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索爾哈罕不屑道:「就你多心!我和這個人並不相識,她又是一個女輩,此行又不能害我性命,何必多此一舉?更何況大齊急心求和,我要有個三長兩短那大齊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阿爾客依沒好氣的說:「……只怕是和你的魏大人有干係呢?」

「嗯?」索爾哈罕臉一紅,但是趕緊避重就輕:「他在大齊就是個芝麻官,誰會在意他?」

阿爾客依搖搖頭:「芝麻雖小,味道挺大!」

索爾哈罕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倒是說上俏皮話了。」說完也就沒把這事情放在心上,換了衣裳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午飯之後,索爾哈罕才看到阿爾客依從外面回來。除了尋常的文書以外,阿爾客依拿出了一張紙:「殿下自己看看吧……」

索爾哈罕摸不著頭腦:「這是什麼?」

「大齊朝廷裡,京官裡面,八品以上還未結婚的官員的名字都在這裡。總共是一十二人,其中有十一人都是修道或修法的,唯一一個年少有為還未婚娶的只有那個魏大人。」

「怎麼了?」索爾哈罕當然知道魏池沒有婚娶,她一個女人她和誰婚娶?

「那個林女官,名叫林雨簪,是京城林家的遠親,一年前她家生意破產,據查可能是生意上得罪了權貴吧,現在還陷在官司裡。所以她上京選了秀女,但是又落選了……只能聽命官媒點配。官媒選中的都是官員之後,但是這位林女官顯然希望這場婚事能夠給她的家族帶來立竿見影的效果……所以,她很明確的託人暗示,想要與您那位魏大人聯姻……又所以,您就礙著林女官的路了。也不知她和那位魏大人是怎樣的交情,不過估計您今早若是有什麼失態的表現,就正好讓她去彰顯可憐了吧?」

阿爾客依以為索爾哈罕知道了會惱怒,卻不知為何這個女人聽到了一半就開始哈哈大笑,最後笑得伏在桌上直揉肚子:「哎喲,好久沒這麼好笑過了!」魏池啊,魏池,先是一個祥格納吉,後是一個林家美人,你的豔福還真是好。想到林雨簪那麼處心積慮的想要激怒自己,就越發覺得好笑!林大女官,要是您知道您心儀的情哥哥是個女子……哈哈哈,那還不知有多好笑呢!

索爾哈罕笑夠了,一邊擦眼淚一邊問:「今晚上看戲的時候那位林女官也會來麼?」

阿爾客依點點頭。

「嗯!就穿那件她給我選的衣裳!今天晚上可有好戲呢!」

夜晚的大戲被安排在雲萃宮的廣鶯臺戲樓,演的是《五女拜壽》,這齣劇人物眾多,又比尋常的吉祥戲有意思,所以陳鍄點了它,出演的是皇家本有的戲班。廣鶯戲臺不大,而且只有兩層,但是離合德宮很近,湖光山水映襯著十分好看。陳鍄依舊是親自作陪,二樓的東側是陳亮本人,皇后,太妃以及公主的座位。西側安排給了索爾哈罕一行,因為二樓都是內親,索爾哈罕只是安排阿爾客依以及一些內侍入座,隨行的官員都和大齊官員一起被安排在了一樓。這是一次家宴的模式,所來的人不見得是權貴,但都是些近臣,索爾哈罕果然瞧見了魏池的影子。

林雨簪早上的事情沒有傳出去,連黃貴那裡也還不知道,所以依舊被安排到了索爾哈罕身邊。陳鍄考慮到索爾哈罕這邊的人實在太少,不夠熱鬧,所以臨時讓人把陳玉祥的座兒也安了過去。陳玉祥過來時意外看到了林雨簪,林雨簪恭敬的給自己行了禮,退到了一邊。陳玉祥見她恭敬之中又帶著一絲不屑,正覺得莫名其妙,索爾哈罕看她進來連忙起身和她打起招呼。

