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八年
「這是苗人用的刀?」最好奇的是馮世勳。
「這倒不是。」徐朗把刀先遞給馮世勳:「馮大人喜歡就□看看吧。這刀的形狀像禾苗的葉子。所以才叫苗刀。」
馮世勳小心翼翼的拔了一下。沒有□:「算了。還是你來弄吧。」
魏池看到刀鞘和刀柄都很奇特。其實也好奇得不行了,順便就接過來,把刀拔出了刀鞘:「這鋼很不錯啊!」
胡楊林點點頭:「這是新根據唐刀改的,本來要配給我們錦衣衛,但是確實長了點,帶著太唬人,所以就撤了。這一把是沈大人專程讓我帶給徐將軍的,因為就只打了幾把。所以都是精心打造,秘法蘸火,剛才我們試過了,兩三根鐵釘輕巧就能砍斷。」
「是長了點,」魏池笑道:「沈大人怎麼送給你這個?刀雖然很長,但是刀刃太窄了,馬戰似乎也不合適。」
這樣的刀型適合突刺,馬戰中如果要用突刺那麼一般都有長長的柄,比如說長槍。要不這樣就容易把自己和敵人穿到一起,很容易被拖累下馬。
「嘿嘿,」徐朗笑道:「你就知道打仗?這刀如此別緻,我不能在打仗以外再琢磨點別的?」
「你琢磨出什麼了?」
「你把你的好酒分我一點我就告訴你。」
魏池嘆了一口氣,對馮世勳說:「這人鼻子太靈,前兩天我才得了一罈好酒,這還沒進地窖就被他知道了!」
說罷親自進內院去給他拿酒去了。
「李賢舸那個糟老頭送給魏大人一罈上好的窖酒,一會兒你們不要和我搶,我是不會分給你們喝的。」徐朗嚴肅的說。
「得了吧……」馮世勳笑他:「瞧你這樣子就知道不是給自己要的,還不分給我們喝呢!說說是給哪個姑娘的吧?」
「嘿嘿……」徐朗笑了:「不可說,不可說。」
「真是能耐啊,連李大人的酒都被你孝敬到花樓去了,真是輸給你了。」
「一會兒別多嘴,要不我可要向你家小年告狀……」
「在說什麼呢?」魏池拿著一個不大的磁甕進了屋。
「咳咳……」徐朗接過魏池手上的酒甕,趕緊遞給他家下人:「你先回去吧,嗯!」
「這?」魏池只好笑道:「別拿出去闖禍就行了。」
「看刀,看刀!」徐朗把魏池拽過來:「我專門給你也選了一把!」
「我不要!」魏池扒拉開他的手:「連錦衣衛都覺得唬人,你讓我帶出去把人嚇死啊?」
大家都笑了起來。
「你可別嫌棄,你的九曲槍呢?一會兒讓你知道這把刀的厲害!」
魏池這才看到胡楊林是帶著自己的九曲槍來的,不知道這個徐朗有什麼意圖,一時有些猶豫。
「徐大人說要用他那把刀對付我們倆,要是我們贏了,就請我們去最好的酒樓喝酒。」
馮世勳聽說過魏池的戰績,但是看他這般瘦小,平常又文質彬彬的,一度懷疑那傳聞有些不實,今天竟然碰巧有這樣的機會,趕緊攛掇了起來。
其實魏池自己也好奇,還沒聽說刀能和槍比的,而且是自己和胡楊林兩人!這是太小看人了?魏池雖然後來入了文職,但是九曲槍一直沒有扔下,一是忘了不划算,二是胡楊林一個人在京城,經常過來串門,兩人就湊在一起琢磨這個。所以不但沒扔下,還進步了許多。
魏池的好勝心態遠勝過馮世勳的想象:「好,你輸了可不要耍賴。」
「好!絕不耍賴!」
魏池家的後院被燕王修整過之後就很寬敞了,三個人到園中站定,馮世勳被安頓到一旁的亭子裡喝茶。馮世勳的泡茶的水還未倒進壺裡,院子裡的三人已經刀劍相措!
馮世勳被這一聲巨響驚得險些打翻了茶壺:「喲!不是要先站一會兒才開打麼?」
陳虎在一旁給他倒茶:「打仗的時候哪能站在那裡等啊。」
「哦……」
這兩年魏池果然大有進步,不止不拖胡楊林的後腿了,還越發像模像樣起來。徐朗突然有點明白那個明裡隨和暗自清高的杜莨為何會對他這麼上眼。徐朗今天做這樣的一番比較其實並非義氣之舉,他琢磨這刀三個多月,越想越有意思。現在用槍用得好的基本都會了塞外了,胡楊林雖然是平民出身,但是他家的槍法其實是赫赫有名的,一個胡楊林雖然不足於和自己抗衡,但是加上魏池也就算有些意思了。這樣一比還有些比頭。
胡楊林知道徐朗的分量,自己和魏池就算發揮再好也不是他的對手。只是好奇兵法上一向是刀不敵槍,怎麼這人今天要反著來?是他自己厲害,還是這刀真有什麼特別的?
魏池骨子裡有一分傲氣,她倒不把徐朗放在眼裡,心想自己已經不是兩年前的入門者了,這段時間又一直堅持練習,每每琢磨也有一些心得,要是這一次贏了豈不是正好滅滅那狂小子的意氣?
