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公主吃得很少。這也情有可原,畢竟,這樣的狀態下還能大快朵頤是不可能的。魏池基於責任,還是努力的勸她多吃一點。這麼小口小口的一勸就是半個時辰,魏池偷偷嘆了口氣……直了直腰,突然肚子發出了「咕」……的一聲,魏池一下子紅了臉。小公主愣了一下,明白是怎麼回事後,吃吃的笑了起來。

魏池有點尷尬。小公主卻主動把小嘴巴張開,接下了魏池手上的飯。

終於!魏池能夠用自己的手喂自己了!小公主看著魏池大口大口的樣子,又偷偷笑了起來,覺得這個和善的大哥哥不但漂亮而且還很有趣……

解決了吃飯問題之後,魏池拍拍屁股準備走人,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臉哀怨的陳虎,陳虎的哀怨來自於昨夜的一夜未眠,他故意瞪著兩個銅鈴大的的眼睛,好讓魏池能夠注意到他那兩個大眼睛下面黑黑的眼圈。是了,魏參領一走又是自己看犯人,自己雖是個小兵,但是,但是,小兵也是人吶,叫我怎麼熬得住?魏大人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但是同是熬夜,怎麼還是依舊水靈靈的?別看這個臭丫頭現在乖乖的,只要您一走,準又得哭得鬼哭狼嚎,求大人行行好,哪怕不讓小的補覺也給小的片刻安寧吧……

看著陳虎楚楚動人的樣子,魏池一個冷戰。

被強行留下的魏池又馬上被新的問題困擾。小公主突然坐不下來了,急得又是哭又是嚷又是跺腳,折騰了好一陣才讓魏池明白……公主想小解。魏池立馬焦頭爛額,自己畢竟是名義上的男人,這個時候去搭個手可能不好吧?鬆開繩子?絕不可能!……這……魏池覺得這真比殿試的難題還要難……

但是三急不等人……在魏池被逼瘋之前,公主已經要瘋了……

最後,魏池急中開竅,記起了和公主一起被薛將軍逮住的那幫僕人,趕緊差陳虎去領一個貼身女侍過來。

不過多時,陳虎押回了一個和魏池年齡相仿的漠南姑娘,也穿著皮毛的衣服,但是皮毛的顏色要灰暗很多,這是漠南的風俗,只有貴族才能穿顏色明亮的衣服。這位女侍的日子可比她主子過得差了很多,臉上和手上都有很多鞭痕,衣服上也全是泥塊和汙漬。

漠南姑娘很快理解了公主的要求,魏池指了指帳篷邊上的便盆,漠南姑娘便服侍著公主過去。公主剛要蹲下卻又愣住了,她尷尬的回頭看著魏池,因為她發現魏池沒有要和陳虎一起離開的意思。魏池對她揮揮手,然後轉過身去。公主雖然不願意,但是還是蹲下來解決自己這個必須馬上解決的問題。魏池看到她那麼窘迫的樣子,忍不住偷笑,但是偷笑之餘還是豎起耳朵聽著身後的聲音,這種時候是萬萬馬虎不得的。等身後的動靜一完,魏池立馬回過了頭。幸好回過了頭!魏池看到那個侍女附在公主耳邊,小聲的說了一句什麼話。這句話不是什麼普通的話,因為公主的臉一下變得慘白。

魏池大步上前,一把拖開了侍女,嚴厲的說:「陳虎!帶這個人出去!」

侍女一下子就垂下了頭,任由陳虎把她拖出帳去。

魏池彎下腰,幫公主把沒繫緊的裙帶繫上。

「啊!」公主這才被驚醒一般向後退了一步。但是臉上已不再是窘迫或是羞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難以名狀的蒼白。

那個侍女說了什麼?魏池開始思考這個問題,難道是有人準備要劫營?這種猜測的可能性最大。按理說應該去告知王將軍,但是這畢竟是杯弓蛇影的事情,還沒落實就去彙報怕是不妥。說來說去還是得自己多加點小心,魏池握了握腰帶上的腰刀,回頭看向了自己的營帳。自己位居中軍,是最安全的所在。不過現在深入敵區,離敵人的大城市又近,如若是真的有人鐵了心要來救人,這些人牆可能比不上京城裡的青磚牆……

