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老杜一走我便沒人搭理了。」杜棋煥黯然神傷。
「給你一瓶藥,」魏池拿了自己的公文,核對好了印鑑,正要走卻看見杜棋煥倒在椅子上要死不活,往懷裡一摸便摸到了那個瓶子,想都沒想就走了過來:「這藥還行,就是臭些。」
「哪兒來的?」杜棋煥把玩著這個充滿異族風情的小玻璃瓶。
「找那個祁祁格要的。」
「喲!您可真能耐!」杜棋煥笑得很猥瑣。
「誰叫我和徐大人救了她一命呢?嘿嘿嘿。」魏池笑得更猥瑣並且開始吹牛皮:「她拿了兩瓶來,一瓶給我,一瓶給徐大人,這不徐大人不在麼,您老撿著便宜啦。」
「有用麼?」杜棋煥旋開塞子嗅了嗅。
「那女人給我說她們家賣藥都買了幾輩子了,在漠南可有響噹噹的名號。雖說這藥臭了些,但確實有些用,我試過了,不是好東西我能給你麼?」魏池吹牛吹上了癮,順便把索爾哈罕的家事也篡改了。
杜棋煥暗自白了魏池一眼,你個小傻貨,這種瓶子能是老百姓用得上的麼?人家是公主!長公主!哎……不明白說給聽你就一點都看不出來麼?前兩天邊聽說那公主專門來看你,沒想到就是送這藥……人家公主眼裡有你啊!你還真當是要送給徐樾那個老頭子麼?小夥子,做人不能太遲鈍啊……
王允義也在自己的帳篷裡尋思著:這進了都城還得靠這位長公主去周旋呢……小夥子,做人不能太遲鈍啊……
魏池故作清純的望著杜棋煥越發猥瑣的嘴臉心中暗笑:她是女的,我也是女的……你想的那齣兒,沒戲啊……
杜棋煥說是一天,果然是滿滿的一天!從早折騰到晚,愣是到太陽落山才隱約見著了山口。幸好裡山口越近淺溝便越少,魏池鬆了口氣,鼓勵大家快走。等紮了寨,魏池開始和杜棋煥清理起「流木」來,這些被用壞了的「流木」被堆到了一起,經魏池一一核對過編號後再由杜棋煥畫押記錄。
忙完已經快到半夜。
杜棋煥錘了錘自己的腰:「燒了吧。」如果要出了山口再燒,那就成「烽火」了。
望著熊熊大火,魏池忍不住小家子氣的感慨:「貳萬兩銀子啊……我四百年的俸祿……」
杜棋煥嘆了口氣:「回去洗洗歇了吧……」
那一晚,魏池做了一個貳萬兩的夢,夢裡頭銀光閃閃的,害得他心跳砰砰砰的響。杜棋煥做了一個全是數字的夢,他開始憎恨自己當年的為什麼不學些算學,今天白白讓小夥子出盡了風頭。徐樾已經提前出了山口,這幾天他的老臉被山風吹得越發憔悴,他夢到了他的乖孫子,雖然他兒子還沒能娶上媳婦。
王允義失眠了,這個深夜裡,他孤獨的坐在燈前,不經意間開始了顫抖,喬允升,你還活著麼?
索爾哈罕失眠了,帳篷的溫暖並不能抵禦住種的寒冷,漠南是要亡國了麼?自己在做什麼?自己現在確實不能和王允義鬧翻……但是這樣苟延殘喘有意義麼?
五月已到了中旬,眼看就要結束……草原的春天已經來了,雖然遲到但確已經來了。
太陽,會更早的升起來,謎底終究要讓時間來揭曉。
在中午之前,大軍終於到達了山口,看著遠處和自己揮手的徐樾等人,魏池突然有些喜極而泣的感覺,回頭望了望那一片陰霾的山谷,只希望此生不要再踏進她一步。這時的魏池天真可愛,他不知道最弄人的便是命運,人的惡夢往往要在一個地方上演多次,且愈演愈烈。
天真可愛的魏池此時徹底鬆懈了下來,他滿足的喝著熱氣騰騰的肉湯,大口吃著之前令他反胃的大肉條子。
王允義懷著完全不同的心情眺望天空,他知道,接受命運審判的日子到了。他不信神靈,但在這一刻,他放下一切尊嚴祈禱……為了喬允升,為了王家軍,為了大齊。
經過短暫的休整,王家軍勉強恢復了體力,他們現在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任務——不是去援助秦王,而是去攻打漠南都城烏蘭察布。從山口到達烏蘭察布還需要兩日左右,王允義下令各部人馬開始動員:
衝上城樓者,賞銀伍佰兩!