「別真的受傷了吧?」馮世勳第一次看到這樣真刀真槍的比試有些驚慌。
「大人放心,他們自有分寸。」陳虎暗自笑這位大人小題大做——比武難不成和戲臺子演戲一樣?
此刻信心十足的魏池已經有點心慌了,這把刀的招式比一般的刀法要複雜,而且因為善突刺,一度不敢把距離拉得太近。胡楊林還好,步步穩紮穩打,雖然暫時沒想出制勝的招數,但是足以抗衡局勢。
徐朗可不想被這兩個人累死,微微一笑,略略收了架勢。
魏池鬆了一口氣,徐朗就等這一口氣。
「啊!」
魏池險些崴了手,但是那柄長刀還是迅速的粘上了自己的槍頭,而胡楊林還未來得寄掩護,刀柄就陷進了鐵質的槍桿裡。
魏池猛的收槍,徐朗不緊不慢的收了刀,飛身而起,魏池趕緊接著退,這下子就亂了步伐,徐朗朗不緊不慢的再次出刀,又一次砍在了槍柄上,這一次砍了個正著,槍桿應聲斷成兩半。
徐朗笑得很得意,卻不料惹怒了魏池,這人掄起鐵棒朝著他面門就來。胡楊林原本以為分出了勝負,卻不料這個魏池擰巴的性子又上來了,趕緊又上前幫忙。
「誒……」胡楊林手還沒抬起來,魏池就被被逼到了死角。
「喲!手挺狠的啊!」徐朗把刀抵在魏池的脖子上——剛才這小子竟然不厚道的要偷襲下三路,簡直是可恨。
「喂!喂!我的臉,小心點!」魏池指著刀刃嚷嚷。
胡楊林看著他們的樣子,哈哈的大笑起來。
「怎麼樣?這刀法厲害吧?」徐朗把魏池拉起來,洋洋得意的說。
「……」魏池不屑。
「改練這個吧?你當年就和我說想要個趁手的兵器,我可是一直放在心上的,九曲槍確實不適合你,這個是真的好。」
胡楊林也點頭:「你的九曲槍也算是學有所成,這個刀可以雙手握,也可以單手握,刀法靈活,的確適合你。」
「合計著你們倆商量好了的啊,怪不得你剛才不怎麼幫我。」魏池一邊擦汗一邊往亭子裡走。
「魏大人!」亭子裡已經被這三人遺忘的馮大人此刻激動難耐:「您真的是厲害啊!沒想到!沒想到!真是沒想到!」
魏池這會兒也想起來自己剛才的招式有點下作,不好意思起來:「我這算什麼……您可別這麼捧我,他們才是真的厲害。」
「別!」馮世勳接過徐朗手上的那把刀:「真是好刀啊,雖然我不怎麼懂,不過真是厲害,這麼粗的槍桿竟然都能砍斷,魏大人,您跟著學吧,要是我能時常看著您舞動舞動,也是幸事。」
這句話說得胡楊林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徐朗不虧和他是熟人,順著他的話調侃起來:「我贏了你怎麼不誇我?」
「您是徐將軍,這是您該的,不稀奇。」馮世勳笑道:「小魏大人可不容易,平常看著風度翩翩的文弱君子,真是不得了啊不得了。」
馮世勳對那把刀愛不釋手,徐朗家的下人突然急匆匆的湊了過來:「少爺……」
「哦!」徐朗突然打斷了大家的談話:「這刀就留你這裡了,你先琢磨著,我離京前還我就行,到時候讓胡楊林給你拿把新的!我有事先走了!」
有事?可能和那壇酒有點關係吧?魏池不屑的笑了笑,徐朗衝他做了個鬼臉:「我把你師父借走了!改天再來找你!」
徐朗還未和馮大人告別就徑自跑了,胡楊林無奈的跟著跑了出去:「他說要我幫忙。」
「沒事沒事!」魏池接過胡楊林手上的槍:「拿著這個滿街跑也不像樣子,你和他去吧,稍後我讓人送到你家裡。」
等著兩人走了,馮世勳放下刀,走過來:「徐將軍我認識,不過那位將軍我可從來沒聽說過。」
「也是去漠南的那一年認識的,幫了我很多,後來就成了很好的朋友。」魏池知道馮世勳這樣的人很注重出身,他一定看得出胡楊林是正宗的大頭兵,他和朝中的很多大人一樣,對於這種不大認字的武夫是瞧不上的。
「呵呵,」馮世勳依舊摸著那把刀:「我當年中探花的時候,名聲也算響亮,之後就是您,現在是李潘,他剛好也是探花出身,真是有趣。」
面對這樣的讚譽,魏池有些不自然,現在自己雖然是到禮部了,但是因為牽扯著燕王的事情,這樣的待遇意味著什麼,大家都是明白的。
「我也得罪過皇上。」馮世勳突然笑道:「我和你一樣,太直了。」
魏池大概聽說過這件事情,馮世勳也是為別人抱不平,用魏池現在的觀點來看,挺不值的。但是若自己是那個挨板子的官員,看到這麼些不認識的同僚上疏保自己,那應該是挺感動的。不過那個挨板子的沒機會感動了,因為他直接就□掉了,所以他更沒辦法知道自己牽連了馮世勳,讓他坐了十年的冷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