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入王將軍的大帳可是遇到什麼事?」
「啊……沒,只是看了神機營的將士們演練,很驚訝。」胡楊林畢竟是下級軍官,魏池也不好多說。
「可是那些火炮?」胡楊林笑了。
魏池點點頭。
「少湖可知道,漠南騎兵強卻不是強在兵多槍利,而是強在速度,火器再強也拼不過對方的刀箭快,等你裝好彈藥,對方的騎兵已經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
胡楊林說的確實不錯,就算是今天看到的兩把神槍,裝彈速度也不能夠應付漠南的騎兵。
「而且彈藥也是有限的,在戰場之上還是老祖宗的兵器靠得住。」胡楊林指的是九曲槍。
前兒胡楊林和杜莨陪著魏池去選了一把,魏池已經學得有一點樣子了,只是魏池本身的身體素質較差,腰腹和手臂的力量都不行,進步便越來越小。用杜莨的話來說就是——越來越向花拳繡腿的方向發展了。招式學得還是很快,但是真的與人對陣卻是不行。胡楊林看到魏池為火器所迷,誤以為他是要棄學九曲槍,身為將領就應該選擇機動性高的兵器,火器雖好卻並不適合。
想起九曲槍魏池就懊惱,越練就越想起自己是女人。其實自己是女人這件事情他幾乎已經淡忘了……從他記事起好像就沒有做過一天女人。
「少湖才練了這麼點時間……水平自然是有限。」胡楊林趕緊安慰:「每個人都這樣的,我可是練了十年呢!」
其實胡楊林也挺擔心魏池的小細胳膊的……不過他還年輕不是嗎?練個幾個月會壯起來的。
看著胡楊林自信的樣子,魏池內心挺愧疚,很久很久以前的那種感覺又回到了心頭,十年了吧?
才吃完飯,杜莨就來督軍了,魏池灰溜溜的跟著他出去練槍。
九曲槍的一百零八式已經被魏池學完,看著魏池純熟的舞著槍,杜莨很驚訝,驚訝於這個人的記憶力和模仿力,但是……僅有這種程度是不夠的,因為這裡是戰場——腥風血雨,變幻無常……
「停!停!」杜莨打手勢:「你也別比劃了……來,和我對打。」
魏池遲疑不決。
「打仗,打仗,自然是和人打,招式你已經學得很好了,所以再練下去也沒用,來!和我打!」杜莨一邊招呼一邊提起了自己大錘。
魏池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千斤大錘……嚥了一口唾沫……就在這一口唾沫之間,杜莨猛地一躍上前,劈手就打!
「啊!」魏池忍不住叫了一聲,左腳後移,險險避開,頃刻之間,剛才還是滿臉笑容的杜莨已經是殺氣騰騰。杜莨並不給魏池站穩左腳的機會,一個回身往他的腰部砸來。
「用槍!用槍!」胡楊林在一旁大喊。
槍!魏池此時才想起,手上還有一把槍,匆匆把槍頭往地上一插,暫時阻止鐵錘直接擊到腰部,但是槍桿根本無法承受大錘的攻擊,還沒完全為魏池製造出轉身的間隙就被砸飛。魏池一邊盡力走步躲避,一邊死命的抓住槍桿不放手,在槍柄由屈變直的那一刻,魏池覺得自己的整條胳膊都已經被震得失去了知覺。不能和他靠的那麼近,要跳開!魏池奮力向杜莨身後一跳,反過身來。杜莨如何不知道他的想法?魏池還沒來得及擺好架勢就被杜莨再此逼近。此時魏池倒覺得手上的兵器成了個累贅:「停一下!等一下!」杜莨彷彿是真要奪自己性命一般,重錘而下!
魏池被逼得跌倒在地,緊緊的閉上了眼睛。
等到再此睜開眼睛,才發現大錘離自己的天靈蓋僅有一尺。而拿著大錘的杜莨又恢復了往日笑嘻嘻的樣子。
「第一,打仗不是唱戲,沒人會等你擺好架勢。當然,也不一定要擺好架勢。」杜莨收起了大錘,伸手拉起地上的魏池:「第二,不要叫敵人等你。第三,任何時候都別閉上眼睛!」其實杜莨想說的還有很多條,不過這三條是最重要的,關乎到你最後會成為一個武者還是一個戰士。
「今天就點到為止,以後我會每天來找你打架!」杜莨看著魏池迷迷糊糊的樣子,點了點他的鼻子,轉身瀟灑離開。
「唔!」魏池捂住鼻子,這個傢伙手太重了!這是點麼?!
