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多大個事情啊?還能被我辦砸了不成?去吧,去吧,幫我看看陳虎和我老頭子那邊的活兒幹得如何了。」
「……」
珠兒倔不過,只得囑咐再三,才走了。
劉媽手腳伶俐,不但熱了粥還熱了碟鹹肉,切得薄薄的放在飯盒子裡摞整齊了才端上來。魏池以為是珠兒,並沒有抬頭,等了一會兒看那人不走,這才抬頭,一看是劉媽,怒氣不打一出來。
「老爺,您先吃飯。」劉媽打心裡沒把魏池當作‘大人’,根本不怕他的怒火。
話說拳頭不打笑臉人,魏池沒好意思在熱騰騰的飯面前發作。
劉媽移開了桌上的書本,把飯菜都布好了:「老爺還在看賬本?」
魏池哼了哼。
劉媽撿起那賬本拍了拍:「老爺別鬧脾氣了,又不真是小孩子。」
顯然是話中有話。
劉媽畢竟不是王允義,魏池一時沒有適應過來:「嗯?」
「老爺多大的人了,還要鬧脾氣?以前老婆子我伺候過的那些大戶人家,只有十二三歲在讀書的公子才和姐妹們鬧脾氣。」
魏池詫異之間,劉媽揚長而去。
原來在別人看來是小孩子在和姐姐輩的鬧脾氣?魏池喝著粥哭笑不得,但全然沒有想過這種躲在屋子裡不吃不喝的舉動的確不算是個大人的所為。
太陽落山了,魏池看著日頭,突然有點悲傷,表面上她知道這不是件事情,但內心裡卻跨不過這道坎,就像是受了必須被好好安慰一頓的委屈一樣。想起戚媛可能所想的事情,那更是一千般的委屈,只覺得自己平白就被歸類到馮大人一流的人中去了。雖然不見得是她願意這樣想,但凡人都這樣看,她也避嫌了,自己就像是個討了沒趣的徒登子一樣。
諾大一個京城,朋友都走了,但即便朋友都沒走,這事情似乎也沒辦法去給誰說。魏池突然就想有個閨中密友那樣的人物在邊上,不說出主意,說說話也好。
白雲變幻著成了彩雲,彩雲漸漸的淡去了色彩融合到黑漆漆的天際中去了。
魏池心力交瘁的趴在桌前發呆。
突然,院子外面像是有人在走動,隨後聲音越來越大,好像是搬弄大件的傢俱。魏池騰的跳了起來,跑出書房,偷偷開啟側院的門往外看——挺整齊的一套傢俱,好像是紅木的,正拆成大件一樣一樣往裡抬。
在一旁吆喝的男人魏池是認得的,就是馮家的管家——這位管家長得像珠兒劈的柴,估計得真有點本事吧,要不真不知道怎樣才能混到這一步的……
魏池感慨之間,馮管家正在呵斥:「快點,快點,後天大房夫人就回來了,叫你們早些,你們不上心,若是她回來了活兒還沒幹完,仔細你們的皮!」
那幾個抬東西的看來都是短工,不是很怕這位馮管家的威脅:「還不是管家您說先去弄二太太的院子?咱們哥幾個這幾天可沒少幹活兒。」
馮管家懶得和這幾個幹粗活的囉嗦,轉進去安排佈置去了,幹粗活的這幾個搬了東西,就都跑回外廊偷懶。
「他家管家可撈了不少好處了,嘖。」三個人點了旱菸吧嗒吧嗒的抽。
「可不是?他家大太太不中用,是個糖人兒,聽說是二太太和這個管家掌了權啦。」
「二太太長得可真好看!」
「就你小子看見了?」
「嘿嘿,還真看見了,這也怨不得人家老爺偏心,妻不如妾啊?他家大房夫人自己也不爭氣,聽說是個沒仔兒的,嘖,定是心有愧疚,要不怎麼老往廟裡跑?聽說這會兒也是去廟裡呢,自己房換傢俱也不上心,活該被別人先選了好的……」
廟裡?
魏池的心抽了一抽,膽子大了起來。
三個閒漢還在外面亂扯,魏池輕輕的拉上了門,幾乎毫不猶豫的奔回案前寫了個請假的條子拍在桌上。益清進來的時候,正看到魏池在翻箱倒櫃:「大人,您找東西?」
「啊……明天幫我送到禮部,請個假。」魏池還在翻。
條子上寫著‘偶感風寒,頭疼不適。’益清尷尬的看著這熱情奔放的筆跡和麵前這個熱情奔放的人。
「我從漠南帶回來的那幾條皮毯子到哪裡去了?讓陳虎也來幫我找找。」
魏池可以隨便找個理由敷衍衙門,但是確實得找個合適的理由去拜訪一群尼姑。之前沒事情不會去,所以總覺得自然而然,這次是故意鬧的,所以只能選擇送禮了。
折騰了很久,陳虎才從另一間屋子的箱子裡找出了魏池帶回來的那幾條狐狸毯子。魏池選了一條最好的,拿在手裡掂量。陳虎好奇:「大人明天要去哪裡?我們誰陪著去?」
「睡吧,我自己去。」
益清還要問,陳虎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退了出去:「不該問的不要多嘴。」
益清不屑:「你?」
陳虎難得拿出教育人的樣子:「以前我可是被錦衣衛的人叫去過的?有時候,知道的少,反而好。」
益清想起近來出現的那個蓮丫頭,這才半信半疑的不問了。
魏池自己收拾好了東西,就吩咐珠兒安排著在書房睡了,但是幾乎是睡不著,心中又是緊張,又是憤怒,又是委屈,還有點別的不知在擔憂什麼。
後半夜天淅淅瀝瀝的飄起了雨,微熱的天氣變得略略有些溼冷,讓人疑惑這是江南的春天。清晨,太陽還躲在山後面,路上的青石磚被雨水滋潤得稜角光滑,馬蹄踏在上面敲擊出清脆的響聲。趕早集的人打著哈欠彙集到街口聊天,等著開城門。
還沒到點兒,有個騎著馬的人從過官轎的地方交了令出去了。有好奇的張望了一番,看到那人卻不像是宮裡的人穿著:「喲,當官的也起得這樣早啊?」其他人懶得管這些,沒人搭他的話,又扯到別的事情上去了。
出了城門,魏池加快了步伐,恨不得即刻就去那個地方,見到那個人,把昨晚上想到的所有質問都一口氣問出來,即便真是永遠都不見了,也問問明白,在她心裡,自己是不是和馮世勳一樣,是同一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