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戚媛忍不住笑了:「那我可要小心些,年前你只是煮了個糖水蛋,那味道,我現在都記得,真是可怕。」

話是這樣說,但坐擁書琴的日子還很遠。

我亦需堅守,萬勿輕言放棄!

魏池依舊過著兩邊跑的日子,經過好幾次勸告,陳熵終於勉強接受了魏池的意見,大考的詔令終於順利發往全國各地。這可苦了考生,有些邊遠地區的學子不得不立刻出發前往京城,要不然可就趕不上了。

陳熵雖然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但他要求禮部和他共商考題。林孝心裡很是不滿,畢竟大考不是隻有殿試,還有許多事情急著要準備,哪能每天都進宮陪著個孩子鬧。

心裡不滿,林孝面上卻極盡恭維,極盡恭維尚好,就是耽擱了考試的安排。荀秉超還沒有忘記六年前的弊案,他早就看林孝不順眼了,雖然他是禮部高官,但是想要換掉他還難不倒吏部尚書。

看不慣林孝的不止荀秉超,還有楊帆繼,六年前,他才調入京城的時候,親眼看到了徐汝能的抗爭與慘敗。如今他相信有荀秉超的支援,去除這個官場敗類指日可待。但荀秉超的態度令他有一些不快——荀秉超不願正面與林孝為敵,他想要藉由周閣老的手來做這一切。

葉敬高看兩邊談不攏,便出來打圓場,等楊帆繼走了,葉敬高這才撇了撇嘴:「一味剛直!雖然在朝中頗有直名,卻難謀大事。」

荀秉超笑道:「說起來,這些年我和餘大人政見多有相左,但我敬他為人,大家有些爭執沒有大礙的。」

荀秉超有自己的想法,他和朝中大多數人不同,他沒有把陳熵當做小孩子來對待。他明白,即便是年幼的老虎,那還是老虎,若是大意,是會喪命的。經過多日觀察,周閣老雖然老奸巨猾,但似乎卻犯了這個錯誤。此刻不只是陳熵需要被尊重,他的權力更需要被尊重。

連續數月的勞頓令魏池忍不住想要偷個懶,等手上的案件交接了出去便想著在七夕閒散的逛逛。想到梅月有點太吵鬧了,便給了陳虎一些零花錢,準備打發他們自己出去玩。

京城的元氣還沒有恢復,城外的一切活動都沒有開展,但是城內幸而如往年般的熱鬧。

草草吃了飯,魏池便換了衣裳等著出門,梅月卻羞他:「老爺就知道玩,夫人還要乞巧呢。」

魏池只聽過,卻沒有姐妹能與她共享這個活動,便好奇起來:「我要去瞧瞧。」

才到書房,卻看到戚媛正在關門:「等等,等等。」

「你怎麼跑過來了?」戚媛卻沒有等他,還是把門關了。

「哎呀,都結束啦?我還想看看呢,都不叫我。」魏池有點埋怨。

戚媛這才想起來這位「魏姑娘」理應是七夕的主角呢,可惜把他給忘了:「你就別乞啦,針線一樣不會,為難了織女。」

魏池憤憤:「就是不會才要乞些,你們這些手巧的才不該來湊熱鬧!」

戚媛繼續逗她:「你去拜會文魁就行了,我可不敢讓你乞巧,若真的乞得了,那我大齊豈不是少了個人才,我可擔當不起。」

魏池咬牙切齒:「你就貧吧。」

戚媛得意的笑了起來:「行,你若一會兒帶我去看文魁,我就帶著你玩兒。」

拜文魁又沒意思,魏池覺得自己賺了:「好啊!」趕緊要讓戚媛帶著她玩兒。

其實魏池讀到過「喜蛛結網」,只是不知道是怎樣做的罷了。戚媛開啟了香案前的一個小木盒,裡面放著兩枚小核桃,既然多了個人,戚媛便又從香案上拿了個核桃放了進去:「喏,記著,這個是你的。」

魏池躲在戚媛背後:「裡面真的有蜘蛛?」

戚媛這才想起來這位最怕各種蟲子了,便笑她:「可不是啊,我的大將軍。您可快別躲啦,趕緊拜一拜,咱們上街吧。能不能乞到,咱們回來再看。」

華燈初上,京城依舊繁華熱鬧。七夕是最熱鬧的節日之一,和別的節日不同的是,中原久居閨中的女孩子們可以在這一天放肆的出來遊玩一番了。除了各個街道的廟會,商鋪都開著門,各種奇巧的點心,小玩應兒,讓人應接不暇。

魏池初到京城參加大考,就是在那一年的七夕,七夕除了給姑娘們一個乞求心靈手巧的機會,還給了這些學子們一個乞求功名的機會。若逢大考,京城的文魁廟可熱鬧了,廟外面還有好些燈謎,讓學子們得些彩頭。

今年大考延了好幾個月,多數考生此刻都還在路上,到文魁廟湊熱鬧的人並不多。魏池拉著戚媛往裡走:「其實沒意思,當年我還不是來湊了個熱鬧,可惜我來的那年人太多,我都沒擠進來呢。」

