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六年
到了早晨,魏池的腰痛好了些,雖說還是有些難受但總不至於瘸著走路了。
「還有兩日!」杜棋煥偷偷豎起了兩根指頭。
兩日麼?魏池揉了揉腰,輕咳了一聲,轉身去找了胡楊林:「叫湯合過來。」
此時湯合正領著自己的人往後軍走,要說他這幾日偷了懶也不能。整頓軍紀本就是個繁瑣的活兒,這幾日軍士們吃不好、睡不好,難免有些浮躁,湯合心中唯恐魏池抓他小辮子,所以絲毫不敢怠慢,這幾日也沒過上什麼好日子。
「報!」一個小兵跑了過來:「胡千總找您。」
胡楊林?湯合腦門兒上冒出了幾滴汗,想來想去覺得推脫不得,只好硬著頭皮去見魏池。
時辰尚早,魏池的人馬也還在準備,湯合遠遠的瞧著這小白臉似乎是憔悴了些,雖說王家軍中十六七歲的少年也有一些,但為官有品的卻只有這一個,當初只覺得這人是個孌寵自然不放在心上,這幾個月見識了他的手段作風卻真起了點畏懼之心。之前還擔憂會不會被找麻煩,沒想到小白臉似乎也不樂的與自己為伍似的,除了每日例行的公事並不與自己多說一句話,原以為他是不念舊仇……沒想到今兒……□!老子也不會怕你這兔兒爺!
湯合腰板兒一挺:「參見魏參領。」
「嗯,」魏池點了點頭:「軍紀還好?」
「回參領的話,除少數步兵有些掉隊,其他各部都能在紮營之前按時抵達,至今日還未發現有落隊的。」
看來也做得不錯,魏池嘆了口氣:「從今天開始,每日午後,你帶上十五個人過來,幫我護著炮車,其餘時候你還是照常行事,好,沒其他事了,去幹你的吧。」
魏池左手接過陳虎遞過來的披風,右手順便拍了拍湯合的肩:「之前的做的不錯,還望再接再厲。」
湯合看魏池端著官架子威風的走遠,敢怒不敢言,只好在心中默唸魏池祖宗一百二十遍。
「湯將軍……」胡楊林拱了拱手:「您何必和魏參領鬥氣……畢竟是咱們的上司,不怕官就怕管。再說這也是非常時期,將領不和可是大忌……」
湯合瞪了胡楊林一眼:「你才跟了他幾個月?就知道為他說好話拉關係了?」
胡楊林訕笑。
湯合看胡楊林笑而不答,那股八婆性子便又被引了上來:「胡兄弟,你是個老實人,你難道不知道我老湯也是個老實人?老子雖說脾氣爆,但對褚兄弟也是一片赤誠。只是這個人我看不上眼……你沒去過兵部自然是不知到他的事兒。兩年前他便和那個燕王好上啦,滿朝文武誰都不稀罕參他那點破事兒。你看他人前周武正王的卻不知道他人後做的那些賣屁股的事兒,□,文官不要臉起來真是□的沒話說!」
看胡楊林的臉色有點難看,湯合愈發得意:「噁心了吧?也不知道這人是被什麼豬油蒙了心,甘心被男人上,老子一想就吐……」
胡楊林越發覺得這話刺耳,也不好頂撞,只得推脫有事抽了身離開。
「胡兄弟,你是個老實人,以後有空聽我慢慢和你吹……」湯合想起自己也還有事,雖意猶未盡卻不敢再耽擱。
「是是,湯將軍您忙。」胡楊林勉強擠出一絲笑。
孌寵,胡楊林一時有些心亂。雖這輩子沒見過「孌寵」但覺得少湖的風度並不似那樣的人,他如果真要以色侍人何必要對自己如此苛刻?那日被漠南騎兵尾追也沒見他絲毫恐懼之色,這些日子他的勇氣和魄力自己看在眼裡,他身為文官半路出家也能在軍營裡混出如此的業績,他何必要在翰林院做編修時去……去和燕王那個呢?雖說自己不懂的仕途經濟,但也知道入朝為官的人和王爺們是沾不得的,這人不但沾了,還是那種……沾,這,這對他又能有什麼好處呢?