「公主的衣服可真好看!」陳玉祥覺得今晚的索爾哈罕分外奪目,於是真心誇獎了起來。

索爾哈罕笑著拉她坐下:「這麼多金啊銀啊的,正害怕公主笑我俗氣呢。」

阿爾客依默默地注視著林雨簪,這人的臉色果然難看了一下。

「怎麼會?金玉雖是俗物,但是這般打扮真的是不俗了。」說罷,吩咐身邊的宮人就近去合德宮採些新鮮的花草過來:「我們這邊太冷清了,正好離得近,採些花草過來也多一件玩物。」

正說著話,戲臺上的燈已然都點了起來,戲要開場了。

許多男男女女湧上了舞臺,唱的正是第一齣——拜壽。大齊遷都不久,所以朝中的大戲仍舊是南北各半,雖然遷都之後重新定了官話,但是南律十分動聽,所以朝中的官員多會說兩種。索爾哈罕學識淵博,但是對這南音還是不懂的,面對這樣一齣經典的南戲,只聽得依依呀呀的唱,唱的什麼卻聽不懂。幸好旁邊有陳玉祥,臺上唱一句,她便在旁邊講一句。

第一場唱完,索爾哈罕問道:「這出戲可唱得是嫌貧愛富?」

陳玉祥想了想:「倒不盡然,恐怕唱的是權勢啊。」

司儀湊身上來:「兩位公主,不妨派女先生上來為兩位公主講解?」

陳玉祥拜拜手:「我們自己聽就是了,那些就省下了。」又回頭對索爾哈罕說:「南律多唱的是悲歡離合,北戲多是軍國大志,北戲聽不懂便不知所云,南律的話……最是靠演戲人的功夫,有那幾分深情的以為也就對味了。真找個女先生上來說唱一番,意思倒是懂了,可意境也就沒有了。」

陳鍄在這邊看著,便問身邊的人:「兩個公主在說什麼?」

身旁的向芳回話:「正說要不要女先生的事呢。」

陳鍄這才知道原來這位遠道而來的公主聽不懂,想了一下,說:「你親自過去聽著,要是要叫誰,都隨意,不要弗了她們的興致。」

向芳走過來的時候,正巧幾位商量著要怎麼聽呢,都不想聽女先生倒唱,索爾哈罕想著要個戲本瞧著,陳玉祥說那還不如瞧畫本呢,司儀說與其瞧著本子,那還真不如找個人來說。

林雨簪過來插嘴:「那還不如找個有趣的人來說呢。」

陳玉祥有點怕她,沒接話,只是看著索爾哈罕。索爾哈罕裝作不知道的樣子,笑道:「那麼多文人雅士就在樓下,誰適合上來?」

司儀連連擺手:「樓下的都是外臣,不可不可!」

向芳走了進來,和大家見了禮,玉祥連忙問道:「向公公,你說誰是好?」

向芳笑道:「倒真有個人能上來。」

司儀吃了一驚,向芳指了指西樓:「不是有魏師父麼?他是公主和太子的老師,每天讀書都在一處,他上來就不失禮數了。」

司儀轉念一想,這可不是?於是歡歡喜喜的就要下去請,林雨簪在一旁笑道:「魏大人是個文人,要是不肯來怎麼好?」

索爾哈罕知道她在挑釁,於是毫不在意的對司儀說:「他若不想上來,你就對他說,是本宮請他上來的。」

林雨簪看陳玉祥聽了這話,聲都不吭一下,暗笑她果然是性格懦弱,逆來順受……

魏池正在樓下聽戲,旁邊坐著燕王。司儀先給燕王行了禮,然後將索爾哈罕的意思轉述了出來。燕王看魏池興高采烈的要走,轉身拉住了她的手,對那個司儀笑道:「你先上去。」

燕王扭頭看了看二樓,拉魏池回了座位。

魏池疑惑:「怎麼了?不礙事的……」

燕王拉長了臉:「坐好!」

魏池嘿嘿的笑道:「多心了吧?那個公主知道的。」

「知道什麼?」燕王大驚。

「知道王爺知道的。」魏池無所謂的揚了揚眉毛:「估計是聽不懂南律吧。」

燕王無可奈何的扔了魏池的手:「去吧,去吧!」

魏池站起身,行了禮,從側門退了出去。魏池才走,燕王就看到對面二樓有人探出身子往這邊看,那個異族女人?燕王把手指放在嘴邊,衝那人笑了笑。那個女人不似中原女子那樣羞澀的退回去,竟模仿著自己的神態也笑了一下。燕王咬住了自己的指尖,這個略帶威脅性的笑容使他不得不重新思考魏池和這些女人的關係,以及可能出現的問題。

