個?」
「就是皇上的那個老師,那個未嘗不可,他可不行,他太矮了!就他不行,其他魏池都行。」
如意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來。
陳玉祥這才緩過來,知道自己被捉弄了,頓時羞紅了臉,心想:他才不矮呢,哼!
「不過呀,這個事情還是要走禮部一層層的來,」太皇太后終於安下了心:「咱們玉祥一定要嫁的風風光光的,給那些背後說三道四的人好好瞧瞧,」
陳玉祥卻也聽不下去了,害羞的捂住了臉,太皇太后不忍再笑她,便簡單囑咐瞭如意幾句回宮去了。
中午這頓飯,玉祥吃的暈暈乎乎的,吃了飯找不到事,只好找了點針線來做,免得被別人看了出來。合德宮裡只有如意知道這個事情,雖然玉祥貴為公主,但是禮教卻更加嚴苛,這件事情要等禮部正經的名單出來了,由他們「不經意」的選出魏池等十餘人交給秦娟,再由秦娟「不經意」的選出五個人遞交給皇上,最後由陳熵敲定他的魏師父才行。在此之前,陳玉祥應當裝作毫不知情,直到掀開蓋頭才能假裝吃驚的樣子說:哎呀,原來我的夫君就是你啊。
想到這裡,玉祥忍不住笑了起來,才咧開嘴就發現有宮婢在看著她,趕緊又掩飾的喝了一口茶,呆了一會兒,如意看她實在是呆不住了便過來給她解圍:「殿下不是約了指揮使大人麼?奴婢瞧著時間要到了,殿下看是到哪裡見比較好?」
找個清靜點了地方就行,陳玉祥心裡想著:「湖上不是有畫舫?正好楊大人想看天鵝,就安排個畫舫。」
楊大人?
幾個宮婢覺得公主今天是不大對勁。
「殿下說的是胡大人?」
「是,是胡大人。」陳玉祥尷尬了片刻,胡楊林?楊大人?這房間真不能再呆了。
胡楊林在陳熵的宮裡用了午飯便趕往合德宮這邊來,宮內的規矩多,後宮規矩更多,一般指揮使都是世襲的皇親國戚,從小耳濡目染,胡楊林一個普通老百姓,真覺得學得有些吃力。想到世襲,胡楊林便有些想念他的師父沈揚,他和自己非親非故卻待自己不薄,可惜竟然客死他鄉。師父的母親是公主,貴為少國侯,又和太上皇是從小到大的玩伴,他才是這個崗位最好的主人,可惜造化弄人,現在竟是自己這個下里巴人來出入宮闈了。
走到合德宮附近正,胡楊林不由得再次抬頭欣賞這美麗的建築,心中由不得感慨。其實這位公主一點沒有架子,為人又和善,若能夠想通一些,重新選擇個佳婿,這一輩子應該是很幸福的吧?
