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王某的事情就不勞公主操心,在下也混跡朝廷二十餘年,自然有方法應付。」
「是呀,就怕王將軍也一同把我給應付了!」索爾哈罕直視王允義的眼睛。
王允義看著這雙漆黑得如同耀石的眼睛忍不住想,如果這女子也是五十歲,自己還能夠和她博弈麼?
「長公主,到了都城,可就是您的地盤了,在下倒是害怕您一不高興倒把我給應付了,您說是麼?」
索爾哈罕想了片刻,用自己的小茶盅在王允義的茶壺上微微一碰:「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王允義拍了拍手,一位壯實中年男子走了進來,王允義指著他說:「這是尹建秋,我身邊的校尉,以後就聽公主殿下的差遣了。」
索爾哈罕對那中那男子點了點頭:「在到都城之前,還是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好!」王允義點點頭:「一切就如公主的願。」
魏池和杜棋煥已經準備停當,卻還沒有等到王允義下令。杜棋煥不通天文,一門心思的擔心再起霧,魏池勸他他也不聽,叫他去大帳問問,他卻推說自己腿懶不願走。魏池笑他膽小,明明就是前兩天被罵怕了……杜棋煥一聽,嘿嘿壞笑兩聲,說:「魏大人您膽大!趕緊去問問……」魏池被他這麼將了一軍,也不好推脫,只好往大帳這邊走,剛走到中軍便遠遠的看到那個紫色的身影,剛想偷偷追上去卻被站在大帳門口的王允義叫住了——王允義!難道她是來見王允義的?
「王將軍。」魏池走上前,恭恭敬敬的做了個拱。
「都準備好了?」王允義挺喜歡這個做事踏實的年輕人。
「是!不知大軍何時啟程。」
「過了午飯便啟程,這次你可要盡力!不得有誤!」霧散了,王允義的火也就散了。
等王允義轉身,魏池趕緊抬頭張望,可惜那紫色的身影早已不知去了哪裡。心中留下頗多的疑慮,想來想去卻又理不出頭緒,想了一會兒卻把自己的顧慮都打消了,只是希望那女子不要在這軍營出了什麼意外才好……末了又後悔沒有囑咐陳虎一聲,怕有了什麼疏忽追悔莫及。
到了午後,休整了兩日的大軍終於啟程,但大多數兵士卻不知道需要往哪裡走。魏池擔心軍心不穩,杜棋煥笑他說:「這些小兵只需要悶頭跟著前面的人走就成,可別費心和他們說什麼。」
魏池上了馬,正要走,杜棋煥卻又攔住了他:「給你介紹個人,這幾日你帶著他的騎兵整頓軍紀。喏,就是他,你們算是老朋友了。」
魏池一扭頭……湯合。
「久見了……」魏池客氣的笑。
「好,久……不見。」湯合哆哆嗦嗦。
太陽的光終於照進了深深地山谷,讓冰冷的寒氣散了許多。但是,參將湯合覺得身上更加寒冷了。原本以為能躲開這小白臉……哎,怎料到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自己和他原本都是耿祝邱的手下,今兒被編到一處也說得過去,剛才本想再去申辯申辯,看能不能和誰誰再換換,怎奈前兩天耿祝邱被王允義罵得悽慘,對屬下統統失去了耐心,還沒等自己開口便做出要踹的表情。事到如今只能盼著杜參謀能袒護則個……
魏池倒沒湯合這麼多心思,心裡頂多有點擔憂這人不聽他差遣。如今就算給他機會捉弄人他也懶得動手了……
「湯將軍,之前本官和您是有些過節,但將軍也並非雞腸小肚之人,如若本官有所冒犯,還望將軍不要計較,以軍國大事為重!」魏池頗嚴肅。
看這口氣倒是挺真誠的,湯合不敢抬頭看魏池的臉,但心中還是舒坦了不少:「魏大人說的是。」
看著湯合不鹹不淡的樣子,杜棋煥輕輕彈了彈眉毛——這人……一把年紀了卻還沒魏池大度……
前軍的騎兵啟程了,出乎眾多兵士的預料,這次行軍是向東——瓦額額納,過了瓦額額納便能出伊克昭山區,直達漠南都城烏蘭察布。其實往東並非絕境,索爾哈罕一行人不是從東邊的瓦額額納進的伊克昭山區麼?只是那東邊地形奇特,不止有大山隔出的眾多山溝,在那些山溝裡還遍佈許多深五六丈,寬近十丈的淺溝。這些淺溝縱橫交錯,毫無規律可循,行人走馬也罷,輜重是絕對過不去的。商人用馬駝貨並不難,只是如今的物資繁多,要用馬駝基本行不通,所以,不論是大齊這種步兵居主的隊伍還是漠南的騎兵居主的隊伍,只要帶上三日以上的行軍物資,瓦額額納就是無法跨越的天塹。
