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什麼啊?我怎麼敢這麼想……」耿韻眉聽到相公這兩個字,頓時臉頰紅了起來。
魏池哈哈笑道:「那位漠南的公主就敢這麼想……」
「那……如果……」耿韻眉看四下無人,偷偷地問:「小魏哥哥願意娶這樣的女子麼?」
願意娶這樣的女子麼?魏池腳下的枯枝啪嗒一聲斷了:「不知道……不過如果我喜歡,我會娶的吧。」
說到娶字,魏池也難免紅了一下臉。
那你喜歡她麼?耿韻眉自然問不出口,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小魏哥哥,以前我們在這裡堆過雪公公的!」耿韻眉舒緩了愁容,指著小路盡頭的矮亭子笑著說。
時不復往昔,如今只是個冷冷清清的院子,院外的喪樂隱隱的傳來,寒風中透著一股淡淡的薰香氣。
「最近這幾日也沒人來掃雪,這一齣的雪還是白的,我們再堆一次吧?」耿韻眉開始撒嬌,也許這一次就是最後一次了。
「好!」魏池正不知道要說什麼,索性就答應了:「今次是要做什麼?做個更大的雪公公?」
「嗯!這次做個雪白兔吧!」
魏池也沒深究為何這次就要做兔子,拍拍手便去捧雪。雪窩子的雪果然已經積了很深,魏池團了個雪團開始滾,韻眉看著好玩,高興的搶:「讓我也滾滾,讓我也滾滾。」
果然就搶了過來,可惜手藝不精,才拍了兩下就把雪團拍碎了。魏池被擠到了一旁,看她對著碎雪塊發愣,趁著這個機會狠狠地搖了搖身旁的柏樹,大塊的積雪撲騰撲騰的落了小丫頭一身,小丫頭也終於忘了矜持,哇哇的叫了起來。
此處甚為僻靜,兩人終於就像是回到了從前,放肆的打鬧起來。等那歪歪扭扭的雪團團好,兩人身上已經盡是冰渣了。魏池捧著雪塊進了矮亭,將雪團壘摞在亭中的石桌上:「來做你的兔子吧!」
小丫頭索性脫了皮手套,赤手捏了起來——先捏圓圓的身子,再是圓圓的腦袋,還有圓圓的小尾巴,臉上嵌著小魏哥哥撿過來的紅果子,修整修整四處毛糙的地方:「是不是很像個兔子?」
魏池偏頭看了一會兒,只見這塊雪哪裡都圓,似乎和前年堆的那個雪公公沒有任何區別——頂多是前年的黑石球換做了今朝的紅果子:「不敢恭維啊……賢妹……」
耿韻眉有些不服氣:「不是很好麼?」
魏池在頭上比劃了一下:「愚兄覺得……至少應該加對耳朵……」
耿韻眉看魏池的兩根指頭在他頭上一張一合,忍不住笑出了聲,轉念一想似乎也是,於是又蹲□仔細想那耳朵要如何捏出來。先是拿了雪團成兩團往上堆,可惜滾下來不說,還是圓的;又試著把雪往長裡搓,可惜畢竟只是雪,弄不了那樣的形狀。魏池在一旁看小丫頭忙活著,又是拍打又是揉捏,就是不能給那‘兔子’按上耳朵,正要笑她,卻看到小丫頭突然扔了手上的雪,眼淚呼呼的冒了出來。
「怎麼了?怎麼了?」魏池拉過耿韻眉的手:「是不是手被冰碴扎著了?」
耿韻眉也不回答,只是傷傷心心的哭了起來。
「不傷心,怎麼了?給哥哥說,誰欺負了你我去幫你教訓他!」魏池想起了蘇氏囑咐的話。
耿韻眉顧不得抹去臉上的淚珠:「都是小魏哥哥不好,突然就去了那麼遠的地方……要不是……等你回來了,妹妹都嫁人了,再也見不著你了!」
魏池笑道:「放心,那能多遠?隨你嫁到哪家,我自會來看你就是了。」
這當然是句謊話。
