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媛最怕癢,這一鬧就算是鬧到點子上了。魏池看她快要笑岔氣了才住手:「哼!」
「說起來也奇怪,這位胡大和一起這樣久了,竟都沒發現是個女孩兒。」戚媛擦了擦眼淚。
「誰知到他們怎麼回事?怎麼?還要被看出來才好?」魏池假裝矜持的理了理衣領。
「難道從小到大從來沒被發現過?」
「……」魏池想了想:「說起來倒有一個,不過她遠漠南。」
「漠南?」
「很可怕的女……她醫術很高明,一下就看出來了,」魏池想起那個,忍不住笑了:「不過她是個志向極其高遠的,她才不屑於揭穿呢。」
不知道那個,此時此刻,又做什麼呢?
漠南王已經死了四年了,這片土地早已有了新的主,索爾哈罕雖然貴為長公主,但是她還不至於那種戰火硝煙的年頭去分沃拖雷的權。不過沃拖雷雖然重病握但久居邊陲,都城的貴族們和他都疏遠了,經歷了戰火洗禮和王允義殺戮的殘部們仍舊需要索爾哈罕這樣的來收拾殘局。親歷那次戰爭的都會知道都城的重建會有多難。不論是毀壞的宮殿城牆,還是空曠的住宅集市,都給她的重建者帶來了無盡的苦惱。許多飽經殺戮的貴族並不願意迴歸都城,即便是平民也希望長公主能重選都城。但是索爾哈罕仍舊決定以舊都作為新城。沃拖雷辛苦的奔波漠南的各處邊境收拾炔林的殘黨的時候,都城索爾哈罕的督建下漸漸恢復著氣。
都城的重建花了整整三年,新的都城改名為——庫蘭古納,意為奉獻與新生之地。
沃拖雷新都城裡受封為王,同時封索爾哈罕為女親王。這意味著正式承認了索爾哈罕政權上的地位,從這一刻開始,她不再是一尊被供奉的虛浮,她手上開始掌握全國官員升遷和財政大權。
新的漠南國王精力過,他終於不再僅限於同北方的秦王抗衡,他現有的疆域和地位終於能夠達成他的野心。四年的時間不算太長,但也足夠讓他平穩朝野,壯大軍隊。索爾哈罕的有力支援下,他的騎兵除了剪除殘餘的王黨外,還掃平了疆土邊緣的各個小部落,他的威望一時如日中天。
秦王作為離敵最近的中原皇族,他當然會盡職盡責的將漠南的情況轉述給陳鍄。陳鍄對此不屑一顧,不過秦王理解他的自信——雖然漠南的重振來得迅速,但要與大齊比擬還差得太遠。
漠南現有騎兵三十餘萬,大齊僅編的軍隊就有兩百餘萬,其中不止有騎兵,還有步兵炮兵工兵等等。漠南的騎兵仍舊是由各自的領土主做供給,裝備良莠不齊,大齊早已是統一編制,而且還有王家軍,胡家軍這樣裝備更加精良的部隊。從城防來說,上一次北伐給了大齊兵部重修邊塞的好機會,充足的財政供應讓新修的工事更勝從前。對於漠南來說,北伐為其帶來的損失是巨大的,經過幾年的休憩也僅僅勉強達到了之前的水平,少數邊遠的防線都還未來得及重建。
更何況陳鍄北伐後就重整了財政,實施新政後,僅江南的稅賦就足夠支援全國的軍費開銷。
他剪除了燕王的威脅,削弱了王允義的兵權,排除了朝廷中的異己,等的就是這樣的一個局面。
所以當京城因陳鍄的反覆無常瑟瑟發抖的時候,秦王塞北苦悶的嘆氣——他還記得幾年前,燕王的那個幕僚託魏池帶話,說只要自己平安,他便能平安,如今看來,他已經不平安了,不知自己的前途又何方。自燕王被貶,秦王便早料到了今天的狀況。沒有了燕王、王允義的牽制,太傅也好,向芳也好,對於陳鍄來說,剪除他們僅僅需要耐心。
現的陳鍄所缺的僅是一個將領,可以替代王允義出征的將領。
沒有沃拖雷的北方用不著兩個來守,不難想到,胡潤之就是陳鍄培養的接班。秦王陳宿和這個已經有接近十年的交情,但還是猜不透他的想法……