等到陳虎交割歸來後,魏池把手上的幾個小校一起交給他,囑咐在自己回來之前務必要事事仔細不可疏忽。陳虎覺察到魏池神態有異,趕緊稱喏,不敢有誤。

魏池趕忙偷空往杜莨的營帳中來。

杜莨此刻正在大帳裡頭髮呆,他雖是武將但是也是知道動腦子的,這城池的堅固和中原比起來確實不足為懼,但是這些草原人要怎麼防守……還真是引他遐想。正發著呆,就看到魏池挑起門簾走了進來。

「呦!魏大人不去守著花容月貌的姑娘,倒來拜訪末將了?」

「來找你就是因為姑娘的事!」魏池一口氣不敢歇的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今天夜裡你能來我這邊麼?我怕夜裡有變。」

杜莨一聽也覺得這事有點蹊蹺:「那些俘奴薛將軍都看守的緊,要和外面的人聯絡上幾乎不可能……但是……這也很難說,兔子急了也咬人!」

魏池點點頭:「雖不是大事,但是還是謹慎些好,今兒晚上就有勞杜莨兄了。」

「客氣,客氣。」杜莨拱拱手。

魏池又馬不停蹄的趕了回去。一路上除了擔心還是擔心,雖說是練了那麼久的武功,但是一想到一個黑影從樑上飛身而下的情景,還是覺得背後發毛。隱隱的又後悔自己不該讓那個漠南的侍女前來……婦人之仁啊!魏池搖搖頭。

晚飯的時候,小公主一反常態,不論魏池怎麼哄,一口飯都不吃了。魏池微笑笑得臉抽筋依舊無果,只得作罷。撤下了飯菜之後,天漸漸的暗了下來。只要再過一會兒,杜莨就會偷偷帶人過來護衛。魏池稍稍放下了懸著的心,想依照昨晚的樣子給小公主再換個綁法。

魏池專心解著繩子,突然,感到一滴水滴在了手背上,魏池有點驚訝得抬起頭。魏池不知所措的看著公主,一滴,兩滴,三滴……公主慢慢的抬起了頭,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什麼在閃動。魏池就這樣愣在了那裡,任由那雙小手掙脫繩索的束縛抱住了自己。她沒有放聲痛哭,只是是低聲的啜泣著。

但是不能一直這樣!魏池努力的狠下心來推開了公主,得綁上!魏池對自己說。他心中洋溢起了一種不安……能給他稍許安慰的只有綁上!綁上!

看著對方被自己困得結結實實的樣子,魏池突然覺得自己心亂如麻……等他終於有勇氣能夠抬起頭來的時候,卻發現這個小姑娘在笑,用一種很溫柔的眼神看著他……在笑。這是一把溫柔的刀!魏池覺得自己如果再看下去,意志一定會被切得粉碎。

轉過身!

杜莨應該已經帶著人過來了吧?魏池睜大眼睛看著已經變得昏暗的營帳……

一夜未敢閤眼……但是,刺客根本沒來……

等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了營帳,魏池鬆了一口氣。

「參領大人,杜將軍回去了……」疲憊的陳虎探了個腦袋進來通報。

魏池點點頭,示意他可以去休息了。冷靜!魏池對自己說了一萬遍。因為晨會就要來了,帶著這種表情去晨會是不行的……不行的。

晨會之前,王允義私下見了魏池:「人呢?」

「在外面。」魏池連熬了兩天夜,眼睛有點紅。

看到魏池略顯疲憊的表情,王允義點點頭:「把人交給薛義。」

魏池交代了手下,就徑直回帳。他覺得自己只要再看那樣的眼神一次就一定會崩潰,魏池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但還沒來得急喘口氣,身邊的杜棋煥就用胳膊肘拱了拱他,衝著門口努了努嘴。

王允義大步走入大帳,威嚴的掃視了眾將:「今日,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