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以前馮府經常財力不濟,反要江南老家幫補,說的是京城花銷大。楊媽在京城跟著少爺十年了,自然知道里面的油膩被哪些人挪了去,聽說今年這樣大的事情要給二房,難免擔心。

「年貨能值多少錢?讓她也做些事情吧,要不做還要橫生些事端。」

楊媽心中一想,明白了,這也算是折錢消災吧!真不知少爺是怎樣的福氣,討了個這樣的老婆,不吃醋,光幹活……這幾房姨太太擱在哪一家都讓人頭疼!

三人回西院時都快到亥時了,趕緊收拾了準備吃飯。楊媽怕吃晚了積食,只吃了半個饅頭就放下了,正準備梳洗卻聽到院子裡有人走動,以為是梅月:「梅月,少吃點,趕緊服侍太太歇著!」

梅月趕緊應道:「楊媽,我沒吃了,我是幫夫人拿東西呢……」

戚媛聽到她們一老一少的喊話,忍不住笑話進屋的梅月:「看吧,這就是貪吃的壞名聲。」

梅月手上拿著個才撣了灰的棋盤:「我這回兒是真的拿棋盤……楊媽真是的……不過夫人不去休息麼?怎麼這會兒想著要棋盤?」

戚媛接過棋盤放到書桌上,拿著黑棋白棋開始排起來。

「這下棋不是要兩個人的麼?……」梅月很疑惑。

「今天我去白雲庵,遇上個官家的夫人,她和我下了一盤棋,十分有趣,一天都惦記著,於是就想著再看看。」

「哦!」梅月在一旁支著下巴:「這黑黑白白的好沒意思……」

「你先去睡了吧。」

「不!我要陪著夫人!」

「天已經有些冷了,你又覺得無趣,何必陪著我?趕緊去睡吧。」

「……那夫人一個人該多孤單啊。」

戚媛拿著白子的手頓了頓。

「夫人……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白子雖然停頓了片刻,但是還是落在了它應有的位置上:「你不想去睡,這麼看著又無趣,那你就來拿黑子吧,我告訴你下在哪裡。」

梅月喜出望外:「好!」然後就像個好學生那樣爬到椅子上坐好,小心翼翼的拿起了黑子。

「放到這裡。」戚媛拿手指指著棋盤。

「夫人,這算不算是我在和您下棋啊?」梅月興高彩烈。

「算吧。」

「夫人又哄我……」梅月噘著嘴:「那位夫人也是和您一樣美麗吧?下次夫人也帶我去白雲庵吧,我肯定不給您添亂……今天就留了我一個人在家,做完了事情就沒地方可去了,楊媽又罵我說補的衣裳要返工……夫人,我現在該下哪兒?」

和局……

戚媛接過梅月手上的棋子,久久握在手裡——巧了,若不是靜慈留了那樣早的一個缺在那裡,又怎能得到這樣一齣和局呢?

「夫人……」

「嗯?」

「那位夫人下這顆棋子的時候,也想了這樣久麼?」

「這顆棋子不是那位夫人下的,有位和她同來的大人填了這顆子。」

「他把夫人下贏了?」梅月很緊張。

戚媛忍不住笑起來:「我們打成平手。」

「真是個討厭的人!」梅月覺得很不公平,那位夫人怎麼能找人來幫忙呢?她知道,下棋是兩個人的事!

「梅月,你討厭的這個人幾天前才給了你趙記的包子吃呢!」

「嗯?」

「就是隔壁的那位大人。」戚媛指了指牆外:「照你的說法,他是不是該打個噴嚏了啊?」

梅月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隔壁的魏大人也認得靜慈師父麼?」

「靜慈師父待他如同待她兒子一般。隔壁的魏大人長得極像靜慈師父以前的孩兒。那位魏大人兩屆前中的探花,當時來京城趕考的時候,曾經到白雲庵借宿,這一遇也是緣分。今天靜慈師父說起的時候也十分感慨,魏大人自由無父無母,而師父又早年喪子,突然到來這麼一個人,又長得那樣像,怎麼能不感傷呢?」

「真的長得很像麼?」

戚媛想了想:「靜慈與我母親結交的時候,她兒子還健在,她也還沒有出家,我和她兒子一般大小,也記不太清了。仔細想一想呢,這位魏大人和靜慈師父的眼睛還長得真有些像。若她孩兒還在,她也不至於出家吧?」

「隔壁魏大人沒有父母,靜慈師父沒有孩兒,這不是正好麼?」

「正好?」戚媛敲了敲梅月的腦袋:「隔壁魏大人知道你這麼說,肯定要把那個包子要回來!靜慈師父可能也不會要你再去白雲庵了!小笨蛋!」

梅月被敲了,但是心裡當真覺得明明就是正好嘛……

靜慈師父有那麼多徒弟,她自然不會孤單,不過隔壁的魏大人呢?聽說他都沒有娶老婆,梅月揉了揉額頭:「隔壁的魏大人一個人,他不害怕麼?」

害怕?

戚媛看著面前的棋局,想到今天靜慈一整天都絮絮叨叨的給自己講那個魏大人的瑣碎事情,講他如何聰慧,如何懂事,如何乖巧,如何如何與自己有緣分。

回想起那一次雨天偶然與他偶遇,這人確實是個溫婉的性格。

不過……

下元節,不在家祭拜先祖,拉著下人在集市逛到天黑……

他……

也是個可憐的人吧。

「夫人怎麼嘆氣了?」

「你陪我下好了棋就去睡吧,我再看看。」

戚媛捻起那顆黑子——這一招還真是有趣,也不記得棋譜上有這樣的一招,等明天無論如何也一定要抽出空來翻翻書……

魏池到林家吃的晚飯,回府上的時候正遇到馮府上的僕人慌慌張張的帶著太醫模樣的人進巷子。

馮大人病了?

第二天卻看到馮大人滿面紅光的來衙門,還沒去問,馮大人就親自過來報喜:「我老婆有喜了。」

原來是這樣,魏池趕緊賀他:「這樣好的事情該請我喝一杯才是!」

「喝!」馮世勳爽快的答應了:「就今晚上,哈哈!」

「今晚上……我還真的有事,」魏池抱歉的笑了笑:「約了以前兵部的人閒聊,徐朗。」

「那個徐公子?」馮世勳很驚訝:「魏大人還認識他啊?」

魏池很奇怪:「我在兵部呆了那樣久!當年一起上過戰場的!倒是馮大人怎麼也會認識他?」

「哦……說來也是,」馮世勳用扇子遮住了嘴:「京城裡風月場上的人誰不認識他?我和他也算是老朋友了吧,既然是他,要是你不嫌棄,今天我也蹭過去?」

魏池趕緊答應:「那就太好了,不過馮大人今晚上不回去吃飯,我會不會被怪罪?」

「嘖嘖!」馮世勳做了個鬼臉:「後院的事情魏大人現在還不懂,以後就明白了,這些事情啊,咱們還是離遠點的好!女人……太煩!」

這裡的人都不喜歡準點,所以魏池這次也在馮世勳的催促下提前收拾東西走人了。結果又在魏池府上等了許久才等到徐朗上門拜訪。徐朗見到馮世勳也有些驚訝,不過兩個人確實挺熟的,都寒暄起來,倒是同來的胡楊林有點尷尬。

「我要去北邊了,所以臨行之前特別來見你。」徐朗指著胡楊林說:「我有個好東西要給你們看,馮大人雖然不喜歡,不過也湊合著吧,誰叫你自己跟來了?」

大家又是哈哈大笑。

「你們看,」徐朗讓他家下人拿了一柄刀上來:「這是苗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