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十年
遠邊陲的葉城。城牆上凝結的是不會融化的冰霜。這裡既不受秦王的保護。也不歸漠南王朝所屬。居住的居民也是當地的土著。所有都只知道他們世世代代居住這冰原上。並沒有關心他們和他們的牛羊來自哪裡。但平靜了幾百年後。有一個年輕的漠南貴族,他和他那些居住北方的貴族親戚們一樣無聊。這個沒有春天的地方他突發奇想的要進行一場狩獵,不過狩獵的不是野獸,而是——這個不出名的小城便成了他的目標。
這場娛樂性質的殺戮本該轉瞬即逝,但巧合的是,胡潤之手下的一個守將偏偏知道了這件事情,他自作主張的帶領騎兵前往,將這次殺戮進行了一次逆轉。更加巧合的是。這件事情引起了督廠宦官的注意,這樣一場小小的戰爭竟然編撰成了案卷送到了京城,再由黃公公尋找了一個合適的時機遞交了皇上。
這一切並未引起任何的注意,包括周文元,此刻大家關注的是郭太傅。
畢竟是權重兩朝的老臣,即便郭太傅自己想要退了,他身後的也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面對咄咄逼的內閣,以吏部為首的官員們展開了殊死搏鬥。劉敏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他作為郭太傅的學生,自然是脫不了干係。爭辯開始之前,他遞交了退去南直隸的奏疏,內閣的松垂平雖然一貫唯周文元是從,但此刻倒還敢準了他的請。周文元知道郭太傅學子眾多,想要斬盡殺絕是不可能的,那麼能避開劉敏這樣的厲害角色也不見得是壞事,於是對松垂平的舉動當做了默許。不過其他就沒有這樣好運了,周閣老憋屈了半輩子的才華此刻有了展示的舞臺。
小半個月,吏部除了尚書荀秉超外幾乎都換了新面孔,出於對黃公公的感激,蔣壽屏連跳幾級,做了吏部侍郎。
之後就是最後一擊,周文元準備好了彈劾的奏疏,信心滿滿的時候,突然傳來個令想不到的訊息——郭太傅病了。
是的,郭太傅病了。
這個訊息來得意味頗遠。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郭太傅那樣大年紀的了,經歷了這樣多的風波,病一場也實屬常情。
但魏池明白,這個病病得未免太巧。依照陳鍄的為,他既然要不惜一切的趕走郭太傅,那麼他也絕不會允許周文元成為第二個壓他頭頂的。陳鍄既然已經耐不住性子等郭太傅老朽,周文元比郭太傅更年輕,那陳鍄就更不可能想要換個年輕的來折磨自己。
周文元自然知道其間的道理,他明白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機會,郭太傅此刻已經不具備反抗的能力,他要做的就是用他手上的權力去抗擊皇權,決定誰才是王朝的領導者。
陳鍄觀望局勢的時候,黃公公偷偷來見周閣老,他帶來了一份案卷,裡面描述的是葉城的故事。
周文元笑了,他明白自己已經勝券握。
郭太傅的抱病為其贏得了時間,但是遠南直隸的向芳得到這份案卷的水印版的時間太遲了,最終使得太傅的病變成了真病,病得再難起來。
魏池依舊大理寺看案卷,不過是從徒弟變成了師父。以往是章敬忠管七個,他管五個,現又有新來,變成了魏池管七個,新右丞蔣必峴管五個。蔣右丞年紀有點大,看來和周閣老交情不淺,和魏池相處時總顯得小心翼翼。
此刻的李潘顯得異常的超脫世外。他是皇上的,他早就知道謎底了。
陳鍄實行新政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賺錢,他要用穩定的稅款收入來支付巨大的軍費支出。經過三年的積累,江南確實為陳鍄的王朝帶來了驚的財富,李潘作為這一筆財富的創造者,自然知道其數額的巨大。相較而言,上一次積累北伐所需用了十年,而這一次,時間短得令陳鍄難以置信。當黃公公適宜的遞上了那捲案卷時,陳鍄覺得時間到了。這次朝野勢力的清理將確定那些配合著皇帝的心意,今後重要的寵臣都有哪些,眾位臣子表態的時候到了。