魏池新高彩烈的上了樓,進了側樓才發現裡面所坐的並非索爾哈罕一人,不但有陳玉祥,竟然連林雨簪都在。陳玉祥和索爾哈罕同坐在席內,林雨簪正在桌前擺弄著一捧鮮花。

魏池進來,三個女人都對她報以笑容,都是故交的笑容。向芳不動聲色的退到了一旁,命人為魏大人收拾了位置。

索爾哈罕注意到魏池落座後極快的就被面前這一捧精緻的花卉吸引了過去,於是抬起頭誇獎林雨簪:「這位女官十分聰慧,魏大人,今天晚上本的衣裳也都是她選定的呢!」

魏池這才看到索爾哈罕衣著果然精緻,本想笑她臭美,可又礙著其他人在場,也就彬彬有禮的稱讚了一番。

「……只可惜今天被香爐砸到了手。」索爾哈罕指了指手上的白絹:「要不然也跟著這位女官學習一番花藝。」

魏池看到索爾哈罕手上有傷,於是問:「怎麼會被砸到了手?」

林雨簪聽索爾哈罕這麼說,心中氣得咬牙切齒。索爾哈罕果然不緊不慢的笑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林女官不小心退了一下。」

陳玉祥還不曾聽說這樣的事情,有些吃驚的看了林雨簪一眼。林雨簪一邊向索爾哈罕謝罪,一邊把話題拉到了她身上:「聽說魏大人和公主殿下合寫戲本,不知何時能夠上演?」

陳玉祥天生是個平和的性格,她深知這位異國公主和魏池關係不淺,也知道魏池對林雨簪的才貌心存佩服,在後宮長大的她更知道女人想要爭什麼的時候會動怎樣的心思。猜到這個林雨簪故意去招惹這個異國公主,又在此刻故意拖拉上自己,估計就是想激怒自己做個借刀殺人。心中有些好笑,於是對索爾哈罕坦言:「只寫了一半不到,也不是什麼戲本,不過是一篇舊文的尾子罷了。」

魏池雖然是個女人,但是她全然不知這是一場藏刀的嬉笑,一面當真擔心索爾哈罕的手,一面認真的回話:「是一部老書,臣與公主已經湊出了些底稿。」

正說著話,第二場又要開演了,鑼鼓一時喧鬧了起來,大幕簾被吊了起來,臺上一男一女開始低聲吟唱起來。魏池偷偷對索爾哈罕說:「祁祁格,聽不懂再問,別打擾我看戲。」索爾哈罕氣急敗壞:「那我還不如聽陳公主的呢!」

陳玉祥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是她知道他們臉上的神采代表他們的關係絕非尋常。而站在他們身後的林雨簪,表情肅然,手上擰著一張手帕,似乎要將它撕碎。林雨簪和她的手帕讓陳玉祥想到了先王皇后,那個為了爭奪一切可以犧牲一切的女人。她最後的瘋狂險些讓皇朝覆滅。她們都美麗異常,才華橫溢……陳玉祥不由得考慮是不是要講這件香爐事件婉轉的告知皇兄,讓人撤換這位危險的林女官。但是一想到她膽大包天的行徑,以及一個美麗女人可能帶來的影響,陳玉祥知道,哪怕自己貴為公主也不得不謹慎為之。

至於索爾哈罕,她和這些女人是不一樣的,她是天上的雄鷹,林雨簪太淺薄了,不會對她的人生和決定產生一絲波瀾……

魏大人麼……陳玉祥默默的注視著臺上,臺上那位小生深情樂觀,他豁達自然的表達這對妻子的愛意。陳玉祥不經意間嘆了一口氣……我和她們,也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