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七年
阿爾客依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魏池躊躇了一陣。揉了揉額角。不知道該說什麼。
「的事情中有可以代勞的部分麼?」
魏池尷尬的搖搖頭:「抱歉。會記得抽時間過去的。」
「好。」永遠冰冷的阿爾客依突然笑了一下:「不討厭您。但是希望您不要讓恨您。」
這次輪到魏池冷冷的看著她。
「送客。」魏池對益清說。
阿爾客依走後,魏池心中升起了一股極度厭惡的情緒,一度忍不住把她比作秦月如,感到這樣的總能自己最難受的時候捂住自己的嘴,讓自己吐氣不均。吸氣不暢,胸中不快。
但同樣也是阿爾客依的到來讓魏池有點愧疚的想到了索爾哈罕,不過此時此刻這僅僅是一種對朋友的愧疚。以及對自己自私的責備。活著的正哭泣的潭氏和已經死去無以緬懷的杜莨塞滿了魏池的心,魏池不知道要怎樣為潭氏分擔殘酷的現實,以及為已故的做怎樣的安慰。
魏池看著窗外,這是一個晴天,悶熱的天氣把京城變得令厭惡,蟬隱藏樹幹上發出重複的吶喊把不知所措的情緒無限擴大。
魏池喝了一口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果不出劉敏所料,皇上會盡快把這件事情轉交三法司,這件事情最後是肯定要會審的,但是時期特殊,最後肯定是三法司中的大理寺來定案。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先自保,然後以這次國子監優勢把自己從被審者轉換為協審者。只有自己佔有了主動權,事情才能往自己希望的方向發展。
林孝肯定會得知自己見過劉敏,他恐怕不會那樣急著要拉自己下水了。
自己要做的就是默默的等待大考結束,然後皇上發話,找個機會介入進去。
魏池又想到了譚氏,她來找自己的事情不多時就會傳出去,大家自然能聯想到他所作所為是為何誰。又想到益清惹惱自己的那番話,覺得也許有些道理。
魏池正考慮怎麼安頓譚氏的時候,事情的進展卻比她想象得快。剛過了中午,東廠的就來了,並未動粗,只是要魏池交出譚氏,說要拘押。
魏池看了文書,確實只是拘押,想了片刻,塞了點銀票給那位宦官:「和她夫君是至交,還望公公不要讓她一家受飢寒之苦。」
宦官偷偷收了。
譚氏才被帶走,湯合就趕到了,出乎意料的沒有大吼大叫著責備自己,只是匆匆的拉著魏池出了門:「見著胡楊林了。」
胡楊林一個僻靜的地方等著他們。
「東廠的來抓的時候沒有攔著吧?」
魏池搖搖頭:「給了銀票,那個宦官收了。」
胡楊林點點頭:「那就和知道的不差,這會兒大考未完,又是有外的時候,皇上下來的意思是要先壓著。師父早上進的宮,可能錦衣衛也要介入。」
「這次還有救麼?」湯合很急。
魏池搖搖頭:「昨天見的劉敏,這次的事情並不像大家想的那麼簡單,夾帶先不說了,但考卷都洩了出去,這個要怎麼解釋?也就是這個原因才押了禮部的高官。劉大說起這兩年,三黨彼此傾軋,就著這件事情不知要鬧出多大的風波,若要譚公子有救……除非那個江西承認自己冤枉了他。」
「譚氏說她哥哥是個老實,來京之前並不認識過多的,那個江西和他並非同鄉,也並未聽說和他有結識,為何會把卷子給他?要知道那幾個可都是那江西的鄉誼啊……」湯合嘆道:「覺得這事情蹊蹺。」
「這事情會哪裡審?」
胡楊林想了想:「師父說多半是東廠,近幾年錦衣衛和大臣們走得近,東廠和宮裡走得近,皇上既然想控制這件事情不要鬧大,肯定要東廠的地盤上辦事才方便。」
「……」湯合遲疑了很久:「魏池……要不要去求求……燕王?」
