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家的孩子都早慧,朱瞻壑也不例外。知道自己八成被取笑了,沒哭,抓著漢王的手,「兒,見過父王。」
不等朱高煦反應過來,朱高燧把侄子抱起來,拿出一柄鑲嵌著寶石,沒開刃的小匕首,「給,大食人的東西,拿著玩。」
徐皇后見狀,忙讓宮人把朱瞻壑抱過去,拍拍朱瞻壑的衣襬,對兩個兒子道:「偏殿有熱水,先去換身衣服再過來。」
朱高煦和朱高燧同時無語,他們是被母后嫌棄了嗎?
果然三頭身才是爭寵第一大殺器!
在漢王和趙王被引到偏殿前,朱瞻基上前向兩人行禮問好。
「侄子見過兩位王叔。」
「世子長個了。」
朱高燧笑著從懷裡取出一把小巧的手弩,柳木製的弩身,刷了一層黑漆,牛筋的弦,不到成人巴掌大小,一看就是給孩子的玩具。只是比起真正的玩具,多了幾分殺傷力。
朱瞻基接過手弩,道:「謝王叔。」
只有弓弩沒有弩箭,並非忘記,而是刻意為之。
朱高燧再混不吝,該注意的地方也不會疏忽。帶著這個玩具弩進宮沒關係,弩箭卻絕不能帶。否則,老爹不抽他,御史言官也不會放過他。
「等著你能拉開一石弓,王叔再送你個好的。」
朱高燧給了禮物,朱高煦也不能當沒看見。他在宣府屯田,習慣了布衣粗糧,絲絹極少上身,除了腰牌,玉佩都極少掛。加上連日趕路,身上沒帶多少能給孩子玩的,好在荷包裡還有兩塊刻著五穀豐登圖樣的玉牌,拿出來,一塊給了朱瞻基,另一塊給了朱瞻壑。
「這是王叔在北邊得的,玉不算頂好,寓意卻是不錯。」
「謝王叔。」
朱瞻基收下玉牌,鄭重行禮。比起手弩,明顯更喜歡這個玉牌。
朱高燧撇嘴,看向抱著匕首不放,卻不怎麼得意玉牌的朱瞻壑,頓時眉開眼笑。
瞧瞧,還是侄子識貨!
看到兩個兒子的舉動,永樂帝笑著頷首。想起遠行西南的朱高熾,心頭又是一沉。
兩人被帶往偏殿,徐皇后抱著朱瞻壑,開口問道:「陛下,臣妾想著,高煦高燧一路風塵,疲累得很。今夜就不必勞動,明日再設家宴。」
「好。」朱棣點頭,「皇后安排即可。但不可過於操勞,不然的話,朕抽他們鞭子!」
徐皇后輕笑,道:「臣妾遵旨。」
在偏殿中沐浴更衣的朱高煦和朱高燧同時後背一冷,奇怪了,莫非老爹還在惦記收拾他們一頓?
當夜,朱高煦和朱高燧留宿宮中。
翌日,群臣皆知兩位皇子抵京的訊息。
應天府尹滿臉喜色,拎著公服下襬一路小跑。
天子在宮中設宴,京中五品以上皆要出席,興寧伯自然不能例外。
只要興寧伯出了應天府衙,立刻下令關上大門,再不放他進來。縱使再有當街行兇,擾亂社會治安一類的案件發生,直接交給五城兵馬司,要麼就是刑部大理寺,再不濟還有專門管理勳貴的部門,打死他也不沾手了。
自從興寧伯賴在應天府衙不走,北鎮撫司的錦衣衛也開始在衙門裡常駐。
知道的內情的,曉得是因興寧伯之故。
不知內情的,八成會以為應天府內部發生了極其嚴重的違法亂紀事件,才勞動錦衣衛日日出動。
錦衣衛對寺廟採取的一些行動,同興寧伯也有莫大關係。府尹很擔心,萬一哪天被百餘光頭找上門來,該如何應對?
