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就急著特別的日子了,今天是如玉院的頭牌先生,詩小小的誕辰。那邊熱鬧的很呢。」馮世勳哈哈笑道。

怪不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魏池暗暗沒好氣的想——我還當是皇上的誕辰呢……

兩人沒有坐車,等到了曲江池,都將近飯點了。一路上馮世勳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魏池聽著,答應著,禮貌的笑。

在曲江池,有名的伶人或藝伎誕辰的時候會舉行特別的宴會,同級別的人都會到場捧場。按照這裡的規矩,賓客是不用邀請的,大家都可以來,不過到了場會門口,只有被認可的人才能有資格進去。這樣一來,多少有了些挑戰的意思。

馮世勳或者魏池這樣的官員是不用過多擔心的,所以魏池想都沒有多想就往裡面走。

「等等!」一個穿著華貴的女婢擋住了魏池:「這位大人可不能進去。」

馮世勳十分不解:「怎麼?怎麼?」

「馮大人可以進去,不過魏大人不能進去。」女婢笑盈盈的說。

都叫上名字了,可見不是誤會。魏池笑著對馮世勳說:「你看,我不受待見了吧?我還是回去吧。」

一般特別有身份的人若是被攔在了外面,多半是有些捉弄人的事情要做——比如說出個上聯啊,唱個曲之類的。要是出彩,那就是特別出彩。有本事的人巴不得呢!魏池平常是個能開玩笑的人,馮世勳看他真的準備回去,趕緊拉住了他。

「喲!這不是魏大人?」一個特別的聲音從樓上飄了下來。

魏池閉著眼睛也能聽出是誰:「詩先生。」

過了一會兒,詩小小到了樓下,她今天穿得大紅的禮服,髮髻梳得高高的,襯著她的臉特別的端莊。和傅瑤琴精緻的面龐不同,和蕭明月恬靜的氣質也不同,詩小小的長相是一種特有的活潑與端莊。在她沒有喝醉的時候,她的氣質比公主的更高貴,當她沒有故意去為難人的時候,她的談吐比京城裡的貴族太太們更典雅。

但這種優渥的氣勢在她來到魏池面前的時候就消失了,她輕輕的撇了撇嘴角:「有誰敢攔您啊,是吧?我的馮姐夫?」

說罷,親暱的挽上了馮世勳的胳膊。

多年未被人激怒的魏池,覺得這一刻真的要發火了,但是還沒來得及,詩小小就優雅的踩上了樓梯,只留了個背影。

馮世勳,詩小小?還有那一屋子的么蛾子,魏池打心眼裡懶得理會……若是別人,肯定會拉不下臉跟進去,但此時此刻的魏池可不想看一幫戲子的臉色,轉身就走了。

魏池走了大約百步不到,兩個打扮嚇人的侍衛攔住了魏池:「魏大人,借步。」

魏池看到了他們飛揚的帽簷——東廠。

「怎麼,東廠這會兒是要拿人麼?」

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魏大人這話可就說差了,哪有什麼拿人不拿人的,只是我家主人借您一步說話,您要是不方便,請便就是了。」

話是這樣說,但是兩人一點讓路的意思都沒有。

「勞駕幫我轉告黃公公,就說我今天確實有些不大舒服,改日一定登門造訪。」魏池一邊說著,一邊拿扇子撥開一條縫兒。

東廠的人要是連禮部官員的氣都能嚥下,那就不是東廠了。領頭的一把過來,要搶扇柄。

要是魏池連東廠的氣都要受,那就白在王允義手下混了一年了。魏池反手躲過那人的掌,啪的一聲敲在他的手背上。

「嘿嘿,這不是魏大人麼?」這次搭訕的是覃遊之,多年不見,似乎最近回了京城了,他們錦衣衛也是宮裡的人,出來捧詩小小的場也在情理之中:「怎麼,又有人攔著你買粉了?」

「覃大人記性可真是好。」魏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覃大人高升了!可喜可賀啊。」

「我們怎能和你們比呢?」覃遊之笑的很溫和:「我再怎樣還不是一條狗?兩位東廠的兄弟這是和魏大人說什麼呢?」

東廠的人也還真不好意思衝著錦衣衛的人告狀,兩人都支支吾吾的。

覃遊之走上前來,湊著魏池的耳朵:「宦官麼,來這種地方,憋得很,魏大人真是的,也不讓一讓,你們文官啊,壞得很。」

魏池摸了摸額頭,突然覺得今天所見的人,反而是這條錦衣衛的狗最順眼了。

「又不是拉你去給黃公公暖炕頭,你怕啥?」覃遊之嘿嘿的笑道:「就是真要暖炕頭,別說是叫你了,就是叫我,我也不敢不去啊。」

這邊樓上,馮世勳入了座才發現魏池沒有跟上來,就忍不住埋怨詩小小:「魏大人這個人一貫矜持,你這次可是真的氣著他了。」

詩小小不屑的笑了笑:「我的好姐夫,您可真是關心這他呢。」說罷,甩手入席去了。

有黃貴撐著場面,那架勢可比林家支援的蕭明月,商賈們支援的傅瑤琴氣派多了。鬧鬨鬨的大場子的另一頭,黃貴似乎正發著脾氣:「一幫沒有用的奴婢!連個人都攔不住,要你們都來吃閒飯的?」

「生氣呢?」詩小小走過來,坐到一旁:「攔不住誰了?」

黃貴看詩小小來了,也就把脾氣放到了一旁:「還不是你捉弄的魏大人?硬脾氣,死活不肯回來,還讓錦衣衛的人看了笑話。」

詩小小斟了一杯酒,自己喝了:「你要是討厭他,我現在就能尋個由頭要了他的命,你信不信?」

黃貴笑了:「我信!不過魏大人也沒招惹你,你怎麼就不順眼了?」

「一個臭當官的,值得黃公公您問這麼多啊?」詩小小打了個哈欠:「這裡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又不唱曲兒,又不跳舞的,我先忙我的去了。」

「誒!」黃貴拉著她:「你自己的誕辰,你要跑去哪裡?」

詩小小邪魅的笑了笑:「我呀,要變作個妖精,把那個小魏大人,一口吃了!」

詩小小大搖大擺的出現在大街上的時候,魏池還在和東廠的兩位當差對峙著,只是這位大人十分閒適,手上多了串芝麻糖,正在慢悠悠的嚼著。

詩小小的大紅裙襬十分華貴,四周的人瞬間就認出了這位脾氣乖張的主兒,懂點世事的都避到了一旁。詩小小暢通無阻的走到魏池背後,然後像貓一樣攀上了魏池的脖子:「這糖好吃不?」詩小小笑嘻嘻的問。

魏池不鹹不淡的說:「旁邊就有賣的,您買一串不就知道了?」

詩小小懶洋洋的眯著眼睛:「我就要吃你手上的。」

魏池真想上演當街揍女人的好戲,但是詩小小適時的湊上了魏池的耳朵:「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喲,不知到遠行的燕王爺知不知道自己像個行客呢。」

詩小小冷笑著放開手,搶過了魏池手上的芝麻糖,扔在地上:「魏大人,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