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七年
魏池走出東廠的時候天還未黒盡。可能是地牢永無見天。所以讓魏池看著夕陽一陣驚歎。
益清門房等著:「大出來了?回家?」
「們逛逛。」魏池讓其他先回去。
「沒有當票的東西。能找回來麼?」
「這……京城的大當鋪也就那麼幾個字號。要是肯幫忙。也好找。就是這東西要是太尋常,可能不好找。」
「去幫找找,有個姓譚的女子當的,是翡翠手鐲,也見過的那個的。她應該很急。可能就是到那幾個大字號裡面去當的。」
益清一想,大概明白了魏池的意思。
「呵,也沒別的事情。一會兒回去幫寫個帖子,請耿大過來喝酒。」
宮裡適逢胡貴妃生辰,胡家北邊協助秦王有功,這次肯定要大辦。因為之前漠南的事情,外加江南的事情實都很煩瑣,陳鍄就把這事情全權交給了耿太妃來操辦。
胡貴妃對此暗懷不滿,但是也不敢明言,時不時到陳鍄面前去說些話,繞來繞去都想繞到宴會的規格上去。陳玉祥住的宮殿是宮內最新的最好的,胡貴妃喜歡她內牆的花漆,想也照著重灌自己的宮殿。
要是江南的五百萬兩銀子能夠收上來,估計陳鍄也願意拿些零錢討她歡心,畢竟這諾大的宮殿裡的女們,不是嬌憨無知,就是唯唯諾諾,再不就是王皇后那樣的百依百順,像胡氏這樣活潑而能說得上話的不多。胡氏的父親極度疼愛她,少女時候除了針織女紅外還專程聘了師父來給她講學,所以她說話辦事都比其他女子有些條理,聽她講話也就不那麼枯燥無聊。
可惜此刻的陳鍄心中並不那麼愉快。
「那種牆漆是江南的,臣妾以前聽江南的說起過……」
耿貴妃注意到陳鍄的眉頭微微一皺,趕緊話鋒一轉:「皇上還想著科考的事情麼?」
陳鍄無奈的一笑:「就知道,這張嘴啊。」
「是皇上小氣,連江南兩個字也不許提了麼?」耿貴妃故意崛起了嘴:「皇上的肚量是要裝天下的,哪能為了那麼幾個不爭氣的奴才而氣壞了龍體?而且那一干犯不是已經監斬了麼?」
「斬是斬了,不過兩個侍郎,幾個太監,還有五個老百姓……」
「但是大快心,朝中民間都說皇上英明。」
「朕英明麼?」陳鍄摸了摸胡貴妃的頭:「說是個傻丫頭吧。」
「皇上可是還想那五百萬兩的事情?那不過是江南的官員逞能一時,只要江南換了巡撫,這些銀兩終究會追繳出來的。」
「那是幾年後的事情了,現而今可能又要向王爺借錢。」
「前兒燕王爺不是專程進來,說暫緩之前的款子,這筆款子也不收利息麼?」
「懂什麼?借錢的是要手軟的。」
「誒!」胡貴妃突然想起一個事情:「前段時間,那位留京的舅母來宮裡看,說起了個今年的舉,那個舉就是江浙士,家裡就是開票號的,他自己讀了書,雖然詩詞歌賦不見得如何,不過說起這些也倒是頭頭是道。」
「哦?還有這樣的?」
「嗯,說來也巧,舅母那邊的遠親正好和他家認識,他中了舉後到舅母家拜訪過,舅父雖無官職,但是也做著綢緞生意好多年,他說此見識頗高。皇上一直以來就似乎都是聽的飽讀詩書的大們的建議,不妨也聽聽他是怎麼說的?」
「小丫頭倒也知道關心這些事情了?那麼多大學士都玩不過燕王爺,他一個開票號的就能有建議?」
「哼!」胡貴妃拉了拉陳鍄的鬍子:「皇上又瞧不起。」
「是擔心朕不給換牆漆吧?」陳鍄笑起來。
「是!是!是!誰叫皇上最小氣了?要是這次臣妾真的引見了有用之才,是不是這才準備給臣妾換?」
「厲害!」陳鍄鬧不過她:「快把鬍子還給朕,今天就準了,行了吧?」
胡貴妃鬧過之後,拿了梳妝匣過來,幫陳鍄整理好衣裝。
「說的那個姓名為何?」
「嗯……」胡貴妃想了想:「李潘。」
