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森按住羅盤的外殼,開啟了它。
裡面的水晶球自動浮起,這次很清晰地在病床對面的牆壁上投出一個倒影。
那是一座背山面海的古老城市。
由於建築太小了,只能看出整體像是羅馬的風格。
海灣就在城市附近,遠處的高山似乎在冒著濃煙。
「這是!」
胡安呼吸地停止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投影。
考古學家與野外挖掘隊最夢寐以求的地方在哪裡?
亞平寧半島,維蘇威火山之下,龐貝古城。
「只有一次使用機會。」詹森合上羅盤,對著激動得滿臉通紅的胡安說,「方法是先抵達空間重合點,然後開啟這個羅盤,它可以帶你去影像裡的城市,用你熟悉的方法找到靜止城市裡的時間裂縫,然後再次開啟羅盤,就可以返回了。使用完之後,它就會失去所有力量,水晶球破碎,變成普通的羅盤。」
詹森鬆開手,胡安手忙腳亂地接住羅盤,就像在看一個夢中情人,又像是捧著一柄可以開啟黃金寶庫的鑰匙。
詹森微微一笑,轉身走向窗戶。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看看胡安大呼小叫地在那座古城裡探險的景象,一定很有趣。
這也是蓋密爾願意耗費力量,支付這筆酬勞的主要原因。
「謝謝!」胡安回過神,急忙對著詹森的背影喊,
詹森抬了抬帽簷,像紳士一樣道別,然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婆娑的樹影與黑夜之中。
・・・
海風吹得庭院裡的花瓣四下散落。
蓋密爾摸著臉上的面具,站在這座木質的別墅門口,似笑非笑地說:「看來我應該敲門?」
房子裡沒有動靜。
就像有人在堅持裝死。
「那好吧。」
蓋密爾抬起下巴,他身後的海面上毫無預兆地開始波濤洶湧。
「別!」
約翰猛然推開窗戶,一半身體狼狽地趴在了窗臺上,還打碎了放在那裡的一盆雛菊。
蓋密爾側過頭打量約翰,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到偵探的衰老,畢竟邪神辨別螞蟻的時候首先還是看亮度,而約翰的亮度很理想。
「你應該猜到會有什麼樣的訪客上門,為什麼還要裝作沒有這回事?」蓋密爾覺得人類挺難理解的。
海神走進庭院,他看了一眼樹根那裡顫抖不止的貓,然後把目光重新放到這棟屋子上。
「這是詹森當年在倫敦給你的報酬?」
「不然呢?」
約翰嘀咕著,拿出一個茶壺開始倒紅茶,「您對偵探的收入有什麼誤解?就連偉大的福爾摩斯先生也需要跟人合租,通常我們賺得多用得也多,因為要在各個地方奔波,還要應對一些意想不到的困難……我必須得說,像你們這樣慷慨的委託人是很少見的。」
「我能知道你們給了胡安什麼報酬嗎?請原諒我這不合時宜的好奇心。」約翰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
蓋密爾選了庭院裡最舒服的搖椅,他微微後靠,皺眉說:「前往龐貝的旅行定位。」
即使是閱歷豐富,見多了大場面的約翰也感到震驚。
「哇哦。」
約翰很不英國人的來了一句感嘆,他忍不住說:「這可太豐厚了,對胡安來說。」
蓋密爾沒有感覺。
這是詹森提出的建議,他說在人類挖掘寶藏的冒險小說裡,有一個比羅亞爾港更知名的地點。
蓋密爾到那裡一看,確實存在著時間裂縫,很好定位。
反正只是一個人類,時間秩序不會理睬這樣弱小的存在。
蓋密爾的視線穿過牆壁,在房子客廳的壁爐上看到一張相框。
約翰在相片最中央,他旁邊是一位臉上帶著皺紋,卻依然能看出年輕時美麗容貌的女人。
「你的妻子,以及孩子?」
「是啊,福爾摩斯先生沒有結婚,他買得起鄉下的房子,我還要養家呢!」約翰抱起了瑟瑟發抖的短毛貓,覺得自己的寵物好可憐,被邪神嚇得炸毛,爪子拉住他的衣服釦子死活不鬆開。
早知道就應該讓妻子跟孩子帶上貓去度假了。
可惜攜帶寵物不管是登船還是坐車都很麻煩,也很受罪。約翰確實不是什麼富豪,讓家人出門度假(避難)時,付不出高昂的貴賓費用。
「昨天漢斯打電話給我,說見到了你,我就知道你們會來。」
約翰伸著腦袋,似乎想要在花樹盡頭的小路上看到詹森的身影。
蓋密爾用指關節敲了敲庭院裡的桌子,冷漠地說:「你結婚多久了。」
「呃,二十六年?」
「你們的感情怎麼樣?」
「……」
約翰突然意識到,蓋密爾可能是故意找到機會,獨自來找自己的。
果然下一秒,邪神就直白地說:「人類婚後是怎麼相處的?我是指你們在有了親密的肉體關係與靈魂共鳴之後,怎樣回到熱戀時的情形?」
約翰:「……」
約翰試探著問:「我給您列個書單?」
蓋密爾不置可否,但是約翰看得出海神一點都不滿意。
「好吧,我建議你們回到當初相遇的地方,回憶甜蜜的過往,也可以到一個新的地方開啟一輪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的重新邂逅遊戲。」約翰說著說著,發現蓋密爾的坐姿有了微妙的改變,從傲慢變成了稍微感興趣的「我正在聽」狀態。
呵,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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