「胡大人?」
胡楊林正看著上面,沒注意前面已經站了一位宮女。如意姑娘以為房頂上有什麼呢,趕緊緊張的看了過去。胡楊林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如意姑姑,公主約見了下官,下官這是正趕過來赴約呢。」
如意覺得這個胡大人全然不如沈大人,不過難得別人性情淳樸,如意倒沒有看不起他,只是怕這個不夠機靈的指揮使伺候不好她的主子,特意趕在前面提點他幾句。
「胡大人,公主的婚期將近了,這宮中的規矩可是比百姓家嚴苛得多,公主的名譽更是一絲一毫都不得有損的,若是有些話,在尋常百姓家就是個笑談,但皇家就是有失體面了。往前的指揮使都是皇家的親戚,這期間的輕重自然拿捏得好,如今說句胡大人別在意的話,您對這宮裡的人脈尚不知深淺,所以今天若公主和大人說起些皇家的家常,大人自然不能對任何人說的。」
「這是當然。」如意姑姑的話內包含了太多,胡楊林一時還沒全理會過來,但不要出去亂說這點,他還是聽懂了。
如意卻認為他還沒懂,又補充了一句:「奴婢的意思是,呈情裡最好都不要寫。」
「啊!多謝姑姑指點。」胡楊林這才明白,皇帝要的呈情是要檢查百官,不是要他查他的家務事,雖然明著是要把他所見所聞都寫進去,但是這一部分真的是不必要寫的。
到了畫舫,行過了禮,胡楊林發現這位陳公主今天的心情似乎大好,這才想起來,剛才那位姑姑不是說,公主的婚期將近了麼?原來是這樣啊。
看到胡楊林笑容,陳玉祥以為他猜到了什麼,臉又不自覺紅了起來:「那天胡大人不是遺憾沒有瞧著天鵝?今天就去湖心,那裡有個島,天鵝一般都在那個坳裡。」
畫舫非常的大,若不是四周的船簾都被拉了起來,胡楊林還以為這是間房子呢。撐船的四位船孃都在艙外,如意奉了茶水點心便出去了,船艙裡便只剩下他們兩人。
陳玉祥本想找這位胡大人瞭解瞭解魏池的,現在看來卻沒有這個必要了,陳玉祥想著自己得以如願便開始操心起胡大人的事情來。
「胡大人。」
「下官在。」
「胡大人昨天說的事情,本宮還沒有忘呢。」
胡楊林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公主這是打趣下官呢。」
「沒有打趣,只是覺得胡大人和一個人非常的像。」
「?」
「就是像本宮啊!」陳玉祥指了指自己。
胡楊林忍不住被逗笑了,對這位公主的畏懼又少了許多:「殿下貴為公主,怎會和臣相像?殿下太會說笑了。」
「胡大人。」
「下官在。」
「本宮真的很想知道大人的心上人是哪家的姑娘。」
「哎,真的不行,不行,他的意中人真的不是下官。」胡楊林連連擺手。
「本宮知道,本宮不是要做媒,本宮是在想,胡大人為何不能換個人呢?畢竟這世間人那樣多,緣分那樣多,為何一定要非她不可呢?」
「嗯,」這句話把胡楊林問住了,他不知道指揮使該不該和公主談這個話題,他往外瞟了瞟,發現如意姑姑站在艙外,應該沒有聽到,自然給不了他指導:「這個,其實下官和他經歷了許多事情,想來這輩子再沒機會,沒時間和另一個人經歷這樣多了。」
「哦?」陳玉祥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那位姑娘不是待字閨中?怎會和胡大人經歷了許多事情呢?」
「啊,他可不是姑娘,」胡楊林發現自己說漏了嘴,看著公主忽閃的大眼睛,艱難的圓了回來:「她,她是一位,一位,一位女俠。」
嗯,女俠。
「女俠?」
胡楊林這會兒改不了口了,只好點點頭。
「她從小跟著一個尼姑學了劍法,非常的厲害,然後她,她就嫁人了。」胡楊林不擅長編故事。
「那胡大人是怎樣認識她的呢?」
是啊,我是怎樣認識她的呢?胡楊林絞盡腦汁:「有一天,下官看到一男一女騎著驢在道上走,那男人要射路邊的喜鵲,幾箭都不中,那個女子一箭就將那喜鵲射殺,下官便認識她了。」
陳玉祥撇了嘴:「胡大人,您說的這是吧?」
是?胡楊林想了想,好像那個說書的說的這個女俠就是姓聶,公主不會愛聽說書吧?胡楊林汗都出來了。
陳玉祥覺得和這個胡大人說話太費勁了,但是很有趣,看他費勁的樣子真的挺有趣。
「胡大人,您這樣老實,魏師父一定經常欺負你吧?」陳玉祥沒有生氣,掩著嘴笑了起來。
「魏大人?」胡楊林看公主沒有生氣,鬆了口氣:「他不欺負臣啊。」
「本宮才不信,魏大人是比較喜歡捉弄人的。胡大人這麼招人捉弄,魏大人肯定會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