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六年
其實遠沒有徐樾說的那般急,對於行軍的事,杜棋煥自然是早有準備,催著魏池來,不過是要報今早上的仇。
「你怎麼這麼晚才來?我茶都喝淡了好幾碗了。」
「魏大人最近鬧肚子,這不,來之前又去蹲了個坑!」徐樾坐回自己桌前。王允義罵夠了文官,此刻已經去前軍找薛義的麻煩去了,大帳中只剩下兩三個文書和他們幾個參謀參領,大家自然是放肆了許多。
魏池有點臉紅:「下官這不來了麼……」
杜棋煥放下手中的茶,拍了拍魏池的肩,回頭問徐樾:「明天確定能走?」
徐樾點點頭。
「那我們就走吧!」杜棋煥帶魏池出了帳。
走到大營的邊緣,魏池方看清中軍外圍多了許多大車,個個都被油布蒙得嚴嚴實實,押運的兵士都有些眼熟,細看竟是常在王允義大帳內走動的那些。
杜棋煥走上前,微微掀開些油布:「明天你我合力,現在你仔細看著,我教你怎麼用。」
五月初七清晨,瀰漫了兩日的大霧終於開始散去,王允義鬆了一口氣,命令全軍拔營待命。
此時大軍算是進入了伊克昭山脈腹地,向北再行幾日便能到達平原,那塊平原便是著名的巴彥塔拉。往西行便能到大齊的重要關口封義關,除去強渡濆江以外,封義關和北面的玉龍關是回齊僅有的兩條路。兩關之間是高聳入雲的赤渡山,兩關看著不遠卻被這座大山隔得難以行軍。過了義封關向西,佳興城向南,便是北部重城奉陽,奉陽再往西幾百里便是京城。可惜佳興城和奉陽城地處平原,雖然富饒卻並非兵家要地,要守住中原全得靠封義關。所以封義雖小,卻是和玉龍關、北庫關齊名的重要關口。它北面的玉龍關左傍赤渡山右依大漠凍土,出了關便是平原,能沿著大漠直達沃拖雷的封地巴彥塔拉。除去這條路則還有一條通往巴彥塔拉——渡濆江,進伊克昭,北上出山後便能到達。換句話說,齊軍一旦進了伊克昭山脈,除了回封義關就只能去巴彥塔拉。
這就是漠南王安心的理由,索爾哈罕焦急的所在。
聽到齊軍要拔營,索爾哈罕心中一緊,收拾收拾東西便想要去找魏池問個究竟。正在擺弄手上的鐵鎖,卻看到寧苑遠遠的走了過來。
「王將軍叫你去!你要給我老實點。」
聽到王允義的名字,索爾哈罕心中一驚,可寧苑容不得她磨蹭,急急的帶她要走。此時索爾哈罕倒真有點後悔沒聽魏池的話,如果真能換個看守,現在也有個可以報信的人,如今催得這般急,如何是好?偷偷望了魏池那邊一眼,只看到魏池的那個濃眉大眼的小校老老實實的收拾著東西,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嘆了口氣,也罷!如若我真是逃不過此劫,證明我索爾哈罕也不過如此!抬頭看了看逐漸放晴的天空——漠南,漠南,面對如此強敵,但求天神佑你!