耿韻眉知道魏池也只是安慰,終身大事父母做主,自己縱然是再不想嫁也是不能。這分無奈豈是哥哥可以理解的?心中的恐慌也只能對嫂嫂說一二來排解,但是也只能說一二,對小魏哥哥的那點心思是斷然說不得的。有時在想,男子、女子,誰不是這樣的過一世?隨他去吧,只求最後能再見他一次,至於之後是嫁了張三還是李四,也不再放在心上了。
眼看婚期將近,男方的聘禮、女方的嫁妝都備好了,長輩們都歡天喜地著,自己卻悶悶不樂的只能乾著急。埋怨誰呢?女孩的心思不能說出來,木訥的哥哥也不知道為妹妹著想……誰知到……誰知到,自己竟能見上這一面,真是不該貪得太多,該知足了。
魏池看她終於是不哭了,拍了拍她的頭:「你看我的!」魏池跳上矮亭的圍欄,一手攀著亭柱一手去夠那屋簷兒。
耿韻眉嚇了一跳:「小心!」
魏池運足了氣,猛地一跳!
「你看!」魏池從圍欄上跳下來:「這是什麼?」
魏池將剛折下來的兩根冰凌插在了‘雪兔子’的頭上:「這個耳朵可像了吧?」
耿韻眉被逗笑了:「……兔子哪有那麼尖的耳朵……」但是還是俯□看那白兔:「不過至少比剛才想些了。」出神地看了一會,耿韻眉突然微微笑了一下,閉上眼睛,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舔那白兔的臉蛋兒。
「做什麼吶!?」魏池不解其意,只想著這雪到底是雨水變的,吃在嘴裡不乾淨。
「妹妹在想……小魏哥哥說那漠南的兔子燒餅,甜甜的,那漠南的公主吃得好開心……我的這個兔子是不是也是甜的呢?」
魏池蹲□,摸了摸耿韻眉的小腦袋:「……你是不是不想嫁給林家那個公子?」
韻眉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地埋下了頭——誰願意呢?也不知道是怎樣的人……只是有意想嫁的人近在眼前卻不能……
耿韻眉正在發愣,突然聽到魏池在耳邊猛的一擊掌:「說的是!萬一是個紈絝子弟呢?豈不是糟蹋了眉兒!」
「嗯?」耿韻眉有點恐懼的看著魏池驚扎的樣子。
「這樣!」魏池笑得非常狡黠:「過年之前你哥哥不是放你休息麼?你隨我去偷偷看看那新郎官!看上了,開開心心的嫁出去,看不上,我和你哥哥你父親說,怎樣也不能委屈了妹妹,你說是不是?」
「怎麼行?怎麼行?」耿韻眉連連擺手。
「怎麼不行?這幾天大家都忙著,誰管咱們呢?我們偷個空溜出去,那林家也不過幾條街的功夫罷了。我去拜訪他父親,他父親求之不得呢!到時候你扮作益清的樣子,隨我進去就是了,保準平安無事。」魏池搖頭晃腦十分得意。
「哎呀!小魏哥哥怎麼這麼胡鬧!」耿韻眉真不知道這個人能荒唐到這個地步。
「怎麼不能?」
「我不見他!我不見他!」耿韻眉拼命搖頭——見了又有什麼用?世家子弟多半就那個樣子了,我怎麼會喜歡他?而且……
「要去的!見一見,這樣才知道好壞!」魏池神秘的說:「漠南有位高士教我說:遇上了心儀的人,可要機靈些!如今事關終身,機靈的眉兒可不要犯傻啊!」
啊?耿韻眉被魏池的提議弄得手足無措,正混混僵僵不知怎麼作答,卻又見這個小魏哥哥自作主張的叉了腰桿,自信滿滿的定了終調——
「時不待我!就是明天了!」
啊!?小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