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二月,江邊風冷得刺骨……也不知杜莨這個偷涼快從何而來……
杜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可不用了,我不像你,那麼冷的雨淋一夜都不病。」整個大軍除了魏池這個公認的小白臉以外……就要算這個杜莨的相貌生得最好,打仗也是個能手,前幾年跟著他老爺子在南方剿匪,剿到土匪聽到他的名都要尿褲子了。
「看著我幹啥?」杜莨抄著手擠過來。
「沒看啥,就是看看王大人麾下最美的美男子罷了。」
「得了吧!我以前是現在可不是了……魏大人,你可知道咱們軍裡的監軍羅大人?哎呦?你這個罪魁禍首居然不知道,羅大人的小女兒呀生的可是花容月貌,人家就在你中探花遊街的時候看了你一眼就迷得不得了,為了得你一幅荷花圖可把老羅弄得焦頭爛額。你看你居然連人家閨名都不知道,趕緊畫個荷花,我幫你轉交,啥也別說了……趕緊,我等著幫你轉交。哎,可憐了我這個第二美男,看都不被羅小姐看一眼,真是既生瑜何生亮啊,魏池,你趕緊改名叫魏亮吧……這個名好,比你那個破名字好多了,啥魏池啊,你以為你真是荷花仙子?還池呢……說句實話你那破花我才不要呢,我家後院就有,你那花再好能結蓮蓬麼?能吃麼?……我們那兒最好的小吃就是蓮子糕,我小時候偷這個吃被我娘打了不知多少屁股,我們隔壁的劉……」
咳咳咳,魏池記得羅大人一口氣生了三個光頭男,也不知他口中那個女兒是哪兒冒出來的,至於荷花……杜莨的老家好像沒這東西,現編現說好像是這個傢伙的一大特色。
又一陣風吹來,杜莨冷得直擠魏池,一邊擠還一邊嘮叨:「……我爹不知是哪根筋壞了,把我派到北邊來……看把我冷的……」這句話倒是實話,之前杜莨都在南邊鑽深山,連杜莨這樣的都被調上京師,可見這次皇上決心之大。
「過了濆江就是漠南了。」魏池往手心呵了一口氣,漠南,沙漠之南的草原,漠南的忽達一族和先帝鬥了一輩子,才過了十幾年清淨日子就又掐開了,現在的漠南王是忽達甘麻刺,也算是個有作為的君主,不過他的王兄沃拖雷卻是他的一塊心病,此次秦王的隊伍八成要與沃拖雷先交手,這個以善戰而聞名天下的沃拖雷要是能借大齊的軍隊滅掉,漠南王不知道有多開心……
「漠南的公主長得可好看了!」杜莨吸了一下口水:「就說嫁給先帝的那個漠南妃子……嘖嘖嘖,可是花容月貌,我看了一眼就忘不掉……」
那位漠南公主死的時候杜莨還在他娘肚子裡呢,魏池暗暗發笑,別形容女人只會用花容月貌啊……杜莨還在一口氣不歇的胡扯。濆江的江水越發湍急,等到夏初就要迎來汛期,汛期結束已經是深秋,深秋之後又立馬是封河期,濆江的冰層凍得有厚有薄根本無法通行……所以想要讓大軍通過不是要在春初就是要等到秋末,由此進入漠南便幾乎算是進入了漠南的中部地帶,後軍雖晚於前軍發兵,但是卻能先於前軍深入敵人中心。漠南除了幾個較大的都城有城池以外,其他的都是游牧的帳篷部落,所以此去除了要帶攻城的輜重又要備上防游擊的重騎,兵種和物資的安排不勝繁複。
「喂!」
杜莨被身後的喊聲打斷,看到遠遠的來了兩個人,一個是他自己的副將張懷遠,另一個是魏池身邊的胡楊林。張懷遠是從南邊跟來的,與杜莨已有好幾年的交情,此人長得甚為高大,和聒噪的杜莨相反,性格安靜得離奇,也不知這兩個人怎麼能夠混熟。
杜莨早已跳起身興奮地幫魏池接過胡楊林手上九曲槍:「魏參領要學九曲槍?」
魏池點點頭,戰場風雲變幻,他可不想被胡楊林夾在咯吱窩下過活。九曲槍是胡楊林的強項,既然也沒有別的師傅,就乾脆決定學這個了。