「王爺,胡將軍約您今天去狩獵……」手下的正進來報著,胡潤之本竟然緊跟著就闖了進來:「拜見王爺,失禮了,失禮了,今天偶得了一個好獵隼。」
「怎麼會是偶得?」陳宿已經習慣了他的失禮。
「王爺好眼光,這偶得的意思是,今天偶然得到的。」
「貴妃送的?」
「王爺高明。」胡潤之毫不掩飾。
京城裡的胡貴妃陳宿是見過的,這位女子邊陲之地長大,自然不是絕色,她能貴為貴妃,當然有胡將軍的功勞裡面。胡潤之這個,一見他會覺得他極其坦誠老實,但處得久了才能發現他有別樣的怪異和狡猾。他不但不認為是胡貴妃沾了他的光,反而處處彰顯著他沾了他妹妹的光,這個都爭著撇開外戚身份的時代,不能不說是奇怪。
陳鍄是個極其會看的,他看出這個看似敦厚的背後隱藏的超乎常的軍事才能,但是短暫的接觸並未讓他了解他的狡黠。
「真是一頭好獵隼,可惜今天天色不早了,要不明天再聚?」陳宿指著快下山的太陽。
「誒!」胡潤之自顧自的牽出了馬:「今天正隨了興致,臣就陪王爺城郊一獵。」
反正這樣的事情不是頭一次了,陳宿隨了他的好意。玉龍關的傍晚有著一股寂寞的蒼涼,天邊積著厚雲,地上凝著冷霜,凍結的黃土地上偶爾才有一兩株矮樹。玉龍關的城牆和封義的一樣高,但出了城的景色就太令失望了。
除了一兩個長隨,秦王身邊還有個東廠的宦官,和別不一樣,這個職位每年都換。這次來的姓馮,辦事挺利索的,竟然陳宿和胡潤之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將葉城的事情擬成了案卷交到了黃貴手上。
走了兩三里路,離城牆漸漸遠了,好容易才瞧見一個瘦弱的野兔蹲草叢裡。
「們都此候著,王爺,您就瞧好吧!」胡潤之獨自上前,走到離得近的地方了,才猛地將獵隼投了出去。
確實是只猛禽,那獵隼從平原上一掠而過,追到那野兔上方的時候,突然收攏了翅膀,一個猛子紮下來,一爪抓住了兔子的尾巴,兔子本能的想要回頭反抗,卻中了獵隼的計,被另一爪抓住了頭,獵隼撲了撲翅膀,輕鬆的騰空而起,兩隻爪一合攏,將那兔子團成了一團。
「好!」眾都叫好。
胡潤之也十分的得意,吹著哨子喚那獵隼回來。
突然,那獵隼換了方向,竟然衝著陳宿撲了過來。陳宿沒來得及反應,險些墜下馬來。
「王爺!」眼看那獵隼纏上了王爺,馮公公趕緊策馬衝了上去。
胡潤之也沒有料到那獵隼怎的就發了狂,趕緊搭箭去射。
陳宿慌亂之中,看到胡潤之隱藏嘴角邊的狡黠的笑——飛箭離弦,獵隼被射了個正著。
「快護著王爺!快護著王爺!」長隨們也圍了上來。
陳宿冷冷的提起韁繩:「快瞧瞧馮公公。」
那支箭不止射穿了獵隼,還穿過獵隼的身體釘了馮公公身上。
胡潤之也大呼小叫的跑了過來:「馮公公!公公!?」
這一箭釘肩上,傷極重,別所是東廠的了,就算是換個鐵來可能也受不了,馮公公臉色慘白,說不出一句話來。
「快!快送公公回去療傷!」胡潤之極其真誠的握著馮公公的手,直到馮公公艱難的點了點頭後,才鬆開。
太陽落山,這位倒霉的東廠太監被運走了。歷任這個職位的太監經歷了那樣多的戰事也沒有哪個受傷,現如今兩國休戰了,這位公公竟然遭了個重傷,還是自己弄的……這是怎樣倒霉的事情啊……
「胡潤之……」要進城之前,陳宿終於忍不住攔住了他:「先等等。」
胡潤之笑得很誠懇:「王爺,您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