「胡楊林!」魏池招呼了一聲。
胡楊林趕緊緊跑了幾步跟了上來。
「今天的事兒還有些多,咱們得加把勁兒。」魏池回頭衝胡楊林笑了笑,隨手捋了捋耳邊的碎髮。
他不該長的這麼好看……胡楊林的腦子嗡的冒出了這麼一句。難道,京城裡那個燕王是喜歡上了這個人?……難道這個人是因為真心喜歡上了那個燕王……?
「喂,你發什麼呆?」魏池用手背拍了拍胡楊林的胸口。
「哦!」胡楊林回了回神。
「走吧。」魏池轉身便要上馬。
「少湖,」胡楊林突然出手拽住了魏池的袖子:「你為什麼要來王家軍?在翰林院不好麼?」
「嗯?」魏池有點奇怪的回過頭。
胡楊林發現自己一時失態,趕緊鬆了手。
「翰林院雖好,但怎比得馳騁沙場來得暢快淋漓?」魏池翻身上馬爽朗的笑了起來:「你今天怎麼這麼墨跡?快上馬吧,要不杜參謀要找我喝茶了!」
是燕王吧?胡楊林也上了馬,偷偷瞟了魏池一眼,是燕王吧?他讓你留在翰林院你便留在翰林院,他讓你來漠南你便來漠南……少湖啊,少湖,為名為命你值得麼?
這一日杜棋煥的嘴角起了個泡,疼得他哎呦哎呦的。大軍一直行軍至太陽落山,魏池看杜棋煥實在是有點吃不消了便準備去替了他,一直一言不發的寧苑卻主動站了出來,表示這是軍紀大事,長官必須要以身作則,自己和督軍是絕對不允許杜棋煥提前休息的。
魏池要爭辯,杜棋煥只是搖了搖頭:「莫爭辯,寧參領所言在理,魏池你才入軍營,自然是不知道這些規矩,莫要為難大家才好。」
太陽完完全全的沒入了大山,大軍終於藉著最後一絲陽光紮了寨。魏池看了看陳虎遞過來的冷冰冰的白麵餅子有些倒胃口:「今天不想吃了……」
「大人!」陳虎鼓眼睛:「不可啊!人是鐵飯是鋼,大人這頓不吃明早上要怎麼爬得起來唷!」
魏池無奈,隨便撿了一個準備啃。
「大人……」陳虎摸出一包白糖:「我去偷偷拿的……」
魏池笑著拍了拍陳虎的肩頭,果然是跟好人學好人,跟著端公學跳神吶……
「今天大人不是差遣了湯將軍來幫忙麼?怎麼還是這麼累?」陳虎一邊理床鋪一邊問。
「是啊……」魏池想了想:「雖說是來了個湯合,可是……今天胡千總老是走神,可能是累的……」
這幫男人真是不中用啊,魏池感慨,杜棋煥四十多也就罷了,怎麼連胡楊林都累得兩眼無神?明明早上還是好好的……
「這是大人帶回來的那個女俘奴拿過來的。」陳虎鋪好了床拿出了一瓶藥酒。
「哦,她有說什麼?」魏池接過藥瓶看了看。
陳虎搖搖頭。
「嗯,你也去休息吧。」魏池有點失望,拿著小瓶子顛了顛,回憶了一下那噁心的味道,想了想,丟進了腳邊的箱子裡。
第二天一大早魏池便從床上爬了起來,據杜棋煥透露這是最後一天了!一想到能永遠的離開這片山谷,能永遠的離開這些淺溝,能永遠的離開這些編號混亂的「流木」,魏池無比興奮。
「小後生怎麼跟吃錯了藥似的?」杜棋煥渾身都疼,指著活蹦亂跳的魏池十分不解的問寧苑。
寧苑自顧自的核對者軍糧薄並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