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六年
魏池知道這個小姑娘就是沽源麻鈨親生女兒已經是第二天的事了。
耿祝邱把這項艱鉅的任務直接轉交給了魏池。原因很簡單,雖然把領兵打仗交給魏池讓他絕對不放心,但是讓他看守個人卻是最合適的。而且這個魏池是個心思縝密的人,不比那些粗貨,又是個把禮義廉恥刻在頭跟肋條上的讀書人,自然不會給他惹出男女上的亂子。放心,太放心了。
魏池對於小姑娘的身份很是吃驚。雖然一眼就能看出是個貴族,但是沒能想到居然就是沽源麻鈨的親生女兒,難怪王將軍當場就笑歪了嘴。看來是準備拿這個小姑娘換不少的好處吧。這個小姑娘呢,也是倒霉催的,剛好碰上生日,必須得去湖邊祭拜齋戒。誰知最近的湖離錫林郭勒也有三天的路程,剛回來就遇到了前軍的巡兵,一大幫人被逮了個正著。這生日齋戒以躲避災難的習俗卻反倒招致禍事,諷刺啊……諷刺啊。
看著被困在自個兒大帳裡的小姑娘,魏池默默盤算……這麼個大人物得換多少好處啊……聽說沽源麻鈨最疼自己的獨生女兒了,說不定就不戰而降了呢。魏池想著想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完之後才想到,人家小姑娘已經一口氣沒歇的哭了整整一宿了,飯都沒吃……這可不好。
魏池趕緊叫小校打了一盆水來擦擦小淚人兒的臉,順便哄哄這孩子吃飯。
沒想到小校還沒近身,這個小丫頭就哭得更狠了!連嗓子都吼破了,震得小校捂住耳朵直往後躲。
是了!魏池覺得自己的確考慮不周,自己的小校叫陳虎,長得也很老虎,雖然本性很溫和,但是那張遍佈橫肉的臉還是嚇著人家了。
魏池接過陳虎手上的面巾,衝著小姑娘笑了笑,又在臉上比劃了一下:「擦臉……擦……臉。」
小姑娘看看魏池又看看陳虎,確定陳虎暫時不會靠近才勉強停止了嚎哭。魏池捧起小姑娘的臉,輕輕的為她擦拭這臉上的淚痕。擦完之後又把小姑娘身上的繩索鬆了鬆,灰彈了彈,基本贏得了對方的信任。
等到陳虎去拿飯的時候,小姑娘靠近魏池哽咽著說了一句話:「素噶呀嘞。」
素噶呀嘞?魏池聽不懂漠南話,只是輕輕的拍了拍小姑娘的頭:「我們不會把你怎樣,不久就會放你回家的。」
小姑娘應該也聽不懂魏池的話,但是還是默默的點點頭。
到晚上的時候,小姑娘已經習慣了魏池,但是她仍舊害怕齊軍的其他士兵,胡楊林和杜莨,甚至杜棋煥都被她的嚎哭聲震了出去。雖然感動於她對自己的親近,但是魏池還不至於愚蠢到被感動得給她鬆綁。這些草原上的姑娘都是矯健的騎手,要是一不留神跑了……那可就太背了。
所以,決定把自己的床讓給小姑娘睡的魏池毫不留情的拿了一條挺粗的大麻繩把小姑娘綁在了床上。
「睡……覺。」魏池笑眯眯的對小姑娘說。
昨天哭鬧了一整宿的小姑娘終於支撐不住了,雖然被綁著,但是還是很快沉沉入睡。
魏池這才有空仔細的看看這個小公主的臉。說實話,是很好看的一張小臉,長大了一定是個大美人。因為哭鬧而產生的紅暈正在慢慢退卻,露出了原本的白皙的膚色。撅起的小嘴,微微有點翹的小鼻子都生得非常別緻。怪不得是沽源麻鈨最心愛的孩子。這次的險遇會讓她的父親以後更心疼她吧?
魏池拿了本書坐到床頭的小椅子上:「陳虎,你坐到床尾的椅子上去,今晚別睡。」
陳虎哭喪著臉坐到椅子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打著瞌睡。夜深了……營地慢慢的安靜下來,只聽到寒風吹動門簾的聲音。
「……素噶呀嘞……」
魏池聽到小姑娘在夢中低吟著。
「……素噶呀嘞……」
魏池合上書,饒有興趣的猜測這句話的意思,也許是大哥哥的意思?魏池有點陶醉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雖然上面一根鬍子也沒有……
第二天早上,魏池專門換了個綁法後才開始給小姑娘餵飯。相比起昨天,小姑娘已經配合了不少。魏池還專門叫陳虎去飯帳要了些紅糖回來作為聽話的獎勵。沒人的時候,小姑娘總是偷偷的靠在魏池的肩膀上。魏池從她身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薰香味,和燕王府常用的花香不一樣,和耿家客堂裡常用的檀香也不同……這是一股神秘的動物的香味。雖然香味在不斷的減淡……但是仍舊讓魏池覺得心曠神怡。
他貪婪的吸著鼻子,甚至產生了一種荒唐的想法:等到不打仗了,一定要把這種味道聞個夠……
直到傍晚時分,魏池才戀戀不捨的離開這個味道到大帳議事。
出乎意料。大帳中居然只有寧苑一個人在。寧苑是個冷冰冰的人,除了和魏池完成必要的禮節以外連看都不會多看魏池一眼。當然,他並不是對魏池一個人這樣,哪怕是對王將軍,除非必要有用的話,他也是不會動嘴開口的。
今天卻是破天荒的問了一句:「你看守的那位公主可好?」
「還好,哭了一整天終於開始吃飯了。」魏池有點受寵若驚。
寧苑點點頭:「魏參領費心了,其實只要看好人就行,其他的不必如此在意。」
魏池趕緊點點頭,眼巴巴的等下句……可惜惜字如金的寧參領已經迅速低下了頭,重新回到了一言不發的狀態。
等了許久,王允義才和薛義回到了帳中。
「你手上的人還好?」王允義匆匆的問。
「回將軍的話,很好。」魏池雖然沒羈押過人,但是還是明白能吃能喝應該是死不了的。
王允義點點頭:「今兒晚上小心些,明兒早上晨會時到大帳來。」
魏池領命退出大帳。早上是武將們的晨會,自己也要來?魏池搖搖頭……看來要起早了。
才回到自己的軍帳,就發現陳虎眼巴巴的望著自己……對了,餵飯……魏池一聲長嘆,伺候馬,伺候人,自己還真是天生的奴才命。
行軍在外,衣食從簡。每天所吃的也不過就是白飯肉湯。十多天才能在湯裡頭見到點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