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王允義看魏池最近也閒得慌,沒多想就答應了下來。

徐樾去找魏池的時候,杜棋煥正面紅耳赤的和魏池爭論。徐樾和魏池做了一個拱:「魏大人,以後您要是回了翰林院,記得向皇上推薦杜大人去做言官。這麼厲害的一張嘴,不做言官,可惜了。」

「才幾天,你胳膊肘就往外拐了?你別看這小子斯斯文文的,隨便說句話出來氣得你抽風。」杜棋煥被茶嗆了一口。

「嘿嘿,您別說,王將軍把魏大人派給我了,我等著抽風呢。」徐樾笑得陰險。

杜棋煥一愣:「您還真是抓壯丁不眨眼,魏大人,你可仔細了,這個人抓人幹活扒層皮的。」

徐樾橫了杜棋煥一眼:「說話老不正經的!」

後來魏池悲痛的發現,杜棋煥說的話完全沒有不正經,和徐樾幹活比被杜莨追殺還累得慌……

大軍每日辰時拔寨,別人才起床收拾行裝的時候,魏池和徐樾已經在外面跑了半個多時辰了。行軍之時,魏池也不得休息,必須跟著前序部隊探路。紮寨之後,其它軍士都酒飽飯足了,魏池一行人才焉噠噠的從外面跑回來……褲腿上全是泥。

「探路比和杜棋煥那個老瘋子鬥嘴有趣吧?」年過半百的徐樾洋洋得意。

「徐大人,您真幽默……」年方十七的魏池垂頭喪氣。

離下一座城市——多倫還有五天的路程。在魏池看來,離短暫的休憩還遙遙無期……

徐樾彷彿猜到了他的心思:「魏大人,您可別想多了。多倫可不比錫林郭勒,打那種小破城也就一天兩天的事。您要想多打點日子還不能呢。秦王那邊的戰況您也是知道的,能和他們早碰頭一天,咱們的勝算也就多一天。」

「是啊,早打完,早回家。」魏池也跟著打趣。

探路的部隊有三十人,都是徐樾手下的熟兵,專幹些技術活,砍人的水平極其有限,所以行軍的時候並不敢離徐朗的前鋒部隊太遠。此時又是中午,離吃飯的時間已經不遠了,徐樾、魏池乾脆就領著人和前鋒部隊混到了一起。徐朗原本就對魏池這個來歷不明的參領看不順眼,恰巧又聽到了魏池的那句牢騷話。原本就是個暴躁脾氣,加上最討厭朝廷裡頭那群沒事吃飽了磕牙的文人,那句平平淡淡的牢騷話頓時就刺耳了起來。

「累贅一個!事沒做一點,屁倒挺能放的!」

徐朗一勒馬,整個前鋒都不敢走了,幾千號人就這麼停在了路中間。徐樾暗自一拍腦門,壞了!這愣子又犯毛病了。

魏池偷偷的看了看滿臉青筋的徐朗,趕緊放低姿態:「我不比徐將軍如此英武的人物,這不,兩個月前才勉強學會騎馬,撐到今天到底是有點心有餘而力不足。呵呵,我還是比較適合在翰林院編書。這馬也不聽話,沒事瞎跑。」說完,魏池拍了拍有點憤怒的花豹。

看到徐朗的臉色有所緩和,徐樾鬆了一口氣,如果魏池要和徐朗辯嘴,那還真是要激怒這個二愣子。魏池軍銜比他高卻還能審時度勢的順著毛摸……不愧是混過翰林院的。

徐朗看著魏池那張充滿崇拜的笑臉,有脾氣也不好發作了,聽魏池說他英武,內心更是舒暢,細細一想便覺得姓魏的傢伙也挺不錯的,便放下了吵架的架勢。

午飯其間,魏池顫抖的從徐朗手上接過一條白花花的大肉條子。

「魏參領多吃點肉。」

這就是徐朗對人好的方式?魏池在徐朗的注視下顫顫巍巍的把大肥肉往嘴裡塞。徐朗一邊滿意的點點頭,一邊也夾起一筷子大肥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下午探路的時候,徐樾偷偷對魏池說起了徐朗,這個徐朗也算是個人才,打起仗來勇猛過人,但是就是倔得慌,十頭牛都拉不回。除了王將軍和薛將軍,誰的話都不聽。當年私自把被他捉回玉龍關外的三萬漠南兵全部活埋了個乾乾淨淨,只留了一個人去給沃拖雷送信,為的就是讓他知道坑了他三萬人的就是徐朗!當時這事震驚了朝野,把王將軍給氣得呀!差點就把這臭小子砍了。後頭多虧了杜棋煥這個老油條周旋於兵部和內閣之間才免了他一死。