思及近日種種,衙門上下無不心驚膽戰,寢食難安。長此以往,抗壓能力再強也會神經衰弱,一個想不開,自掛東南枝都有可能。
好在漢王和趙王回京,天子於宮中設宴,將這尊瘟神請走的機會終於來了!
府尹興沖沖趕來,途中遇上府丞,又遇到了治中。
不用明講,心思都一樣,送興寧伯出門!
自應天府創立至今,這般奇葩的「犯罪嫌疑人」還是第一次出現,也希望是最後一次。否則,當真會減壽!
孟清和正打包行李,見到府尹等人,眼珠子一轉,笑道:「諸位莫非是來挽留本官?既如此,宮宴之後,本官再回來就是。」
說著,打好包的行李又放了回去。
府尹等人嘴裡發苦,他們可以對天發誓,壓根沒想留人!
「伯爺,前事已畢,世人皆知伯爺清白,實不必繼續留在府衙。且府衙簡陋,伯爺千金之體,不宜長居於此。」
總之,案子結了,不能再賴著不走!
應天府衙年久失修,簡陋無比。牆壁透風,屋頂漏水,對著圍牆踹一角,屋脊都要抖三抖。坐在大堂裡,拍驚堂木之前,必須先確定屋頂不會掉瓦。否則,案子沒斷,堂官會先工傷。
安全第一,生命第一!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為了伯爺自身安全著想,還是快點走,最好不要再來了。
府尹等人超常發揮,第一次將孟清和說得啞口無言。
抬頭望天,果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幾位嘴裡的是應天府衙?當真不是某處待拆的危房?
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功力,他的確還需要再加強!
最終,興寧伯被禮送出應天府衙。
自府尹府丞,治中通判,推官經歷,到曾被孟清和挾持的衙役,集體列隊為他送行。只差揮舞著手絹高喊幾聲:「熱烈歡送,千萬別再回來了!」
走出府衙,剛過長街,一陣馬蹄聲從身後傳來。讓開一側,一隊錦衣衛正飛馳而來。
定睛看過去,不見楊鐸,倒是見著了一身飛魚服,幞頭鑲銀邊的紀綱。
比起初見,紀綱變化不小。手按長刀,腰肢挺拔,不再像個讀書人,更像個軍戶出身的武將。
見到孟清和,紀綱立刻拉住馬韁,翻身下馬,抱拳行禮道:「見過伯爺。」
孟清和笑著還禮,「還沒恭喜紀同知高升。」
「不敢,在伯爺跟前,哪敢言高升。」紀綱道,「近日裡天氣不太好,怕是會起大風,伯爺不同我等粗人,出入還要當心些。」
「多謝紀同知提醒。」
「不敢,下官還有要務,先行一步。」
紀綱抱拳,躍身上馬,一拽馬韁,十餘名錦衣衛策馬向東疾馳而去。
孟清和回到伯府,當即有家人來報,這幾日,一直有生面孔在府外轉悠。
「劉百戶抓了人,查明是禮科的一個小吏。問他緣由,只說有重要事情告知伯爺。」
「要事?」孟清和一邊整理衣袖,一邊問道,「確定是禮科的?」
「是。」劉百戶應聲道,「據他所言,此事同漢王趙王有關。」
「哦?」
孟清和挑眉,劉百戶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據該名小吏所言,禮科似對平王就藩西南一事抱不平,還言及立皇太子……」
劉百戶的聲音越來越低,孟清和的心卻越跳越快。
是真有人給他傳信,還是又一個圈套?
「那名小吏現在哪裡?」
「卑下已放他離開。伯爺放心,有人盯著。」
孟清和沉吟半晌,道:「這事還有誰知道?」
「回伯爺,除了卑下,不過五人。」
「好。讓人繼續跟著那個小吏,一切,等我從宮中回來後再說。」
不管是圈套也好,什麼也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若是真鬧起來,說不準,能得來意想不到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