王允義看寧苑帶來了那紫衣女子,便放下了手中的文書,示意給那女子座。索爾哈罕微微施了一禮,並不謙讓,只是坐了,兩眼坦蕩的看著王允義。
王允義衝寧苑揮了揮手:「你去忙你的吧。」又回頭遣散了帳內的文書,末了吩咐小校守著帳門,沒他的命令不可放任何人進來。小校喏了一聲,退了出去。
「長公主殿下,前些日子怠慢了。」
「王將軍多禮了。」索爾哈罕慢慢拿起手中的茶喝了一口。
看來這人的眼睛還真是毒,竟能從僅見的那幾面察覺出端倪。和自己同行的人都已經不在人世,那日魏池他們又走的匆忙,並沒帶出什麼信物,他卻有能力在這幾日內查出自己的身份,果然厲害!手中的茶是大齊特有的精品——蒙山鶴頸,應該是王允義能拿出的最好的茶。又想想魏池對自己的試探,覺得這次談話也許會有轉機。
「公主殿下,漠南王如今可好?」
「勞王將軍惦記。」
王允義摸了摸鬍鬚,笑吟吟的說:「那沃拖雷王爺可好?」
這個索爾哈罕,漠南王心愛的妹妹,常年留在都城過著奢侈的生活。關於她的傳聞有很多,但最關鍵的一條來自於漠南王對她的仰慕。這位風情萬種的女子不但讓烏蘭察布的眾多貴族青年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也迷惑了自己的哥哥。如今漠南面臨大敵,烏蘭察布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但她卻離開都城匆匆的往巴彥塔拉去……看來密報的資訊不假,那位在漠南人口中冷酷無情的戰神和她一定有某種協議。
索爾哈罕也回報一笑:「聽說和貴國的秦王殿下正打著呢。」
「不錯,」王允義站起身:「沃拖雷王爺能被打得這麼慘全靠貴國國王殿下的安排啊!」
索爾哈罕心中一冷,看來那日看漠南王所說確實是真的……漠南王願意告訴自己自然是信任自己站在他那邊,也希望她能出力安撫那些不滿的貴族。
「看來王將軍是勝券在握了?」
「長公主,我有事出去走走。」王允義的手輕輕的敲了敲桌面,視線落在手邊的那份文書上。
等王允義走出了軍帳,索爾哈罕沉吟良久,終於鬆開了緊握的拳頭,呵呵,就讓我看看大齊皇帝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竟讓你捨棄尊嚴,把國家推到絕境!
翻開這本綢做的檔案,看到的印鑑並不是大齊皇帝的——而是兵部尚書王協山的。
……漠南國王之盟約非道義之所在,吾皇秉義協道不可與其苟同。
攘外必先安內?殿下,您太傻了……居然和野狼談生意。想學大齊裁藩王,滅部落,也不能這麼個做法!
索爾哈罕,仔細的檢查著大齊兵部的印鑑,的確不是假的。王允義就算料事如神也不可能會料到能在山溝裡遇上自己,早有準備幾乎是不可能的,這份文書既然是真的,那王允義自然是有和自己交易的籌碼。那籌碼會是什麼呢?王允義是多久知道自己身份的呢?那個魏池會不會和他說了什麼?那個寧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麼?想到這裡,不禁皺起了眉頭……
「祁祁格姑娘,讓您久等了……」王允義挑了簾子走了進來。
「王將軍哪裡的話。」索爾哈罕退回自己的位置,信手端起茶來才發現茶水早已涼了。
王允義提過手邊冒著白氣的水壺,順手摻了點進去:「公主殿下,此去烏蘭察布還請您多多相助。」
「不知王將軍要我相助什麼?雖然我貴為公主,但並無實權……」
王允義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打斷了索爾哈罕的話:「長公主的能耐在下也有所耳聞,希望公主殿下不要推辭。漠南國王早已令您心寒,你又何必為了維護他一人捨棄千萬漠南百姓?」
「王將軍這話說得巧,難不成將軍帶著幾十萬人是為了漠南百姓的幸福安康而來?」
「話不可以這麼說,王某不是虛偽的人,也請長公主殿下坦然以對,如今的漠南早已分崩離析,如若不除掉腐肉又怎能消除病患?當下手是還需下手才是!」
「如果我背叛漠南國王,那與漠南國王背叛百姓又有何異?」
王允義笑了:「在下豈敢讓公主蒙上背離君主的罵名?如今不去都城便要去巴彥塔拉,公主不如坦然些。去了都城難免有巷戰,但如若那些貴族不起兵,雙方也能減少些傷亡。但求公主安撫各位部落,王某自然會將漠南王留給公主,公主要如何處置,在下定不過問!」
「說得倒輕巧……」索爾哈罕也笑了:「王將軍身邊的監軍也不少,難不成將軍不怕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