九曲槍,槍長一丈一,槍頭如蛇形,頂尖而鋒利,兩側薄刃,整個槍頭長一尺餘,槍柄柔韌如蛇,槍法變換多端,主要適合馬戰。杜莨是南方的將士,南方山林地形複雜所以多用短兵器,他自己用的是雙錘,張懷遠用的則是雙鉞,看到這種長兵器自然是忍不住好奇。
「來來來,舞給我看看。」杜莨把九曲槍丟給魏池。
魏池接過來,站定了雙腳,只舞了一個直刺,一個側擊,一個龍翻身就停下了。
「舞完了。」魏池說。
杜莨眼睛瞪得老圓:「這麼點兒?」
「魏參領只學了兩天。」胡楊林趕緊解釋,其實槍法繁複而變化無常,魏池能在兩天內學會這麼多已經夠驚人了。
杜莨一聽哈哈大笑:「我忘了,一個月前你還是翰林院的修編呢。」面上在笑,心裡卻是止不住的驚訝,這個魏池果然不同尋常,前兒她訓的那匹花馬也和自己交過鋒,自然明白魏池的厲害,但是這槍法卻是絕無捷徑的……區區兩天竟然就有了點行家的樣子,嗯,想不驚訝也難。
「還是讓胡千總表演表演。」魏池笑著把九曲槍遞給胡楊林。
九曲槍是胡家的當家武器,胡楊林自幼便學的是這個。只見他微閉著雙眼站定之後,微微將右腳蜷起,忽然一個轉身突刺上前,一時間只見槍頭劃出無數弧線,風聲大作,行雲流水之間將攔、拿、扎、刺、搭、纏、圈、撲、點、撥、融合其中,步伐穩中有力,九曲槍的威風被表現得淋漓盡致。
「好!」杜莨叫好。這個千總的九曲槍的確使得好,雖然武舉考試要十八般武藝精通,但是畢竟是各有所長,自己仗著力大身高便使的是長槍,長槍的招式相對簡單,實戰的效果也不如這九曲槍來得好。
胡楊林舞完一套便打了個花子收住了腳,衝著三位軍官拱拱手:「過獎!」
「不過……」杜莨有點擔憂:「魏參領您的身量不是很適合用槍,下官覺得換學長劍會好些。」
魏池身高不足七尺,在女性中已經算是偏高了,但是和這群北方男人們比起來還是矮小太多。
張懷遠聽了這話趕緊在旁邊咳嗽,這個杜莨說起話來還真是不怕得罪人。
「懷仔,你咳嗽啥?魏參領是很大度的人,我也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參領不會在意的。」
「不要叫我懷仔!」張懷遠磨牙。
「懷仔,懷仔,你就不能向魏參領一樣大度麼?更何況懷仔這個名字很親熱很順口啊,我已經叫習慣了你叫我怎麼改?以前在南邊你都不在意的……說起來以前我還叫過遠仔……」杜莨又開始習慣性喋喋不休。
張懷遠扭過臉去不搭理他,誰說這個魏池大度的?你看看湯合都憋屈成什麼樣了……
「沒關係,我儘量長高吧。」魏池苦笑,他何嘗不想換兵器,可惜誰教他呀?又或者改學你的大錘?那不是更離譜……
杜莨目測了一下魏池的高度,哎,九曲槍算是比較短的槍了,希望他能練出來:「來來來,趕緊練,我們還等著你殺敵呢!」杜莨何曾想到,這句玩笑話後來竟成了真。
王允義和季剛峰才走出大營便看到四個年輕人在江邊比試。
「那是何人?」王允義問身邊的校官。
「那是委署護軍參領魏池在向幾個軍官學槍法。」
「哪個魏池?可是前幾天馴馬贏了湯合的那個?」
「正是!」
王允義微微對季剛峰一笑:「就是那個翰林院編修。」
「難得他有這個心!」季剛峰有點感慨。
王允義搖搖頭:「他有這個心有什麼用?只怕是這戰場無情呀!」王允義想起了皇上親手遞給他的那份名冊,一聲長嘆:「賢弟,這年頭武將難當啊……」
季剛峰點點頭。
江邊,胡楊林賣力的教著,魏池賣力的練著,杜莨賣力的搗著亂,張懷遠賣力的阻止著杜莨搗亂……四個年輕人都沒注意到完全解凍的江水愈發湍急了,也許渡江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