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噩夢

或許你根本救不了大多數人,你看你改變了什麼呢?你或許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來到了千年之後,但是你做了什麼呢?看看你面前的這個人吧,看看他死去的臉。

那個聲音在他的腦海裡開始迴盪,一遍一遍地重複,語氣和緩但是越聽越是真誠,幾乎讓他開始不由自主地相信。

塞勒斯深吸了一口氣,從光滑的地磚上站起來,站直身體,一翻手掌掏出了「咫尺之書」。

硬質的華美書皮上的寶石光芒黯淡下去,這本書像是睡著了一樣。

塞勒斯微笑了一下,用手敲了敲書皮。

咫尺之書猛然驚醒,書皮上的寶石開始亮起,然後發瘋了一樣的來回飛快閃爍,快把人的眼睛都能晃花,最後極其憤怒地顫動了兩下。

塞勒斯順手摸了摸它的書脊:「沒事,不怪你。」

接著,他開啟書本,翻到希拉利斯所在的那一頁,看見一個黑色的貓腦袋正背對著他。

「別裝了,我知道是你乾的。」塞勒斯說。

貓腦袋動都沒動,看起來是打算裝死到底。

塞勒斯難得露出來了一點冷笑,那些回憶和聲音對他不是毫無影響,他說:「光輝之主最近的教堂應該就在附近,你猜猜祂會不會對你感到驚喜。」

左邊的那隻黑色的貓耳朵向後轉動了一下,抖了抖,貓首神依舊坐著沒動。

塞勒斯笑了一聲:「那我們也沒必要繼續聊了。」

「停下!」

希拉利斯終於在書頁合攏的前一刻大叫出聲,貓首神回過頭:「你不能這樣!我就是嘗試了一下,是你先關著我的,我這是合理的試探!」

塞勒斯衝祂微笑:「你可以到光輝之主的神國裡跟祂慢慢探討這個問題。」

貓首神沉默了一下,轉過身憋屈地說:「那你想要什麼?」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塞勒斯用手撫摸了一下書脊,同時輕輕舔了舔自己的犬齒,「你需要立下誓言,不得說謊、隱瞞。」

「你不要太過分!」

「光輝之主啊,您是……」

貓首神尖叫:「停下!停下!我答應!該死的。你這麼多年還是一樣混蛋,虛偽!」

公證的誓言出現在咫尺之書的書頁上,捲曲的符文字母組成一個牢籠一樣的符號,貓首神劇烈地深呼吸了幾次:「你問吧。」

塞勒斯說:「埃爾南是誰?」

貓首神的眼睛上下轉動了兩圈,黑貓臉上露出點狡詐:「一個精靈語中常見的男性名字。」

「不,我說的是銀髮的,或許我們都認識的那位。」

「他呀……」

貓首神突然抬起頭,露出了一個微笑:「看起來你見到他了,我就知道那個孩子一定不一般,你不記得了?你和他一起看著他的哥哥死去,啊對,還有繁榮那個傢伙。」

塞勒斯想起來了那個夢(93章),哭泣的少年與走向死亡的女神,他問:「他的哥哥是德瑞辛提?」

「我還以為你全忘光了呢。」貓首神說。

「下一個問題吧,你為什麼會逃到幽靈船上,船上又發生了什麼?」

貓首神希拉利斯反問:「還記得船上的那隻黑貓收縮的瞳孔嗎?」

祂咯咯笑起來,瘋瘋癲癲的氣質又一次出現在了祂身上:

「我當然是見到了強烈的光啊,最璀璨的,最明亮的光。我逃跑也是因為我被光追逐了那麼多年。看在我們曾經姑且算是朋友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警惕光吧,我的朋友。要是你的腦子沒完全壞掉,就應該還記得我是那位深淵神唯一的兄弟,天知道光要找我來幹什麼。」

……

經理人在那聲尖叫過後就膽戰心驚地等在樓下,眼睛盯著那扇窗戶,他感覺自己像個愚蠢的青蛙,也像個鬼鬼祟祟的小偷。

大雨下下來了,眼看著有越下越大的趨向。經理人躲在角落裡避雨,心情煩躁。

但是在那個男人從窗戶裡側翻出來,跳過半空出現他面前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充滿期待地望過去。

塞勒斯看了這個惶恐又愧疚的男人一眼:「他死了,已經來不及救他了。」

他說完,經理人眼睛裡的光芒飛快黯淡下去,一種惶恐的愧疚出現在了臉上,嘴唇開始哆嗦。

「神吶……怎麼會……我對不起他……是我害怕,知道出現了怪事才叫他去看……」

塞勒斯搖了搖頭,感覺到了一絲倦怠,他罕見地無禮打斷了別人的話:「先生,多說無益,或許你對他的家屬表達一些歉意會更好。」

說完,他打算離開,但是最後還是腳步一頓:

「還有一件事,您耳朵裡的枝幹雖然會自然脫落,但是您最好不要自己去嘗試觸碰破壞它,還有,這幾天儘量別沾水。」

經理人在他身後好像還想說什麼,但是塞勒斯已經走遠了,他走進雨幕裡,身影影影綽綽起來。

路上的天還是灰的,夏天本來就熱,大雨和蓋子一樣的雲還增加了一絲悶,實在是讓人有些煩躁。

塞勒斯腦子裡很多亂鬨鬨的想法,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順手把溼淋淋的額髮抓上去,完整露出額頭。

手機裡來了一條訊息,是埃斯波西託先生半小時之前發來的:

【嗨,塞勒斯,可以這樣叫你嗎?總是叫你科爾伯恩顯得太嚴肅了。我們在集市上發現了一種很好吃的烤起司,卡帕爾蒂都難得沒有對它做出什麼刻薄的評價。學生們都說要讓你也嚐嚐,他們買了好多,要來點嗎?

ps,我還順便教了他們一個很實用的保溫生活咒語,威爾這個孩子在法術上確實天賦高超。】

下一條是卡帕爾蒂的,十分鐘之前:

【就當您同意了,留了三個。】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給埃斯波西託與卡帕爾蒂都紛紛回了個:謝謝:),接著將手機放回口袋。

口袋的延展空間裡,咫尺之書好像對於高貴的自己和這麼個人類愚蠢的小玩意待在一起很不滿,展開書頁將手機抽到一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