幫派此刻已經不那樣重要,不論他們現是支援太傅還是支援周閣老都不是關鍵,關鍵於他們是不是支援陳鍄,是不是瞭解陳鍄這一切行動的背後起因。
大家都知道郭太傅病重,但卻不知道這份病重是因為最後一次博弈中,他誤會了陳鍄的意思,堅決要求不能北伐。話說到了這份上,他即便是權傾朝野的老臣,也只能「病重」了。
不過也有不這樣想,王允義並不知道周閣老提前得到了黃公公的提點,他認為郭太傅基於本意確實不會同意北伐,而且他也大概能猜到陳鍄的用意。畢竟是師生一場,陳鍄那種好大喜功的脾氣他多少是知道的,周文元怎樣想的他不確定,但他覺得郭太傅這種時候反抗陳鍄是出於道義。
稍有理智的都不會同意北伐,可惜這是一個建功立業的時代,建功立業的時代沒有多少還儲存著理智。
眾對皇上心意的揣測結束了,郭太傅留得一條命還鄉,他的追隨者們下場還要悲慘些,各自領了各自的罪行,不是掉了腦袋就是蹲大牢裡。遠居南直隸的向芳嘆了一口氣,只能等待命運的判罰。
魏池心裡暗暗佩服陳鍄的手段——還未死去的郭太傅和向芳此刻仍舊是牽制周文元和黃貴的有力武器,周大想要位極臣的夢想其實還比較遙遠。
想歸想,魏池此刻更想擺脫的是蔣右丞,右丞大的小心翼翼,處處防範弄得魏池好不自。想到蔣大這樣大的年紀才憑藉討好宦官的方式撈了個五品的官員,魏池也真難對他起恨意。魏池不想惹就只能躲,每天埋頭搗鼓學問,巴望著蔣大哪天累了就放棄了也說不一定。
正魏池頭疼的時候,章大回來了,官復原職。
幾乎是同時,那些被調崗的大臣,那些獲罪的大臣幾乎都官復原職。鬧騰了一個月,一切又恢復寧靜,就像一齣鬧劇。
魏池納悶了,許多都納悶了。
但是遠他鄉的王允義笑了,他知道,好戲就要開場。
這一招實是太陰險,這些回來的和以往不一樣了,他們不止回來了,還帶著滿腔的仇恨。除了回來的,自然也有回去的,回到原位的蔣大之流內心也不能說對周閣老抱有感激,箇中滋味,只有周閣老知道了。
陳鍄早就料到周文元不會全心全意支援北伐,所以,他要斷了他的後路。如果此刻周閣老不上皇上的船,那麼,他將沒有船可上。
魏池一個五品的郎中,此刻說不上哪條船上,自躲過了燕王那一遭,魏池就算是個沒有黨派的了,如今劉敏都去了南直隸,更不存被誰拉攏的問題。魏池樂得清閒,每天到了點就找胡楊林喝茶,胡楊林也樂得清閒,沈揚雖然沒有辦他的職,但是似乎是要好好的給條冷板凳給他坐,於是他空佔了個位置不幹活,白領著俸祿,成天向魏池炫耀。
胡楊林最小的兄弟要立夏之前辦喜事,魏池承辦了所有的喜帖和喜字。戚媛幫他磨墨,魏池逐一來寫。
「這位新郎官今年多大?」戚媛大概知道胡楊林這樣一個。
「今年……」魏池算了算:「有二十了吧!」
「那胡將軍今年貴庚?」
「認識他的時候他二十五歲,這樣算來,他今年也二十九了……怎麼了?」魏池寫得手痠,放下筆準備歇歇。
「怎麼他弟弟都成親了,他還不成親啊?」戚媛笑著問。
「……」魏池思考良久:「這個吶,其實眼高於頂!」
戚媛不信:「瞧著倒是一個挺老實的。」
「他老實?」魏池忿然:「自他回了京城進了北鎮撫司,找他做媒的家那簡直要把門檻都踏破了!那些姑娘不乏大戶或者讀書家的女兒,他竟然挑三揀四的!他才不老實呢!」
「那他年紀也不小了,還沒找著個可心的麼?」
「的確……說他挑啥呢?又說不出個道道來……還真不知道他喜歡哪種。」魏池此刻覺得胡楊林真是個怪。
「依看,若他知道是個女孩兒,恐怕得看上。」戚媛看魏池想得認真,忍不住笑她。
「看說的……」魏池一想這一齣,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眼裡,就是個男,之前他還說呢,就算找個男,他也認找的是他弟媳,哼!」
弟媳?戚媛笑得肚子都疼了。
「小心點!別把喜帖弄髒了!」魏池趕緊搶救自己的書法成果。
戚媛還是忍不住笑,魏池索性放了筆,把手指放嘴邊哈了一口氣:「叫笑!叫笑!」說罷便朝著這的癢處撓了過去。戚媛一邊躲,一邊討饒:「不笑了,不笑了,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