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廳樓便是漠南正經會客的地方了,喬允升微微一拱,與犴木裡耶寒暄了,坐了。
犴木裡耶看了遞過來的信件,上面的印鑑是齊全的,所說的便是棉麻的事情,說如今大齊信件體裁又有了變革,只有漢語是不行了,還要在後頭附上漠南語。犴木裡耶苦笑,我們漠南專門設了一個機構撰寫了漢文的檔案,你們倒還自找沒趣,要漠南語的……這究竟是什麼世道?正頭疼著,卻見那光祿對自己的主薄唧唧歪歪了幾句漢話。
「喬光祿的意思是,這件事因為前些日子的戰亂已經晚了些,還請城守行個方便,讓我們早日過關。」主薄倒是很恭敬的垂著手。
狗x的!晚了還不是因為你們自己的人打了進來,別說的跟沒你們事兒似的。犴木裡耶臉色有點難看,看那樣子這京官是頭一遭來漠南,還不知道刀兒是鐵打的!
「喬光祿,您可知道這正打著仗呢。以往也就罷了,今兒這關可是不能過了。犴木裡耶看那主薄又一一的翻譯了過去。
那喬光祿聽了也不急,撩起下袍打了個二郎腿,又對主薄嘰咕了幾句漢語。
「喬光祿的意思是,這文書如果能請城守代為送到那倒是好的……可惜,這往來的印鑑卻實在是為難人。喬光祿可將文書交予城守,但斷不可能將印鑑也交予城守,如此這般,縱使文書送到了也沒什麼用處。」
犴木裡耶氣得鼻子冒煙,這書呆子!說話牛頭不對馬嘴!
喬允升踢了踢腳邊的箱子又嘀咕了幾句。
「喬光祿的意思是,這箱子裡的棉花是明年互市的樣貨,原本要年中才拿過來的,但體諒如今時局緊,也只好一併辦了。」
犴木裡耶這下是徹底被大齊的文官深深的震撼了,之前也會過幾個光祿,傲的,狂的,死腦筋的見了不少,但能佔得這麼全面,磕磣到這種地步的倒是第一人。看來兩國的局勢確實每況日下,大齊竟能派出這樣的使者?竟敢拿一點破棉花威脅自己,當真是以為自己不敢殺人麼?
「來人啊!」犴木裡耶一拍桌子:「大膽狂徒竟敢藐視本城守,我管你是什麼狗屁光祿!把他給我綁了!」
那光祿雖聽不懂漠南話,但看到幾個彪形大漢竟要綁自己變嚇得一張臉煞白,一邊要躲一邊哇哇亂叫。
「把他帶來的那幫人都給我綁了!」犴木裡耶加了一句。
等樓廳的人被綁了下去,犴木裡耶揉了揉額頭問手下的翻譯官:「那人剛才吼什麼?」
「他說他是使臣,城守侮辱使臣便是侮辱大齊,日後必定後悔。」
犴木裡耶冷笑了一聲,這人確實是個光祿,這種傻話只有那些文官才說的出口。回頭便叫上了副官:「走,和我一起去見見那三千騎兵。」
這三千人倒是訓練有素的樣子,雖說有鬧騰的,但也終究沒有譁變。
犴木裡耶摸了摸下巴,看來這些騎兵倒也是真的,那主薄看著有些見識,多半是個軍官,如今戰局膠著,會派些人跟著光祿也不是怪事,雖說這部隊有點過於精良,但從那光祿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來看,這人極有可能是個高官之後,派後輩頂個不會丟命的職位來敵營立個功倒確實挺不錯的,派的護衛好些也說得過去。
「那些騎兵要綁了搜查麼?」副官有些擔心。
「不必了。」裝備再精良的騎兵也攻不了城,剛才為了試探虛實已經做得有些過火,如果要再燒旺些可能就真要闖禍了。
犴木裡耶又去土牢裡頭探望了一下兩位囚徒,那位喬光祿憤恨而又畏懼的樣子解了一口惡氣。那位主薄倒還冷靜些,扯著哇哇亂叫的光祿左右為難的樣子。
「叫那主薄出來與我說話。」
又回到了廳樓,那主薄臉上並無畏懼,有的多是些緊張。
「這位軍官,」犴木裡耶客氣的說:「剛才失禮了。」
主薄弓了弓身子並不作答。
「你們這一行去了都城是要怎麼行事?」犴木裡耶溫和的給對方讓座。
「這……我便不知了。」主薄推讓了一下便坐了。
「軍官竟會不知?」犴木裡耶皺了皺眉頭。
「我也不過是行個護衛一職,這文書的事兒確實是不明白。」主薄有些尷尬,坐得也有些僵硬。
犴木裡耶不可察覺的輕笑了一下:「軍官請去休息吧,我是個急性子的人,剛才確實有所失禮,還望軍官幫我好好勸慰喬光祿一番。」
說罷擺手送客。
「城守覺得當真無詐?」等那主薄走了,副官湊了上來。
「如果那是王允義派來的,那絕對是準備周密,怎會派一個完全不懂文書交割的人來?」犴木裡耶轉過身拍了拍副官的肩:「更何況這騎兵不論是三千還是三萬都攻不了城,縱使我們放再多的騎兵過去,他們也只能騎著馬在城牆下頭打轉。看這些人的糧食也不多,就算是詐兵也必敗無疑。但如果真是個光祿,我們這一攔可就闖大禍了。」
王允義已經進了伊克昭,千真萬確!他不可能會派這麼優秀的騎兵來參加必敗之戰。犴木裡耶自信的敲了敲地上的箱子,這棉花也是錢啊!
樓廳外,喬允升的主薄偷偷摸了摸背心……已經全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