廟裡人雖不多,但基本都是男人,戚媛有些拘謹:「如此看來這文魁廟便不可信了。」

兩人逛了一圈,廟裡沒有好玩好看的,便出來猜燈謎。魏池自告奮勇,戚媛自然不甘示弱,這些燈謎都是官家準備的,按照各項分類寫在院子裡的花燈上,若是猜到了,便把花燈摘了,到官家那裡去兌謎領賞。

院子裡的學子比廟裡面的多了些,多三五成群的圍在花燈面前。魏池瞧到一個有趣的:「白蛇過江,頭頂一輪紅日。」打一日常把用物,並用一謎對出下聯。

「這個簡單,就是出個下聯考考人。」

戚媛想了片刻:「我還真想出來了,敢不敢幫我摘了這盞燈。」

「為何不敢?」魏池抬手便要去拿燈,可惜緩了一步,被站在另一側的一個高個子青年搶了個先。

這本就是遊戲,雙方本只是禮貌的笑笑,這一群青年卻發現魏池旁邊站的是個女人,面上便有些輕蔑起來,有人在一旁調笑,說是進京趕考竟然還帶著老婆,可見是個富家子弟之類的話。

魏池雖然為官數年,但和這些人其實不過年齡相仿,想來這些初進京城的年輕人揣測錯了人,魏池看他們自作清高的樣子,便有些不高興。今年來的人少,官家的人久久沒見到有人摘燈,這會兒便主動湊著個熱鬧過來瞧。

「這位公子,請說謎底。」

為首的高個子青年得意的說:「燈。」

官家的人皺了皺眉頭:「這位公子還請看仔細了再猜。」

原來那行字寫得太小,這個人看謎面簡單,便沒仔細瞧見是要給下聯的,這會兒只能僵在原地,進不得進,退不得退,尷尬得很。

魏池拿胳膊肘捅了捅戚媛,戚媛可不想出這個風頭,可惜魏池這個好事者還是笑嘻嘻的開了口:「要不,等我們猜猜?」

官家的小吏同樣不認識魏池,見有人想對,便示意那高個子把燈放了。高個子青年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下聯,便只好讓給了魏池,魏池把燈交給戚媛,戚媛一時有些不好意思:「烏龍上壁,身披萬點金星。」

「好!」官家的人沒想到這位娘子竟然對的如此工整,忍不住叫好。

獎品是一方小小的硯臺,魏池把它轉交到戚媛手上。高個子青年原以為是魏池要猜,哪知道是旁邊的女子前來作答的,便忍不住喝起倒彩來。

「婦人之行,不出於閨門。文魁廟裡哪能讓個婦人指手插腳?卻不知是哪家的紈絝子弟帶著婦人拋頭露面到此,真是有辱了聖名。」

這話便有些酸了,雖然這文魁廟稍有女人來,但沒有誰說這裡女人來不得,更沒說這燈謎女人就不能猜,魏池便笑了:「想來這位公子頗在乎這謎題了,可惜竟然沒猜到,哎呀呀,若真是這般想要中彩,可求我內人再幫你猜中幾個,賠給你可好?」

戚媛聽了喝倒彩的話,本有些難受,聽到魏池這樣擠兌那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魏池順手從旁邊又摘了一盞燈,挑釁的遞到那高個青年手上。高個青年當著眾人的面,不好不接,但接到手裡卻憋紅了臉,答不上來。

巧的是這個謎面同樣十分有趣:「上無半片之瓦,下無立錐之地。腰間掛著一個葫蘆,倒有些陰陽之氣。」打一字。

可惜別說高個子青年,就是那一行人都沒人能答上來。

魏池在一旁調笑:「公子可想得遠些,此處的陰陽之氣非你方才口中的陰陽之氣,雖都有些怪,可是有不同之處的。」

這話一齣,連官家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娘子可猜到了?」魏池等人那高個子青年臉紅的不行了才慢悠悠的說。

「占卜的卜。」戚媛自然早就猜到了。

這次得了一隻筆,魏池得意的在那青年面前晃了晃:「幸好大考不考燈謎,要不公子豈不前途未卜?」

那青年當然不好意思去接魏池手上的筆,將花燈往官家的人手上一塞便趕緊羞得走了。

「公子,」官家的人瞧著魏池面貌清秀,文思敏捷,便說:「恭祝公子今年高中。」說罷還向戚媛行了個禮:「夫人真是好才華。」

這話說得戚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趕緊謝過了,拉著惹是生非的魏公子逃離了文魁廟。

「你呀!真是的,剛才何必和別人爭執,害得我好不難為情。」

「難為情?該是他難為情才是,瞧那年齡怕是寒窗苦讀了不止十年,可笑終究抵不過你我,可見腦子不好用的人才如此迂腐。若是殿試上遇見了他,你看我不出個燈謎給他猜?不過這是我一廂情願,他怕是提不了名。說來還是夫人你!」魏池笑得像個狐狸:「若夫人能進的考場,那才情!肯定得高中個狀元才是喲。」

「還沒吃巧果子呢,嘴就甜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