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倒是有多少秀女?」魏池純粹是閒得找話。
老趙當差這麼些年,這些事情最是清楚,嘿嘿的笑著說:「再多再少也輪不上這些……從上往下數,王家有位女兒,就是皇后的妹妹,這是註定能進去的,林家的女兒,林太妃的親侄女,這也是不例外的,史尚書的孫女,何治資尹的孫女,錢京府丞副使的外孫女……還有光祿少卿馬大人的女兒,宣撫同知武大人的女兒,寺中宗人經歷單大人的女兒……外加各處州縣官吏的林林總總,少說也有三百多人,」老趙也撇了撇嘴:「怕是怎樣特輪不到他家的人。」
「平常人家的女兒不行麼?」魏池對此知之甚少,也就十分的好奇。
「也倒不是不行……只是……沒有個臂膀……哪個不是如花似玉的?怎麼就能出挑出來?……不過,」老趙又笑了:「這些姑娘即便最後沒選上,官媒也要給她們找上好人家,以往就有許多的老大人為自己孩子做打算呢?魏大人今年也留意留意?」
魏池藏了那哭笑不得的表情,假裝正經:「說的是,說的是。」
樓下吵得愈發的熱鬧了,邵三少爺嗓門很高,跟唱戲似的在哪兒之乎者也,大概說是要報官如何如何。小兒的爹膽子小,摟了孩子不敢吱聲,小兒的娘卻也不好惹,捋了袖子,梗著脖子問候邵家全家外帶十八代祖宗。
小兒哇哇的哭,狗兒汪汪地叫。
魏池和老趙兩個無聊的就扒著窗臺湊熱鬧。
突然那狗捱了一腳,嗚……的一聲縮到了一邊。張老闆抖了抖袍子站了出來:「吵什麼?」
邵三少爺撩開袍子,及膝高的地方有幾個黃橙橙的圓點,上頭飄著糖渣,最上頭的一個點還粘著個糖葫蘆,山楂缺了一半,牙印子清楚。張老闆看那小兒,小兒手上的糖葫蘆果然是少了一個。
邵三少爺之乎者也的將那事情又唱了一次,張老闆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換個地方吵!」
很顯然,邵三少爺對張老闆的態度表示了不滿,又要開口唱戲。張老闆冷冷的說:「樓上還有位大人,不信公子前去看看?翰林院的五品,叨擾了可不好。」
魏趙二人正在興頭上,卻看樓下的人呼啦就散了,老趙笑道:「可見那個老闆去勸了,大過年的吵吵鬧鬧也是煩人。這人也是,還沒選上呢,就當真已經有這麼回事了!殊不知貴人何其多?哪能就輪上他們家了呢?哼……」
魏池想那邵三公子的面貌,他姐姐定也是個美人,不過也就是個美人罷了,老趙說得對,沒有幫襯是選不上……不過老趙的話也不全對,他沒見過那個叫林雨簪的,魏池覺得,就算她爹是叫花子,她也能選上。
將自己交給這個國度最高貴的人,然後換得無上的榮耀。似乎自己和這些女子沒有任何區別,但似乎又有一絲的不同——除了榮耀,那位林小姐是不是也幻想過夫妻的恩愛?魏池遠望那皇宮,只看得到那遠處飛翹的屋簷,光鮮亮麗卻又無比暗淡,一時間覺得百味呈雜。
臨走的時候,請張老闆打包了些牛肉和滷味,預備著晚上無聊。然後數了數指頭:三十、初一、初二、初三,過了這幾天再去拜訪總歸是不壞規矩了吧?想起那個愛吃糊塗面的書生,魏池不由得冷笑一聲,然後往那冷清的大街上走去。
年三十是個冷清又熱鬧的節日,熱鬧都圈圍在各家的院子裡,冷清隔在街上。魏池和老趙在這旮旯啃冷牛肉的時候,各家的年味已經很濃了。皇宮裡頭就更是熱鬧的非凡。依照常例,所有在京的皇親國戚都要入宮團圓,入夜之後有隆重的‘儺舞’,所有人都要守歲過年。成年的男子和家眷們要分簾宴會,什麼都要準備雙份的,宮人們今夜十分繁忙。
但是也是有盼頭的,忙歸忙,賞錢絕不會少,除了各家主子的賞賜以外,宮中還統一撥發歲銀,宦官們能領賞衣物,宮女們賞發衣物外還能有頭花胭脂之類的小物件,所以從上到下皆是喜慶。
小宮女鐲兒坐在門坎邊上揉腳踝,看到琥珀匆匆的端了托盤跑出去,便對身邊的絹花笑道:「看這小丫頭,累了一天也不歇手,巴巴的等著賞銀子呢。」
絹花撲哧一聲笑了:「就她新來的沒見過世面,可不知道明兒後兒才是正主呢?初一正是公主的生辰,咱們不留著力氣伺候著自己主子,可還倒貼出去?到底是賺了還是虧了?」
絹花鐲兒兩人偷了個空兒想要出院子,卻不小心被個嬤嬤撞見了,嬤嬤怎會不知道這些丫頭的心思,狠狠地就要苛責。
「慢著,」一個聲音開口得輕,卻讓人聽得很清:「大過年的別在路上教人,年後再來計較。」
說話的姑娘也是十分年輕的樣子,身邊跟這兩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兒,端了各色的東西,想必是路過。
絹花聽得聲音熟,心中一喜,抬頭偷看,果然是合德宮的人。老嬤嬤屈了禮,默默地退了下去。那女子也並沒多說,往正殿的方向去了。
「喲,這可是那位?」鐲兒看那女孩子也是十六七歲的樣子,模樣十分的秀麗可人,特別是那雙眼睛,如會說話一般,別說是男人,就是她一般的女子看了,內心也難免喜歡。
絹花十分得意:「這你就不知道了,這位姐姐可是合德宮的一把手。」
「難不成是那位糖糖?」鐲兒大吃一驚。
「什麼糖不糖的?」琥珀氣喘吁吁的跑過來:「兩位姐姐讓人好找。」
「哎呀,」鐲兒由衷感慨:「也不過是十六七歲的年齡,便做了如此高階的宮人,真是人和人比不得啊!」
絹花哼了一聲:「你怎麼比得了她?自公主生下來便是和她在一處,兩人一同長大,你我之類的哪能有這樣的好緣分?」
琥珀聽出是在說誰,便也搭話:「說來奇怪,怎麼就叫了這麼奇怪的名字?」
絹花捂著手帕笑:「這倒是公主殿下混喊出來的,那姐姐本名是叫青柳,還是如今皇太妃賜的名兒,可公主混喊習慣了,後也就真改了。」
「倒是命好……」鐲兒十分的感嘆。
「你這就是見識短淺了,」絹花不屑:「堂堂的合德殿,七百來號的人,不是個真有能耐的哪能擔待得下來?縱是我這樣只在那處當了一年差的外院丫頭她都能記得,可見這形形□的人沒有她不上心的。為人又和藹寬宏,不尋人的短處,做事又最有遠見和條例。公主喜歡她不說,太妃們都十分的讚許,我們啊,就是有這緣分,也是比不上的。」
三個小丫頭紛紛的嘆息了一陣。
「只是不知道……公主會嫁個什麼樣的郎君,」明兒既是公主生辰又是公主的笄禮,先帝就這一個女兒,宮中寵得不行,要怎樣的神仙人物才能配得上呢?鐲兒長嘆:「那姐姐,又會是怎樣的一番好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