「嗯?」
「怎麼了?」
「有趣……」
燕王此刻也覺得有趣,因為魏池把那三萬兩的銀票退給他了。
魏池給他道歉:「浪費了的二千五百兩,還有蟈蟈籠子。」
「還幫得罪了黃貴……」燕王怎想衝過來掐死魏池:「真要把自己玩死?」
「不算得罪吧,畢竟最後沒讓他幫辦事。」
「還真是懂得多啊!」燕王拿茶水彈魏池:「知道為何是三萬兩麼?因為黃公公最近要買個夜明珠,那珠子就是三萬兩。別生意都談好了,這錢不送了,讓黃公公的面子往哪裡放?」
「……」
「不說話了啊?」
魏池捂住了額頭:「……」
「……過了這半年,就去南京吧!」陳昂坐回桌前:「還是意氣用事,去清淨幾年,到時候再看是要走還是要留。」
「南京……就很清靜麼?」魏池不滿。
「去南京國子監,請調的文書自己去寫,寫了讓吏部的給迴文。」
「不會就是三萬兩銀子未能送出去就要讓去南京吧?」魏池有些氣憤:「那不如直接請辭算了!」
「黃公公不會放過的,以為他是個尋常的?連都要讓他三分,這次已經招惹了他,只能躲。」
「躲到南京去就能躲得過?」魏池走過來,把三萬兩的銀票放案桌上。
「……為何不救那個?當真以為給錢就真的是要藉機討好黃貴麼?拿錢辦事是黃貴最尋常的事情,他既然答應放過譚荀,就不會認為拿了三萬兩是有恩於。不過這次說好了卻最後沒做成,雖然殺了譚荀似乎也未欠他的,但是他的氣已經嘔了,不會輕易忘卻的。」陳昂回頭看魏池:「是真的有病麼?怎麼不救他?真是不明白!」
「他不是被冤枉的。」魏池艱難的說。
「不管他是不是被冤枉的,那幾個江西不擔這條罪也是個死!有區別麼?也對說過,杜莨救過的命,願意為他兩肋插刀,這麼做是……?不知道怎麼說!」
「……還是去南京吧,」魏池嘆了一口氣:「剛才和王爺說了氣話,王爺不要意……最近心中也很亂,比去漠南還亂,去南直隸也是好事。」
「聽這麼說話,就難免讓心軟,所以官場還是不能讓女參進來,過來陪走走。」
還是暖園。
「記得那天穿著紗裙的樣子麼?」
「唉?」
「和挺般配的,不該到這裡來,這裡太汙穢了,該一個庭院裡清清靜靜的活著。知道,不如自己想得那般冷靜理智,心狠手辣。」
還是那座橋。
「也許不是,」魏池看著湖面的天鵝:「害怕過這樣的日子,其實很虛偽,留戀廟堂。」
「不論最後去不去南京,那三萬兩,戴桐鋒陪去詩小小那裡買個戲子送給黃公公,這樣他才會知道不是捨不得錢。」
「能買別的麼?」魏池很痛苦:「不想去妓院買女,送給宦官。」
「不行,不去他還當是袒護。宦官也不像想的那樣,至少黃貴對他的女還是好的。」
「這是被買來買去的事情,不是對她好不好的事情……」
「想哭就哭一場……」陳昂靠橋欄上:「是不好受,本是個善良的,所以肯定不好受。那個譚氏,那般的可憐她,她總還是比這些女過得好吧?」
「她死了……」
「嗯?」
「杜莨留給她的鐲子,她都拿去當了,就是為了救她哥哥,她信她哥哥是清白的,真相說不出口。後來找到了那家當鋪,把鐲子贖了回來。說實話,實沒有面子去見她,但還是去了,送了些安置的銀子,還有就是把那個鐲子還給她。湯合一家一直勸慰著,原本以為她會用最怨毒的態度來待……但是她沒有,想,也許是她寬恕了吧。但是三天之後,譚家來告訴,她走了,是自己了斷的,早晨才被家發現,手裡還捏著給她的那個裝糖的荷包,可能是不想走得那般的苦吧……」
「……」
「……」
「黃貴那邊的事情讓戴桐鋒去吧,不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