「燕王?」魏池覺得匪夷所思。
「他是王爺啊……」
「……」魏池嘆了口氣:「他是藩王,這件事情怎麼也輪不到他說話,而且皇上從來不聽他的。」
「王將軍呢?」胡楊林雖然不待見燕王,但是這時候也想不了那麼多。
「他也說不上話,」魏池恨恨道:「們以往認識的都幫不上忙。」
「幸好還有進了國子監,楊兄弟進了錦衣衛,」湯合有些感傷:「杜莨比小,但是……是真的把他當兄弟,而且譚氏也太可憐了。」
大家一時都無話可說。
「黃貴,」魏池終於想到:「許維和多少有些交情,也許能由他結識黃貴也說不定。他是東廠的大太監,聽說是個毫不講章法,且兇狠貪財之輩。他也許有左右著時局的可能。只是許維現還江南,們需要等一等,們有什麼可以送禮的?」
湯合咬咬牙:「祖上有一把寶刀,金子的刀鞘,上面都是好玉,舍了!」
魏池搖搖頭:「這他是看不上的,還是來想吧……如今譚氏一家都東廠,雖然不是牢房,但估計也夠嗆了,就拜託們二位多打點。不宜離他們太近,別或是譚氏一家若是對們問起,就說不大管這件事了。」
其餘二一想,也是這個道理。
三又聊了些事情,匆匆各自散了。
天氣一日熱過一日,大考結束之後,那場驚天大案似乎極少被提起了,禮部、翰林院都忙著批考卷。殿試最終如期舉行。
幾年前,魏池還是考生,但是今天卻能站大殿上監考,本來應該是心境轉移,今年卻確實無這樣的心情。
翰林院的博士,禮部的高官們一個不差的來了,還有燕王以及皇上特意邀請的異國公主及其侍從。
魏池仍舊是所有坐著的官員中最年輕的一個,但是已經不再具備新鮮感了,今天大家暗暗關注的是那兩位才從家裡被放出來的禮部侍郎。
殿試開始了,陳鍄擔心的事情終究沒有發生——索爾哈罕一行確實不知道任何情況。只是第一場結束的時候,她迅速掃過群,然後把目光停留了魏池身上。魏池並未就這道目光做出任何回應,匆匆的離開了。陳鍄摸了摸唇角的鬍鬚:「公主,明天就請皇后陪著您去大恩寺如何?」
「皇上,」一直打瞌睡的燕王突然湊過來:「明天可不可以讓臣招待?」
「哦?」
「臣的請帖都已經送到了,皇上可以問問公主麼!」
「燕王殿下確實前兩天送了請帖來。」索爾哈罕有些不快。
「哦……」陳鍄和善的笑了:「那朕就改天再說了,呵呵。」
陳鍄面上笑著,心中卻十分的不利索,南下的呈報已經前天送到了。燕王的不老實讓他非常不快,這位閒散的藩王曾經的那些生意已經牢牢的牽制了皇權。一想到江南所有錢莊和票號的力量已經遠遠的超過了江南製造局的實力,陳鍄就感到寢食難安。
燕王已經不能用簡單的撤藩來剪除了,他這個時候又要這樣高調的會晤漠南的領袖……他還想做什麼呢?
陳鍄正想燕王的事情,林孝過來將成績呈了上來:「請陛下過目。」
許多都心不焉,所以陳鍄也並未對下面的有太多印象。燕王對大考的事情大概知曉一二,於是過來湊趣:「前三甲麼……有個叫李潘的不錯。」
「哦?是麼?」陳鍄並不覺得那有何出眾之處。
燕王笑了笑:「長得好看麼……哈哈。」
陳鍄顯然覺得燕王的俏皮話並不好笑,冷冷的轉過頭:「林大,這次公榜的日子不要延後,也退下吧。」
燕王的一句無心之言並未改變這個叫做李潘的年輕的科考排名,陳鍄也並未對這個二十八歲的留下太多映像。但不過是短暫的光陰之後,陳鍄覺得難以剪除的燕王勢力竟被這個年輕一力分解……這也許就是某一種巧合。
此刻燕王擔心的還不是這些未知的事情,他擔心的是索爾哈罕把一些偶然弄成了必然,所以精心的奉上了這場鴻門宴。
坐後排的魏池並不知道索爾哈罕看著她,她匆匆的離開大殿,心中只想著要趕刑部尚書鄭儲離開之前見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