砍殺敵軍大將者,賞銀壹佰兩!
魏池這時候才算見識了金錢的威力,那些萎靡不振的步兵們一下都來了精神,甚至於不少騎兵炮兵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伍佰兩!我十年的俸祿啊!」魏池一邊喝第三碗肉湯一邊和徐樾嘮嗑。
徐樾笑了:「魏大人您就別想了,這不是您能接的活兒,攻城的時候你別亂跑,吃了流彈可就倒血黴了。」
魏池聽了,不以為然的抹了抹嘴角,人我都砍了,難道圍觀一下打仗還能嚇破我的膽?
徐樾看魏池拿自己的話做了馬耳東風,也不多勸他,只是暗暗的留了個心,將他看的緊了些。
午飯過後所有的軍官進行了集會,王允義攤派了無數個任務,下達了無數個命令,魏池聽得頭痛,覺得這大將可真不是個人乾的活。
烏蘭察布的西門對著伊克昭山脈的山口,王家軍從這裡出來當然沒理由繞過西門去打其他的門。說起烏蘭察布也有夠奇特,西邊有伊克昭這個天然屏障為他守著城門,南邊和東邊的城門外駐紮了許多的小部落首領,這些小貴族平日裡和烏蘭察布做些經濟交易,也參加些社交活動,一到了戰時便是一股可怕的野戰力量。想攻城?敢問一群騎兵在你的炮兵陣裡衝來衝去你要怎麼攻?敢問一群弓箭兵往你的步兵營裡面東一冷箭西一冷箭你要怎麼攻?你帶著全套裝備來,重騎輕騎炮兵步兵一起上?好主意……你當城牆上那些大炮是放在那裡好看的麼?城內還有草原鐵騎之一——黃金軍,你身後是暴躁的嫗厥律人,從他們點兵到到你面前只要三天。是啊,還有北門,很遺憾北門外是一條巨大的河流,這條河流起源於伊克昭山脈,她除了能給整個烏蘭察布提供飲水,還能把所有故意或不故意掉進去的人衝得一乾二淨。在這條河面前擺陣可不是個好主意。
四個城門,隨時可以呼應。就算是過了瓦額額納,「天降的神兵」們依舊面臨著巨大的難題。
王允義信心滿滿的注視著所有人:「發兵!」
「是!」
彷彿這並不是個難題,所有人都信心滿滿。
建康六年的那個五月是漠南人的噩夢,西門的守城發現一隻浩浩蕩蕩的部隊彷彿插了翅膀一般來到了自己面前。
看著軍旗上大大的「王」字,守城莫名其妙。
「那是什麼?」他吃驚的問手下。
回答他的是炮聲齊鳴。
王家軍的炮兵開始了狂轟濫炸,等炮聲稍作停息之時,前軍已經擺好了陣型,三位前鋒——徐朗、孫德隆、楊念如掩護著由杜莨和王孝維指揮的兩隻步兵開始靠近城牆。
勉強從炮火中冷靜下來的守城連忙組織人馬準備反攻。
這要如何是要?對方的騎兵人數不少,自己派兵出去怕是佔不了什麼便宜!
「放炮!準備大炮!」現在也只能靠大炮了!
烏蘭察布的城牆高近二十米,是漠南修的最好的防禦工事,藉著這高度火炮的威力能提升一倍。果然,在炮火中,齊軍的部隊開始分散。守城擦了擦額角的汗,只要能撐到支援之時便是有驚無險。
炮火打了一輪後,藉著填炮的那個空擋,齊軍又迅速縮陣集結。城頭上的漠南炮兵雖說是慌但也不敢亂,實在等不了了的,便提著水上來澆到炮筒上,好讓它冷的快些。
「城守!怕是再過一輪炮這些人就要衝到城牆下了,那時候炮打不到,要如何是好?」
「□的!這都半個時辰了!援兵呢?援兵呢?給我接著放!接著放!把步兵給我調上來,弓箭兵給我調上來!去找總城守!給他說把北門的人都給我調過來!」
南門城外,一片狼藉……同樣是神兵天降一般,這群凶神惡煞的人拿著奇怪的火器,見著部落便放槍,連著老弱婦孺一併不放過。
「漠南!我今天要讓你亡國!」喬允升仰天長嘯:「我要讓你亡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