「剛才若是老杜還能喝住他,我就沒那個面子了。」徐樾感慨。

「他就是那個一年前帶著百把個人追著漠南三千騎兵砍的徐朗?」魏池想了想問。

「正是,這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魏大人何處知道的?」

「說來也巧,這事兵部和內閣確實是有意按下不報,但是摺子路過翰林院理事堂的時候被修史的王弼王大人給抽了出來,雖說最後還是沒錄上,但是幫著梳理資料的在下卻是看了個仔細。徐將軍真乃猛將也!」魏池笑了:「一開始,我還以為徐將軍是您的侄兒呢。」

「不敢不敢,老朽可受不起這麼個惹事的侄兒!」徐樾也笑了:「他是山東人氏,父輩也是將領,這人自幼不肯讀書論經,他祖上也是被他鬧騰的沒有辦法才讓他也入了軍籍。才來沒幾日就自個兒跑到薛將軍面前要求做前鋒。哈哈,到底是老薑辣,才兩槍就被薛將軍挑下了馬。這小子領了教訓便把薛將軍當父親一般的尊敬。薛將軍也看這小子是個人才,便著心培養他。在邊關的這幾年,徐朗也厲害了不少,可惜就是他那倔性子……一點都沒改。」

徐朗當年立的功也不算少,可惜他闖的那個禍把兵部、內閣、皇上全得罪了……哎,要不現在就不只是個前鋒了。魏池勒住了馬:「徐大人,我們這麼探路得探到什麼時候啊?」

徐樾哈哈大笑:「魏大人可別急躁,您也知道打仗就是打個天時地利人和,這探路的事兒可是一天都怠慢不得的。」

魏池下馬用木棍捅了捅地:「看起來也一樣,上面長得草也一樣,甚至捅起來都一樣。徐大人到底是怎麼看出哪塊是沼澤哪塊是乾地的?陪您跑了那麼多天,也得傳授一二給下官才厚道。」

徐樾也跳下馬摸了摸地:「一路上您不是啃柿餅就是掰核桃,我哪敢打擾您吶。」

魏池笑眯眯的:「下官又沒吃獨食,不是每次都有分給徐大人您麼。」

徐樾用泥手在魏池的鼻子上點了一下:「你聞聞,乾地是清香的,沼澤則有一股餿飯味兒。您一路上怕是隻用心注意柿餅味了,你再仔細聞聞。」

魏池皺了皺鼻子,的確聞到一股臭味兒,仔細感覺了一下,還真像是飯餿了的味道:「下官受教了,下官受教了。」

「所以,下次別再拿石頭砸了。您一身泥也就算了,還濺得我一身都是。」

魏池抱歉的拍拍手,每次徐樾說那邊是沼澤走不得,魏池都不信,一隊人馬就看著這個死腦筋舉著大石頭往泥潭裡頭砸。

徐樾用馬鞭捅了捅魏池的腰帶:「魏大人,你的馬刀呢?」

「嘿嘿,我沒帶……重。」馬刀有七八斤呢,戴在身上沉得慌。

「這可不行,這裡到底是戰場,不帶個刀具不靠譜的。我知道你不會刀法,我也不會,但是我可每天都揹著呢。真遇上突襲了還管什麼刀法不刀法的,有時候一刀砍下去就救了自己一條命吶。」徐樾轉身向身後計程車兵要了一把馬刀遞給魏池:「不可馬虎了去!」

魏池不情願的接過來束在腰上:「能別在馬鞍子上麼?」

徐樾笑了,一個響指敲在魏池頭上:「懶成這樣,也不知是怎麼中的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