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那個姓魏的人緣挺好的嘛,身邊那個什麼千總又是為他擦汗,又是幫他穩馬,都恨不得幫他打把傘遮太陽了……那姓魏的倒笑得挺歡的,原來這臭丫頭除了冷笑壞笑還會點別的……哼,索爾哈罕甩著手上的鞭子,原本以為她只會拉著張臉嚇人呢。

索爾哈罕指了指那有說有笑的兩人:「你們那個魏參領長得挺……秀氣的哈?」

尹建秋楞了一下:「姑娘說笑了,魏大人是南方人,南方人都長得比較清秀。」

索爾哈罕覺得這幫當兵的就是一群白痴!不!整個大齊朝廷都是白痴!居然還真被這個臭丫頭糊弄過去了……明明就是一個女人,肩膀那麼窄,腰那麼細,屁股……咳咳,衣服是鬆了點看不出來,不過她那聲音,真沒有人懷疑麼?越想越鬱悶,便決定使個壞。

「他說話……也挺秀氣的。」說完便人畜無害的盯著尹建秋看。

「南方人都這樣,」尹建秋指了指自己:「下官也是南方人,說話的聲調也挺細的。」那個秀氣就是指細吧?尹建秋暗想,自己是石江鎮的人,家鄉話裡便帶有些軟氣。那魏大人是蜀中人,蜀中也是山清水秀的地方,說話細弱也也是可的,看來這大漠的女子都習慣了粗獷的民風,對這江南之音有些輕視。

「姑娘,齊國之大非姑娘可以想象,」尹建秋拱了拱手:「南北東西自有不同,那魏大人雖說文雅但並不缺少男子漢氣度,如若他沒本事,又怎能讓王將軍委以要職呢?」

聽尹建秋的口吻中帶些炫耀之色,索爾哈罕便稍有不快,不過這中原民族自大之氣由來已久,自己如果慪氣那還真是辜負了自己的見識。聽到後面的話便有些苦笑不得,不知大齊江南的男子是何等模樣,竟讓臭丫頭也能喬裝混跡其間,不被質疑也就罷了,竟還被冠上「男子漢氣度」的頭銜,害得自己剛才白白擔心自己的壞是不是使得有些過了。抬頭看看眼前的這位江南人,也不見得如何的‘眉清目秀’只是比那些北方軍士矮些,臉皮白淨些罷了,看來這幫大齊人從皇上到小兵都是白痴,竟被魏池騙了個團團轉……正暗笑著,卻又想到,如果不是恰巧摸到了她的浮脈,自己也沒猜到,繞來繞去不把自己繞進去了!?

可惡的臭丫頭!索爾哈罕甩了響鞭:「走吧,我想回車上歇著了。」

尹建秋看這公主殿下喜怒無常果真是好難伺候,也不多問,只是順從的跟了。

夜裡,王允義問話,尹建秋便如實報了。

「這位公主倒不掩飾,直著就去看流木了,有趣,實在是有趣!」

「王將軍,這流木多少也關乎軍機,屬下認為,多少要防著些。」其實尹建秋今日便想阻攔,是隻王允義之前有令,才不得不放行。

「不妨,」王允義捋了捋鬍子:「這流木用便只能用一次,能防得了她也防不了天下人。雖說專門著了得力的人來管,瞞的也只能是一時。這位公主現在還不會離開,等她需要離開的時候,她今天看到的這一切已經不會有用了。她有什麼其它舉動沒有?」

「稟報將軍,沒有了。」尹建秋恭敬地一鞠,正要離開,卻又想起了一點:「她向我問起魏參領,還問了魏參領手下的那個千總。」

「哦?」王允義很好奇:「她問了些什麼?」

「她說……」尹建秋想了想:「她說魏參領長得有些秀氣。」

哦,是了,原本依著徐樾的脾氣,這女人是斷然不會留下的,那日能帶她回來,必是徐樾聽了魏池的話。那漠南公主年方十八,雖說比魏池大些,但到底也是年齡相仿……

看到王允義一臉壞笑,尹建秋趕緊解釋:「那公主的意思是……魏大人有點女氣,言辭之間似有不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她也說下官有些女氣,想必是這些蠻族看不慣……」

王允義的一臉壞笑僵在了臉上,忍不住偷偷嘆氣,魏池啊魏池,你對那女子多少也是救命之恩,你自己也是年少俊才,按理說也能迷住那女子一二……怎麼就這麼不中用?看著尹建秋那張委屈憤怒的臉,心裡氣不打一處來,你小子還有臉告狀!你也是個不中用的!魏池只有十七,又是南邊的人,長得秀……女氣些也就罷了,你二十六了怎麼也……

打起仗來無所不用其極的王允義有些遺憾,看來戲文裡那些才子佳人還都是些屁……

尹建秋看到王允義那張遺憾萬分的臉,覺得脖子一涼。

索爾哈罕獨自坐在黑黢黢的馬車內,在腦子裡斟酌著當前的時局,完全沒想到王允義這隻老狐狸已經恨不得用魏池來使一把「美人計」,好讓她不愛江山愛「美人」拱手送上漠南。

魏池在燈籠的微光下眯著眼睛核對著流木的編號,完全沒想到尹建秋這個大老爺們兒能自覺的把自己和他歸到一類去……

胡楊林提著燈籠偷偷的幫魏池擋著風口,他心裡默默的抱怨湯將軍賭氣,弄得魏大人晚飯都吃不順暢,他完全沒想到那位漠南公主在滿滿的的思緒中專門空出了一角用來思考他。

「啪!」索爾哈罕手上的樹枝被掰斷了,今兒怎麼就是靜不下心?那個臭丫頭的笑容配她那嘴角倒也挺合適的,就是旁邊那個一臉傻相的小兵挺煩人……

「啊秋!」胡楊林打了個噴嚏。

天邊的月如鉤一般的懸著,山谷裡的夜風呼呼的鬼叫,陳虎躲在帳篷裡面瑟瑟發抖,魏大人,您快些回來呀……這鬼哭狼嚎得多嚇人吶。

「出這山谷得多久?」杜棋煥悠閒的坐在糧車上點著旱菸。

「快的五天,」徐樾一把搶了他的火摺子:「這是糧草,你是想找死麼?」

「不知道喬前鋒他們如何了,」杜棋煥抽不了煙,只能憤怒的把臉貼到麻袋上死命蹭:「不知有煙抽沒?」

徐樾橫了他一眼:「看你那樣子,越發沒出息了。你和魏池雖是辛苦,但比起喬允升那可就真一般了。他此去可是九死一生……」

杜棋煥翻過身看著天上的月亮:「如果有一天不打仗了,你幹嘛?」

「回家抱孫子。」徐樾淡淡的把煙點著,抽了一口:「我早就想回家抱孫子了。」

杜棋煥看徐樾居然自顧自抽了起來,大怒,伸手便要奪。怎奈徐樾衝他揮舞老拳,念及自己一把排骨,多年被欺壓不得翻身,搶了兩下便只得放手。

「你呢?」徐樾反問。

「我?」杜棋煥無奈的摳了一根稻草叼在嘴上:「我天生就是打仗的料,沒仗打了便要生蛆……」

「你是有好日子不過的賤皮子麼?」

杜棋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如果讓他選,他寧願早生幾十年,追隨先帝征戰南北……不像現在,一閒就是好幾年。

「我就是那種人,沒仗也要找仗打。」

徐樾吐了個菸圈:「簡而言之便是找打,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