思變!杜棋煥這麼點撥魏池。
魏池看著車上的那些被油布蒙著的什物默默地點頭讚許,這世上沒有不變的真理,如今這天塹也要變通途了。與此同時,還有另一撥騎兵部隊在天亮之前便偷偷啟程,他們沿著之前留下的路標原路返回。雖說這條路大軍走了近十日,但若是輕騎,又是原路返回,那便只用三日就能出山!前一代漠南王引以為傲的多倫——嫗厥律——烏蘭察佈防線的確能夠阻擋大批步兵的攻擊,甚至可以說阻擋輕騎的能力也是不容小覷的。但如今的這支部隊可能要讓這條防線上的幾位將領頭痛不已。
繞!步兵繞不過多倫和嫗厥律,縱使僥倖在那險要的地勢中繞了過去,來到了烏蘭察布,那也只能望著烏蘭察布的城牆活活餓死——物資補運不上。
攻!烏蘭察布以外有近十個部落紮寨安營,輕騎就算想輕裝上陣突襲烏蘭察布,也攻不破這些部落的連攻猛打。
如此絕妙的防守是上一代漠南王為兒子留下的最寶貴的財產,這份財產經受住了呼特騎兵的考驗,經受住了瑪斯格拉騎兵的考驗,經受住了莫丹王朝歩騎混合陣的考驗,經受住了遠金重騎部隊的考驗。它在這草原上屹立了二十年不倒,為烏蘭察布製造了空前的和平……如今,它正嚴正以待大齊騎兵。
領軍的是前鋒喬允升。
喬允升並非武將出身,他是洪武二十七年的進士,先後在南邊沅江(邊境)做過幾年縣令,剿匪有功便升入京城做了御史。誰知這人倒並不熱衷於上書參人,只是每日在自己後院舞槍弄棒,三年後便在京查中得了個下等,貶回老家依舊做縣令。他老家偏偏又在西南葫蘆山附近(邊境),和西南小國西西斯里亞接壤。土匪沒遇上卻遇上了這個小國丞相政變,一群土著趕著大象跑來攻城。那座小城原本就不是什麼兵家要地,那城牆也就五六米高,還是黃土的。守城的百把人看著便要逃,誰知這喬縣令竟不應允,手提鋼刀便砍翻了幾個逃兵,大有與城池共存亡之意。城裡的守軍逃又逃不了,只得聽命迎戰,也不知喬縣令用了什麼法子,愣是領著一幫弱兵殘將旗開得勝。原本這些小事輪不上報京都,卻嘆那西西斯里亞的國王為了感念大齊平亂,把喬縣令綁來的那位叛亂丞相送到京城不說,還專門派出使團死活要向大齊稱臣。那時候武帝登基不久,正是好大喜功的時候,來了這一撥人正好趕上拍拍馬屁。皇上一高興便一咬牙,頂著吏部的壓力把喬縣令又升回了喬御史。
升了官的喬御史一想到兩年後的京查便橫生苦惱,絞盡腦汁的寫奏摺,攪來攪去便昏呼呼的參了王允義一本。王允義在官場混了半輩子,還沒看到哪位御史能把自己參的如此到位,趕緊前去拜訪,這一拜訪便拜訪出了個忘年之交。
喬允升,謹慎,勇猛,可擔當大任!這是王允義對他的評價。這一仗若能打得好,默默無聞的喬允升便能大放異彩!
「為何不派徐朗去?」魏池問杜棋煥,徐朗的勇猛可不是喬允升能比的。
「徐朗,可以一人敵萬,不過僅限一戰。喬允升雖不是什麼彪悍的武將,但卻能深思熟慮,戒驕戒躁,深沉隱忍,縱此去有百戰,也是每戰必勝!」
「竟有這麼厲害……那以後有空可要結識結識。」
杜棋煥哈哈一笑:「少湖賢弟,你難道就沒看出王將軍對你的厚愛麼?」
魏池一愣:「不敢不敢!」
「有何不敢?你不過是年輕些,如若再過個十年八年難保你的名聲就要響徹這草原。」杜棋煥拍拍魏池的肩膀:「老哥我這可不是恭維的話。」
魏池不好多說,只好訕訕的一笑。
自己和喬允升隨同是書生出身,但卻是不一樣。王允義對自己的關照如何感受不來?只怕是要讓王將軍失望了……
「上路了!」杜棋煥揚鞭而去。
上路了!魏池拍了拍身下的花豹,喬允升此去是要挑戰那條著名的防線……呵呵,我此行也不差,伊克昭的瓦額額納,連巴彥塔拉的騎兵都能阻隔的天塹,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