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你說的?到時候可不許抵賴!」

魏池認命的點點頭:「這會兒還早,殿下您是要接著聽牆根,還是跟小的出去逛逛?」

「不行,不行,門外有專人跟著的。」索爾哈罕趕緊擺手。

「我知道有專人跟著,大家都知道你我是舊友,光明正大的就行了,有人跟著正好,什麼花銷都是宮中內供,咱們遇上什麼貴就買什麼!」

索爾哈罕撲哧一聲笑了:「什麼時候膽子這麼大了?不怕人參你了?」

魏池獰笑了一下:「……以前的話有,現在估計沒有了。」

本朝以文治武,不過不論是文官還是武官,還是皇親國戚,誰都逃不過被參。普天之下只有一種身份的人能逃得過,那就是文官出身的武官,這種人身份特殊,往往和國家的樞密事件有關,胡亂的參往往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不划算。更何況這種人往往與六部、皇室都吃得開,能不惹的,最好別惹。魏池出身寒門,卻剛好符合了這種標準,更何況來者是索爾哈罕,這是本年第一件大事的主角,亂說可要壞大事的,沒人敢置喙。

索爾哈罕還在猶豫,魏池推著她往外走:「殿下信我一次,信我一次!」

大門口果然有許多人候著,為首的宦官驚訝的看著魏大人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

魏大人笑道:「公公,我和公主是舊識了,僅是要盡地主之誼,還望之後如實向內呈報。」

人都說做賊心虛,卻沒想有賊大膽得理直氣壯。那公公的地位也不低,自然知道魏池是最近呢炙手可熱的人物,也自然聽聞他在漠南的一些軼事。本想著男女之間應該避嫌,卻不料這人光明正大的約那女主。這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答話。

索爾哈罕看著人真的去說了,也就不再阻攔,笑盈盈的看她要怎麼辦。

魏池給那宦官比劃:「皇上也就是個安全的意思,今天本就沒什麼正經的行事,公公就領著諸位錦衣衛師傅跟著就是了。不過是路過都谷街順便吃些東西,不耽擱回宮的時間。」

錦衣衛的一群人看這魏大人笑得一臉的天真無邪,也都紛紛奇怪——私會月下才對……這人怎麼了?

但也確實沒有拒絕的資格,作為一幫伺候人的人,一切都還是要聽那位漠南女主的意思。看錶情,顯然是同意了,宦官最後也只得脖子一軟,點頭答應。

剛剛是過了午飯的點兒,街上的行人並不多,但這一群人走上都谷街的時候還是引得大家紛紛側目——一個異國女子,一個五品官員,一個宦官,一群錦衣衛……

陳公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即時間也還夠的,魏大人該換身衣裳……咱家也該換身衣裳,要不然就該等轎子過來。」

魏池笑他:「公公,咱們要去換衣裳不難,但總不能讓客人等著啊,轎子的話就更不靠譜了,咱們三個坐得,錦衣衛的師傅們不還是晾在外面麼?不如就這麼來了,還方便些。公公不必擔心,一切由本官擔待著!公公也難得出宮玩耍,不妨就隨本官遊耍個把時辰好了。」

陳公公羞紅了一張臉,只得認命點頭:「大人擔待,大人擔待。」

魏池嘴上這麼說,但是還是領著大家快步往館子裡去。都谷街本就離鴻臚寺不遠,這裡有個茶樓,點心是最好吃的,其實走過來也不過一刻鐘的樣子。

「新元茶樓?」索爾哈罕讀著招牌:「你要請我喝茶?」

「這是吃點心的。」魏池接過小二遞過來的手帕:「京城最好吃的,絕不坑你。」

老闆誠惶誠恐的出來迎接:「魏大人!這!這些各位大爺!小的!小的!」

大家本來有些拘謹,被這老闆的窘態一逗,紛紛笑了起來。

錦衣衛的人笑完了還是要做事的,僅有領頭的人帶著兩個得力的隨魏池他們上了樓。

本就不是吃點心的時辰,大堂裡也沒有什麼人,二樓更是空空蕩蕩。魏池選了間靠窗的位置坐了,錦衣衛首領正要跟過來,陳公公暗自拉了他一把。魏池恰好看到了,笑道:「人本就不多,大家一桌坐著,也好給公主大人說些熱鬧的笑話。」

