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此言一齣,臺上站著的不上不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大堂裡皆交頭結耳,竊竊私語聲迭起。

曹班主立在一旁臉色登時就不好看了,他實在想不通自己究竟何處得罪了這蘇家的公子,平白遭了這一劫。

他琢磨半響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但這些個權貴他是見慣了的,也不是經不起風浪的,便上前一步直笑道:「登臺小面兒值不上公子生閒氣兒,這出公子不滿意怕是沒見到我們那臺柱子,過會兒便叫他給公子唱一齣,必能叫您滿意!」

蘇幕一聽微一挑眉,用摺扇虛指了指胭脂,言語微諷道:「打配的也是這個?」

胭脂被這麼一指,直僵立在臺上,一時虛得不行。

這感覺真是難以形容,她就如同個唱戲不認真的弟子被師父點名教訓,且還當著這麼多人,實在讓她難堪得緊,羞惱之後心中便越發起了怨氣,卻又因著剛頭確實唱得不如意而發洩不出。

曹班主是何等玲瓏心思之人,一聽便知曉是胭脂這挨千刀的混賬在外頭招惹的是非,又見胭脂直挺挺的站在臺上,半點沒有眼力見兒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衝她怒道:「你還不給我滾下來,擱那兒杵著作甚?!」

胭脂被這當眾一吼,越發沒了體面,只拿眼兒看向蘇幕,心中怨氣迭起,直從眼裡透出,越發顯得陰氣森森。

蘇幕見了眼神也慢慢凜冽起來,剛頭的閒適鬆散的紈絝模樣慢慢斂了起來,面無表情地看著胭脂不發一言,瞧著就是個喪心病狂的做派。

曹班主在下頭可是急得不行,他心知這胭脂的那股勁頭又上來了,他也不敢逼急了這混賬玩意兒,生怕一個不好就鬧得越發不可收拾,便只擱臺下朝著胭脂擠眉弄眼了好一陣。

胭脂見狀默站了會兒才慢慢抬步往前,連側梯都不想邁了,直越過前頭站著的角兒走到臺前,輕掀眼簾瞧了眼坐著的蘇幕,強壓住想要撲上去一口咬死他的衝動。

待壓得差不離了,才從半人高的戲臺輕巧跳下,色彩斑斕的戲衣隨著動作輕輕蕩起,身姿輕盈曼妙,行走間裙襬如木槿花層層疊疊開綻。

胭脂幾步到了蘇幕跟前,站定曹班主身旁垂眼看著地面,默不作聲。

蘇幕看了胭脂半響,眼裡意味未明。

場子一時只餘輕微的人群嘈雜聲,曹班主尷尬地笑了笑,正要開口緩和氣氛,卻見蘇幕斂了眼中神情,淡淡開了口,「去將臉洗了,畫得跟貓兒似的,瞧不出個模樣。」

曹班主聞言心中暗鬆了口氣,剛要吩咐胭脂去後頭將臉洗了,可這廂都還沒開口,胭脂已然癱著張臉,寡淡道:「小的一會兒還有出戲要唱,怕是洗不得。」

曹班主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可不就要被這混賬給氣厥了去,淨個臉能讓她脫層皮不成?

非擱這兒一個勁地往牆頭竄,瞧著就想一巴掌給她拍下去!

蘇幕聞言輕笑出聲,笑聲清越恣意,他慢條斯理往後一靠,看著胭脂語調輕忽道:「照你這意思,是讓爺等你?」

那語調輕緩又意味未明,但凡長了耳朵的人都聽得出這隱在其中的危險,更別說胭脂這麼個看慣他這般做派的人,那話語間的威脅直讓胭脂心頭火起。

胭脂慢慢抬眸對上蘇幕的眼,一想起過往那些心中便更是又怨又恨,渾身的戾氣是掩也掩不住。

蘇幕看著胭脂這般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眼裡的危險意味不言而喻。

曹班主聽得蘇幕此言,直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急得不行。

他可不想才來這揚州沒個幾日,戲樓就平白無故地給人拆了,他忙一把架起胭脂的胳膊往裡頭走,「哎呦~我的小姑奶奶,這可不是硬氣的時候,趕緊把臉洗了去!」到了裡頭院子忙將胭脂往裡一推,又對著臺上的周常兒使了個眼色,周常兒一見忙也下得臺去,跟著胭脂而去。

胭脂進了後院,默默走到牆邊水缸處,看著水面上倒映著模糊的月影,輕風拂過泛起微波,她一時心中難捱,胸口都直壓抑地透不上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