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七年
「大!」陳虎小聲道:「不好說。快回府吧。」
到家門口的時候正看到湯合門口走柳:「哎喲!的魏大。可來了!」
魏池不明就裡。難免更急:「這是怎麼了?們倒是說啊!」
「不是城外麼?昨天是大考的第一天。捉了個不爭氣的夾帶的貨!本來這事兒就夠大了。那混蛋還沒進牢就又供了好幾個出來!」
魏池的心中升起了非常不好的預感。
「……譚家的小子也被牽連了。現已經牢裡了!」
杜莨的未婚妻譚氏家中僅有一個男丁,就是她哥哥——魏池想到這裡,愣住了。
「……」
「因為杜莨的事情,他們一家也都京城,他父母當場就哭暈了過去。他妹妹這才跌跌撞撞的來求。」湯合急得臉通紅。
魏池深吸了一口氣:「……進來再說。」
譚氏身上還披著麻布,比起魏池見她的第一面更加憔悴了,看到魏池進來。已顧不得規矩,站起身噗通一聲跪地上:「大!魏大!救救哥哥吧,他是被冤枉!」
「別哭!別哭!」魏池趕緊命珠兒攙扶她起來:「湯將軍都和說了,一定盡力想辦法。」
譚氏已是泣不成聲:「們家就哥哥這一個男兒,他是個老實……大,大,他是被冤枉的!」
魏池感到自己的心都被這哭聲揪了起來。
「杜莨是們最好的弟兄,們都當是們的嫂子,不要說這些見外的話。這是丫鬟,先隨她去休息,這就趕去考場。」魏池說罷就立刻去換官服。
魏池馬不停蹄的趕到考場,考場內盡是禮部的,魏池先去找了國子監那幾個胥長。幾個的回話和湯合說的大致不差——一個江西考生昨天入場不久就被抓住了夾帶,本就已經是大事情,卻又發現夾帶的內容經和當場的考卷相差無二!考場之外一共有三道門禁,連鞋底都要檢查,這麼大幾張紙竟然矇混了進來,而且夾帶的內容還是考卷!監考官當場就慌了,連刑部和大理寺的都來了,皇上也都知道了。那個江西考生當場就尿了褲子,供出了幾個同犯,這樣大的事情當然要抓,別說這幾個考生,禮部的兩個侍郎都被押解家了。
魏池大驚:「們怎麼不告訴知道!」
「送信也要一天呢!」有個胥長辯解道。
魏池這才想起來,這又不是公文,晚上是不能送的:「糊塗了,糊塗了,林大麼?」
禮部尚書林孝。
「侍郎被押了,他肯定的!」幾個胥長小聲道:「魏大,這次咱們國子監幸好是您當差,以往都是要蹭著監考場的,要是那樣們可就慘了。今年多虧都是外差,您看,只有們這幾個還沒換場,那些禮部的,翰林院的都翻了個面了!」
「嗯,嗯。」魏池心裡琢磨著:「們不要慌,遇到別的大問就說休假已經回來了,有事可以到國子監找。」魏池細想自己認識的……吏部侍郎劉敏!自己手上有他寫給耿祝邱的那封信!
魏池匆匆離開了考場,一個往家裡又奔回去,自己的書房裡翻出了那封封義收到的信。
這是魏池現今唯一可求的,他頂多是聽說了自己,他會為自己引薦林孝麼?
魏池嘆了口氣。
多虧魏池到的及時,這位吏部侍郎正準備回家,魏池幾乎是要攔他的轎子了。
「您是?」劉敏很驚訝。
「下官是……國子監祭酒,魏池。」魏池喘著粗氣。
「失禮,失禮。」劉敏並不認識魏池,不過身為一個吏部待了二十多年的,劉敏還是準備加個班,把他讓進衙門。
「這……」魏池自己也覺得很唐突:「可到劉大府上一敘麼?」
劉敏很顯然遲疑了,魏池一咬牙,將那封信遞了上去。
「……!」劉敏沒想到自己寫給耿祝邱的密信會這個手上。
「不瞞大,下官確實有不情之請!請大諒解!」
宮門口也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劉敏只好說:「魏大不要太著急,先到府上去吧,稍後就到。」
魏池劉府等到劉敏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到晚上了,劉敏拍了拍這個心急如焚的年輕的肩膀:「魏大,這事情幫不了忙,回去吧。」
「劉大!」魏池跪下來:「那位考生的妹妹已經守瞭望門寡,現她哥哥要是也被殺了頭,他們一家還有什麼指望?她夫君是守封義的義士之一,若他泉下有知,等……等情何以堪……」
劉敏看到魏池磕頭,深深的嘆了口氣:「既然捨得拿出這封信,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幫做這件事麼?怎麼確定會幫?」
「下官不確定,畢竟大與下官素未謀面,不幫這個忙也無可厚非……只是這是下官摯友遺孀的事情,下官縱是知道不得已也當為之。指望劉大同情杜將軍為國鞠躬盡瘁,同情譚家苦命多難!」
「魏大,您到底太年輕了,縱是能引薦給林大,確定林大會幫麼?」
「……」
「起來吧……」劉敏揉了揉額角:「魏大來求只是因為是吏部侍郎麼?大該不會以為吏部的真的是任何事情都能做成吧?」
「劉大……是下官僅算得上認識的,由耿將軍瞭解的劉大的為是救危難的……所以才貿然來訪,請大恕罪。」
「不會引薦林孝給的。」劉敏思考了很久。
「大!」
劉敏突然笑了一下:「……是了,確實和茗嚴很像。」
「……大」
「先起來,」劉敏給魏池指了位置:「坐,這官場上的並非都像想的那樣,去求,求得真摯些就會幫忙。林孝這個是瞭解的,他這次決不會幫,不要說幫,也許正等著去找他呢。想想,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為何國子監的沒給說?為何就算回了京城都是求的來告訴的?國子監的那兩位司業比年齡都大了,他們會容得下壓他們的頭上麼?以往他們喜歡分權勢,大考都是要專門派國子監的過來監場的,這事情不用說,幾年前考試的時候也都知道。也虧來了才算又正了風氣,將國子監的分派到外場去。這次遇到這樣的事情,算是們的運氣,但也不要忘了,若沒有這樣的事情,那兩個老頭忙活了好幾年才奪過來的權勢可被這一朝就大方的讓出去了,說他們恨不恨?回過頭來又說,這件事情禮部肯定脫不了干係,題是他們出的,場是他們監的,翰林院也頂多就陪個協從不力罷了。他們正找不到來分罪,這麼去不是正好給利用麼?認為這樣的情勢下,的司業會助?林孝會幫?」
「……」魏池低了頭:「杜莨是下官的救命恩,這條命是他給的,成不成都還給他。」
「這件事皇上都知道了,過了考試的這兩天就會轉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以從官的經驗來看,這次別說是那幾個考生,就算是禮部的那些高官都有可能保不住,魏大,這樣去求自身難保的林孝又能保住誰呢?知道……朝廷的水……有多深麼?」
太陽收攏了最後一絲光線,天暗了。
魏池走出劉府的時候,想起劉敏最後問他的那句話——覺得那位要救的潭公子真的是被冤枉的麼?
真的是被冤枉的麼?
魏池這樣問自己。
何謂可為,何謂不可為?
這是什麼本意?
魏池昏昏沉沉的回到自己府上,珠兒先迎了出來:「老爺,潭夫和湯將軍都還呢,老爺吃飯了麼?」
「他們吃了麼?」
「都還沒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