陳公公這才坐了過來。

這也用不著人點菜,老闆趕緊把好茶奉上,又親自過來道歉,說是時辰都過了,點心要現做,還請諸位大人擔待云云。

索爾哈罕飲了一口茶,問魏池:「他們這家店鋪可是新年開的?」

魏池搖頭:「他們本叫心源茶樓,後來改了諧音的名字。」

「哦?」索爾哈罕挺好奇。

「他們本是倆兄弟開的,後來因為經營鬧得差點分家,就有人指點說,心源心源,人心焉能同源?所以改了諧音。改了名字就好了,這老闆是第三代。」

錦衣衛首領頓了一下,笑道:「魏大人果然好學識,京城三代的事情都弄清楚了。」

大家正說著,點心端了上來,先是芋頭糕。

魏池夾了一個到索爾哈罕的小碟子裡。索爾哈罕拿筷子尖捅了捅:「還有呢?」

「你先吃這個,別笑它其貌不揚。」

索爾哈罕撅了撅嘴,夾了一小塊放到嘴裡。茶樓老闆比魏池還緊張,伸著脖子等那貴人反應。

「連著肉一起吃!」魏池催促。

因為是才出鍋,有點燙,索爾哈罕捂住嘴,深吸了兩口氣才開始咬。魏池杵著腦袋,笑眯眯的等她變臉色,果然才嚼了兩口,索爾哈罕表情變得怪怪的。魏池連忙擺手:「別吐,別吐,那是臘腸,很好吃的!」

老闆也壯著膽子幫腔:「是臘腸,是臘腸。」

索爾哈罕好不容易才吞了下去:「挺奇怪的,不過還是很好吃。」

說是這麼說,但是還是沒敢再碰,魏池知道她這是吃不慣豬肉,就笑她不知道這東西的好處。索爾哈罕沒有和她吵嘴,只是默默的笑,覺得身邊雖然有那麼大一幫不相干的人,但是這一個卻像是回到了去年逛集市的模樣,毫不在意,滔滔不絕。老闆趁著魏大人吹噓他家的芋頭糕,趕緊把剩下的幾樣精緻的小點也端了上來。

「這是油豆腐,這個好吃的,這個是燒賣,可惜也是豬肉的,你不吃我們吃了。」說罷,徑自把燒賣分了。陳公公也分得一個,本不稀罕,但是也隨了魏大人的好意,吃了下去。

最後,索爾哈罕撿了桂花膏來吃,甜味還沒浸到喉嚨裡,陳公公開始有些坐不住了。魏池望向窗外,可惜已經是晚春,樓下的花市已經不如前些時候繁華了,幾個花商懶懶的蹲在自家的大車裡打著瞌睡。

「要是早些時候,送你點花也是很好的。」

陳公公趕緊打岔:「魏大人吶!宮中什麼花沒有?這也快半個時辰了,該回宮了。」

魏池只好對這位公公甜甜的笑了笑,把剛才的提議作罷。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了茶樓,陳公公才鬆了口氣,突然魏大人說了聲等等就一個人跑到巷子裡去了。陳公公的一顆心又懸了起來,幸好這次魏大人回來得快,手上只是多拿了一個吹的糖人。

陳公公看到這倆小人兒拿著糖歡歡喜喜的往外走了,這才勉強放下了心,命一幫錦衣衛緊緊的跟著,才出了街口就喚了車轎過來。

臨上車前,索爾哈罕小聲笑道:「你不是說都是宮內出錢麼?我怎麼看到都是你掏的銀子。」

魏池把糖人塞到索爾哈罕手裡:「今天不合適,下次好好帶著你逛,京城有趣的事情多著呢!」

其實陳公公並不是白操心,這會兒時辰確實不早了,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遇上這麼大一幫人都分分側頭停步。魏池放開手,退到街邊,宮車轔轔的往堂皇的大宸宮去了。

魏池呆了一會兒,輕輕舔了舔有點粘黏的手指,飴糖淡淡的甜味柔和的留在了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