「啊!」胡楊林幾乎是同時小聲的叫了起來,他扳開魏池的手,看到了一張花臉。沒錯,剛才魏池的手被震流血了……還流了不少。看著書呆子還是傻呼呼的樣子,胡楊林搖搖頭,拉他去洗臉上藥。
在那之後,各營計程車兵每天都能觀看到杜莨追著魏參領毆打,雞飛狗跳十分精彩。被追得心驚膽戰的魏池其實並不瞭解追她的那個大漢處在一個什麼樣的級別,如果她知道,他一定會覺得很榮幸。而杜莨則覺得,如果魏池能夠在他的猛烈追擊之下全身而退的話,那麼在嚴酷的戰場上活下來就不是巧合或者奇蹟了。
之前,安營之後,魏池總是看看軍案,四處發發呆。但現在不敢了,杜莨幾乎每次都是從天而降。魏池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十分疲憊,離開察哈爾後,大軍一路北上,向著伊克昭山脈挺進,道路越發的崎嶇難行,冰雹,風雪更是家常便飯,每日行軍之後,要入軍帳議事,要批數不清的軍案,腦子要想著各種各樣的問題,還要防著在想問題的時候不被杜莨追殺。
就在魏池被杜莨折磨得快要崩潰的時候,救兵趕到,成功的轉移了杜魔頭的注意力——行軍的第三日,大軍遇到了第一撥敵人,一小隊漠南的騎兵。大軍迅速擺陣,杜莨帶著百餘騎兵圍剿敵人。這是魏池第一次直面戰場上的殺戮,杜莨就彷彿是一隻母獸在用獵物向自己的孩子演示如何捕獵一般,輕鬆而規範的慢慢將敵人殲滅。魏池立身於馬上,他發現自己沒有自己預料的那般慌張,他仔細的盯著杜莨的一舉一動,衝刺,砍殺,環行,圍剿,兵書上面的詞彙被演繹得鮮活起來。
僅用了一刻鐘,大軍就從新啟程,彷彿剛才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
杜莨也活蹦亂跳的回到了隊伍,看到身邊的魏池偷偷的別過臉,杜莨嘿嘿一笑,專門和他靠得近些,還有一手沒一手的把自己身上紅紅綠綠的東西往魏池身上抹。
「嘔!」魏池終於吐了。
到了宿營地,魏池被燻得幾乎脫力,焉噠噠的走入王允義的大帳。
「噗!」杜棋煥一口茶噴了出來:「魏參領好生狼狽,看來被杜家的後生欺負的不輕啊。」
「杜參謀還有心說風涼話……」魏池沒好氣。
杜棋煥擺擺手:「魏參領,這可是戰場,太愛乾淨了可不行!聽說你可是每晚都洗澡啊。」
魏池搖搖頭,用一桶水擦一擦也算是洗麼?杜棋煥是個沒架子的人,魏池和他也算是熟了,便徑直過去搶了他的茶來喝:「今兒的行軍路上,看到一處似有房屋被焚燬的樣子。可是這草原上的牧人被強盜搶劫了?」
杜棋煥把茶搶回來,一口飲盡,永絕後患:「這草原上的都是些強盜,哪有牧人和強盜分家之說?水草豐盈時漠南人就是牧人,天寒地荒時漠南人就是強盜,你看到的那些是他們的驛站,才被前軍的薛義薛將軍殲滅的。」
漠南前朝的皇帝規範了草原上的驛站制度,草原上的訊報兵非是中原可比,每過一個驛站都是換馬不換人,最快一日可行二百五十餘里,且風雨無阻。驛站的經營制度是分苛刻,如若備好的馬匹,跑不了二百里,餵馬的就要受鞭刑。如若備好的乾糧有所差池,不論差多少都是死罪。可以說這些驛站比燕王的鴿子更可靠,更迅速。
但是,這個完美的交通網就要被打破了,魏池暗笑,上一代漠南王可能沒有料到大齊也有攻入草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